問題膠囊:你好毒

張元奕 宋平

【編者按】這是一個流傳很廣的愛情故事：從前有一雙皮鞋，兩只鞋子彼此相愛。可是有一天，它們失散了，直到再相見，一個變成了酸奶，一個變成了膠囊，再也不能在一起了。還好“有情人終成眷屬”，它們在人的胃里又相見了。這就是“膠囊里的秘密”。

4月15日中央電視臺《每周質量報告》曝“膠囊里的秘密”，4月21日，衛生部要求毒膠囊企業所有膠囊停用。明星代言成隊、藥企網站被黑、網友支招喝藥，工業明膠膠囊引發社會的關注。將對食道和胃粘膜有刺激性的粉末或顆粒或口感不好、易于揮發、在口腔中易被唾液分解的藥物裝于膠囊，是為了食用的安全。但現在我們卻不得不思考，該如何抵御工業明膠膠囊帶來的侵襲，是用饅頭包裹膠囊還是讓原本相愛的兩只皮鞋走出人的胃，走向它們原有的幸福。

【膠囊產業鏈】

從皮鞋到膠囊，商業皮革下腳料經歷了“乾坤大挪移式”的身份轉換，幫助它實現復雜身份轉換的不是人煙已逝的明教教主張無忌，而是一個龐大的“地下產業鏈”：皮革廢料供應商——明膠生產商——空心膠囊企業——制藥企業。

我們對毒膠囊的認識也從這條產業鏈開始。皮革廢料供應商提供皮革下角料，明膠生產商將下腳料制成明膠，再提供給空心膠囊企業作為原料，生產出明膠膠囊，最后空心膠囊在制藥企業被裝藥上架，“毒膠囊”由此面世。

浙江省新昌縣儒岙鎮，被稱為“中國膠囊之鄉”，這里年產空心膠囊1000億粒左右，產量占全國的三分之一。如今的“膠囊之鄉”目前處于停業整頓狀態。新昌縣也正在加緊制定出臺《關于加快推進新昌縣膠囊行業轉型升級的實施意見》、《加強空心膠囊行業自律方案》、《派駐膠囊生產企業監督員工作方案》等政策，以期度過這個困難時刻。

在膠囊之鄉的上游則是明膠生產商。在《每周質量報告》節目中，以明膠生產商身份出現的是河北學洋明膠蛋白廠。這里的明膠生產使用的是一種價格低廉的“藍皮”作原料，這實際上是從皮革廠鞣制后的皮革上面剪裁下來的下腳料，這些下腳料通常被用來加工成皮鞋、皮衣、皮帶等皮革制品。從這里開始，兩只皮鞋就注定了它們的漫漫離別路。

這些空心膠囊最終流向制藥企業，包括青海省格拉丹東藥業有限公司、長春海外制藥集團有限公司、丹東市通遠藥業有限公司、吉林省輝南天宇藥業股份有限公司、四川蜀中制藥股份有限公司、修正藥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通化金馬藥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通化盛和藥業股份有限公司、通化頤生藥業股份有限公司在內的9家藥企最終上了“毒膠囊”的黑名單。而就在國家食品藥品監管局隨后的隨機抽樣中，又發現了浙豫川渝15家企業74批藥用膠囊鉻超標。

國家正在加大查處力度，而人們的擔心是，在這些企業之外，還有哪些隱藏的“地下分子”呢？因為就在工業明膠膠囊曝光不久，人們發現，大量空心膠囊被丟棄于鄭州市中原區、新鄭市的排污渠和麥田中，人們驚呼膠囊也“跳河自盡”了。但實際上，國家的查處尚未涉及到這些地區，是否“打草驚蛇”了還尚未知曉。

【民間起爭議】

一石激起千層浪，一顆小小的膠囊最終引發了人們對健康的再一次關注，毒蔬菜未必致癌，而這一次含鉻毒膠囊確定無疑致癌，并且人人無法拒絕。致癌與否卻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先鋒軍——網友】

就在央視曝光“毒膠囊”當天晚間及次日白天，修正藥業和通化金馬兩家企業的官網便被黑客攻破。黑客在黑掉藥企官網的同時，還不忘留下自己的痕跡：你們的良心大大壞了。涉事方的網站被黑已經不是第一次，這就像一種警告，告訴涉事方，群眾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在涉事藥企尚未作出任何補救措施之前，網友充分發揮了“獨立自主”的精神。網友“色色猴”發明了“饅頭式膠囊藥吃法”，以饅頭裹挾藥粉。這看似不錯的想法，在網友之間也進行著一場激辯，有專家型網友就提出了，饅頭包著藥粉吃效果并不好，定位型的膠囊肯定不能這樣服用，而對于非定位型的藥品，用饅頭包著吃對胃的刺激肯定比膠囊要大，因為膠囊是緩慢釋放的。

【急行軍——病患】

我們這些暫時不亟需膠囊藥品的人在這里支招，但對于已身在藥店或醫院的人來說，采取措施保障健康就是當務之急了，畢竟有太多的藥是包裹在了膠囊里。

有的病人看完病發現開的藥大多數是膠囊后，就把藥全部退了，并拿著處方找到醫生要求重新開藥。不是每種膠囊都經過了檢測，還是買片劑的放心。

這樣的情況讓開藥的醫生也很無奈，吃藥就是要讓病人能放心治好病，現在全民恐慌膠囊，害怕吃了之后反而會有副作用，因此拒絕服用膠囊藥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一些藥品只有膠囊狀的該怎么辦呢？

【游兵散勇——股市游資】

整個社會都在為“毒膠囊”憂心忡忡，但總是“幾家歡喜幾家愁”，一股看似與之無關的暗流在“潛滋暗長”，這便是無處不在的游資。這些手持游資的投資者瞄準了A股市場中的明膠龍頭。在《膠囊里的秘密》播出的第二天，青海明膠、東寶生物等概念股便強勢漲停。隨后，前者連續4日呈一字漲停，后者則連續3日漲停。而作為此次“反面教材”、9家曝光藥企中唯一一家上市公司通化金馬則第一個因毒倒下，連續兩個交易日下跌。

市場上的投資者具有敏銳的嗅覺，行業中稍有風吹草動，他們便能立即嗅出事態的發展趨勢，從而判斷投資方向。在某種程度上市場引導方向的今天，這樣的股市波動則更進一步印證了此次“毒膠囊”事件對社會民心產生的不良影響。

【分析與反思】

無論是食用明膠、藥用明膠還是工業明膠，正規原料都是動物皮、動物骨，主要以牛皮、牛骨為主。正規的骨明膠生產企業不會出現鉻含量超標的情況，問題出現在皮明膠上，用下腳料做的皮明膠在加工過程中，有一道工序叫做鞣制，在鞣制過程中會加入一些化學物，從而引入了大量鉻。這便成為膠囊鉻超標的源頭。

【分辨】

與以藥用明膠為原料的膠囊相比，工業明膠膠囊有如下三個特點。質脆：一般工業明膠雜質多，膠囊一捏就碎、一碰就碎。色艷：工業明膠雜質多，廠家會多加香精、染色劑來掩飾雜質，所以顏色越鮮艷越有可能是工業明膠。口松易擰：工業明膠膠囊質量、材料、工藝差，膠囊口是松的，容易擰開。

【分析】

這已經不是第一件藥害事件，“亮菌甲素”、“欣弗”、“甲氨蝶呤”等劣質藥品案件曾撥動民眾的心弦，但這次的事情卻并不同于以往。

根據中國人民大學公共管理學院講師、政治學博士劉鵬的分析，此次的“毒膠囊”事件有以下四個特點。

首先，此次事件是發生在藥用輔料或藥包材方面的問題，而非像以往事件的問題主要集中在成藥或者藥品的活性成分方面的問題。

其次，“毒膠囊”事件涉及的工業明膠原料問題，實質上屬于亂用非藥用原輔料問題，在監管實踐中涉及質監和藥監兩大監管部門，而以往的藥害事件主要是藥監部門的管理范圍和職責。

第三，中央在2008年底決定取消藥品監管部門省以下垂直管理體制，強調藥品安全“地方政府負總責”。因此可以說此次“毒膠囊”事件是實施藥品安全“地方政府負總責”以來所發生的最令社會關注的藥品安全事件。

第四，與以往馬上鬧出人命的藥害事件不同的是，此次問題藥品膠囊涉及面廣，流動性強，可識別性差，雖然不是集中爆發，但卻對公眾的用藥安全風險帶來了巨大隱患，因此更加需要盡快召回相關問題產品。

【質疑】

國家食品藥品監管局已責成相關省食品藥品監管局對“媒體報道”的藥用空心膠囊鉻超標情況開展監督檢查和產品檢驗。為什么本應是監管部門分內的工作，卻總要媒體先行一步？

著名主持人崔永元這樣說，對藥品的監管應該是藥監部門的日常工作，應該隨時能發現問題，用不著媒體來發現。不然納稅人養著藥監局的人干嗎？就是讓他們干這個事情。我們希望，有問題應該是藥監局自己監督發現，而不是媒體或者消費者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