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少威
人與上帝之間,是否需要一個中介?這是歐洲宗教改革之所以發生的原點之問。
路德和加爾文都主張“因信稱義”,只要信仰就可得救,人人都可以通過《圣經》與上帝直接交流。這在當時的羅馬教會看來,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至為離經叛道的人,往往會創造新的世界——比如馬克思、達爾文。路德和加爾文間接創造的新世界,就是美國。
那些相信必須繞過教會和政治領袖的權威而直接和上帝溝通的人,被迫害,被放逐。作為最早抵達美洲的一批歐洲人,他們習慣于用故國和故土的名字為新的領地命名,新英格蘭正是由此而來。世界殖民史和全球化史,隨后被推向新的高潮。
人和上帝——我們把“他”理解為“不可理解的宇宙”——之間的溝通,永遠需要中介,只是不需要一個壓迫性的權威作為中介。對于“五月花”號而言,這種中介曾經是啤酒。那條船上的清教徒、流浪漢,他們從英國普利茅斯港出發,之所以在后來叫作普利茅斯巖的地方登陸,是因為船上的啤酒已經消耗殆盡。所以他們上岸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種植葡萄,釀制葡萄酒。
路德和加爾文間接創造的新世界,就是美國。
酒的中介作用,主要是放大效應。它可以放大智慧,也可以放大愚昧。所以,歸根到底,人和宇宙的關聯,依靠的是知識。人的知識越豐富,離“上帝”——宇宙法則的距離就越近。那些被驅趕的人,是和中世紀的愚昧決裂的人,而他們的憑仗,主要就是知識。
知識讓他們靠近他們的“上帝”。現代科學之所以發生,就是因為人們不喜歡現有的上帝,而選擇了另一個“上帝”。
這個“上帝”不是一個神秘主義者,不是一個關門主義者,不是一個專制主義者,也不是一個機會主義者。“他”的門是打開的,你的未來是可以把握的,信念是能夠自我兌現的,命運是可以自己掌控的——只要你虔誠,只要你努力。
你會發現,這樣一個“上帝”,其實就是教育。開放的,自由的,自我成全的,夢想放光的,這些正是教育的真諦。作為歷史最悠久的美國組成部分之一,新英格蘭自然會繼承最正統的新世界精神。這里的6個州,匯集了半數的常春藤高校,還有麻省理工學院,以及其他名校。
慢慢實現的政教分離,也讓學術在政治、宗教之間相對保持獨立。人在動物和神之間,兩頭不靠岸,總要達致某種平衡,現代人的平衡手段,就是知識。
如果真如弗洛姆所說人總會“逃避自由”,如福山所說“被統治是人的剛需”,那么,最好的結局,是被知識所庇護、所統治,讓知識來把人介紹給“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