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 勃 王小迎
(1.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 北京 100710;2.揚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 江蘇揚州 225002)
內容提要:從江都兵變相關記載中的隋江都宮的城、城門、殿閣等名稱以及叛軍搜索皇帝的行進路線等文獻資料入手,結合江蘇揚州蜀崗古代城址中與隋江都宮相關的城墻、城門、道路等遺跡以及揚州曹莊隋煬帝墓相關考古發掘資料,可以對隋江都宮的形制布局略作探討。研究發現,隋江都宮及東城基本沿襲了南北朝時期廣陵城的范圍及其主要道路網;隋江都城內包含中軸線在內有3條南北向軸線,或亦有3條東西向軸線;隋江都宮的城門和主要殿閣名稱與都城規制關聯性較強;隋江都宮的規格甚高,幾近于京師;隋唐時期的揚州城是一座都城規格的城市。隋煬帝時期的江都稍具都城形制,隋江都宮作為東南地區水陸交通樞紐是強化南北方政治、經濟和文化交融的中心。
揚州蜀崗古代城址(以下簡稱“蜀崗古城”)涉及春秋吳邗城、楚漢六朝廣陵城、隋江都宮、唐子城、宋堡城和寶祐城等,隋江都宮的探尋一直都是相關考古工作的重點之一。數十年來在蜀崗古城的考古發掘中找到了一些與隋江都宮相關的遺跡,揚州曹莊隋煬帝墓也出土了與江都宮相關的墓志文、墓磚、鎏金銅鋪首等資料。目前,隋江都宮的面貌雖仍然模糊不清,卻依稀漸露端倪。鑒此,管見以為,有必要從江都兵變相關記載中的隋江都宮的城、城門、殿閣等名稱以及叛軍搜索皇帝的行進路線等文獻資料入手,結合相關考古發掘和研究的收獲,從城門和城內道路等跡象入手,由點到線,就隋江都宮的中軸線和主要道路等形制布局略作探討,以便為隋江都宮的探尋和后續考古發掘工作提供線索和思路。
隋煬帝于大業年間多次到江都,元年“八月壬寅,上御龍舟,幸江都”,二年“三月庚午,車駕發江都”,六年“三月癸亥,幸江都宮”,七年二月“乙亥,上自江都御龍舟入通濟渠”,十二年七月“甲子,幸江都宮”[1]。隋在揚州以廣陵城為基礎,營建了江都宮。隋煬帝時期的江都是將東南財物調度至北方的中轉站,具有極為重要的戰略地位。《隋書》中關于隋江都宮的具體記載較少,除了隋煬帝數下江都之外,還有“俄而勑(張)衡督役江都宮”“(徐)仲宗遷南郡丞,(趙)元楷超拜江都郡丞,兼領江都宮使”等。江都兵變相關記事中,留下了一些與隋江都宮形制布局相關的城門、殿閣等名稱。
《隋書》中的江都兵變相關記事中,記載有部分與隋江都宮的城、城門、殿閣等相關的名稱。如:司馬德戡“從至江都,領左右備身驍果萬人,營于城內”,“屯于東城”;裴虔通“與司馬德戡同謀作亂,先開宮門,騎至成象殿,殺將軍獨孤盛,擒帝于西閣”;義寧二年(大業十四年,618年)三月一日夜,“(唐)奉義主閉城門,乃與虔通相知,諸門皆不下鑰。至夜三更,德戡于東城內集兵……虔通偽曰:‘草坊被燒……’中外隔絕,帝以為然……虔通因自開門,領數百騎,至成象殿……虔通進兵,排左閣,馳入永巷,問:‘陛下安在?’有美人出,方指云:‘在西閣。’從往執帝……令將帝出江都門以示群賊,因復將入”[2];“宇文化及弒逆之際,(燕王楊)倓覺變,欲入奏,恐露其事,因與梁公蕭鉅、千牛宇文皛等穿芳林門側水竇而入。至玄武門……為司宮者所遏……”[3];“上崩于溫室,時年五十。蕭后令宮人撤床簀為棺以埋之。化及發后,右御衛將軍陳稜奉梓宮于成象殿,葬吳公臺下。發斂之始,容貌若生,眾咸異之。大唐平江南之后,改葬雷塘。”[4]
《資治通鑒》中的部分相關記載[5],似可補充《隋書》所記。如“是夕,元禮、裴虔通直閣下,專主殿內”,似表明“殿”為成象殿,“閣”即成象殿之閣;“虔通自門將數百騎至成象殿,宿衛者傳呼有賊;虔通乃還,閉諸門,獨開東門”,此“東門”似為成象殿宮院之東門,而《隋書》中的“奉義主閉城門,乃與虔通相知,諸門皆不下鑰”的是“城門”;“千牛獨孤開遠帥殿內兵數百人詣玄武門,叩閣請曰……”,說明皇帝當時在玄武門;“德戡等引兵自玄武門入,帝聞亂,易服逃西閣”,明確說叛軍是從玄武門入宮的,而《隋書》中就此并無明確記載;“化及至城門,德戡迎謁,引入朝堂……虔通執轡挾刀出宮門……于是引帝還至寢殿……蕭后與宮人撤漆床板為小棺,與趙王杲同殯于西院流珠堂”,涉及隋江都宮的城門、朝堂、宮門、寢殿、西院、流珠堂等名稱。
另外,唐臨淄縣主《與獨孤穆冥會詩》記弒煬帝之事,云“江都昔喪亂,闕下多構兵。豺虎恣吞噬,干戈日縱橫。逆徒自外至,半夜開重城。膏血浸宮殿,刀槍倚檐楹”。“半夜開重城”,是隋煬帝時江都宮被稱作“重城”的佐證。
從上述文獻可知,隋江都宮為重城,分為宮城、東城,東城為驍果軍等扈從所在,宮城為皇帝等所居;從江都兵變開始,到皇帝被弒,再到殯、奉、葬、改葬等隋煬帝葬儀相關過程,涉及到了與隋江都宮相關的宮城、東城、玄武門、芳林門、城門、門、草坊、成象殿、左閣、永巷、西閣、溫室、西院、流珠堂等城、城門、殿閣等的名稱。宮城有門,夜間上鎖以隔絕內外,江都門或為隋江都宮門之名;若是在東城“覺變”,經芳林門側水竇至玄武門,再“為司宮者所遏”,那么芳林門是外城門還是宮城門、是東門還是北門有待明確。隋江都宮及其宮城、東城的范圍界定,玄武門和成象殿的位置關系,宮城內是只有成象殿一座大殿宮院還是如隋洛陽宮乾陽殿之后還有大業殿之類的宮院等問題均尚需思考。
迄今為止,在蜀崗古城考古發掘中找到的隋代相關遺址或遺跡甚少。隋代城墻主要是在城圈的西北角[6],北城墻西段東部城門[7]、北城墻東段西部城門[8]、蜀崗南城門[9]等三座城門遺址與隋江都宮相關,城內十字街西南隅的東西向道路[10]、南北向和東西向夯土遺跡或與隋代道路相關。以下,從江都兵變相關記事中與隋江都宮相關的名稱入手,結合蜀崗古城相關考古發掘結果,試就隋江都宮的形制布局略作探討。
從發生兵亂到隋煬帝被弒、埋葬、改葬的相關歷史文獻中,涉及到東城、隋江都宮城及隋江都宮城中的溫室、成象殿、迷樓等建筑以及雷塘、吳公臺等較多與隋江都宮遺址相關的地名、遺跡名等,均與揚州城的關系極為密切。從蜀崗古城相關考古發掘結果來看,漢六朝廣陵城、隋江都宮、唐子城的城圈或相同,城門多為修繕沿用,門道和城內道路也多有層疊現象,因此推測隋江都宮及東城當是基本沿襲之前廣陵城的范圍和主要道路網。
據《宋書》記載,劉宋大明三年(459年),竟陵王劉誕據廣陵城叛亂,孝武帝命沈慶之率兵討伐,“于桑里置烽火三所”,“若克外城,舉一烽;克內城,舉兩烽;禽誕,舉三烽”。沈慶之率眾攻城,“克其外城,乘勝而進,又克小城”[11]。可見劉宋時期的廣陵城,有內、外兩城。
《與獨孤穆冥會詩》中有“半夜開重城”,杜牧《揚州三首》其三中亦有“街垂千步柳,霞映兩重城”。關于重城一詞,有多種涵義,一指城墻,如李商隱《夕陽樓》詩:“花明柳暗繞天愁,上盡重城更上樓”;一指城市,如高駢《寄鄠杜李遂良處士》詩:“小隱堪忘世上情,可能休夢入重城”;一指外城中又有內城的城池形制[12]。從《揚州三首》總體來看,不管杜牧詩中所詠的“兩重城”是指隋江都宮城和東城,還是指唐子城內有兩重城,其所指均為蜀崗之上的城池,而與蜀崗下的唐羅城并無關系[13],并且“隋羅城”的存在與否尚需商榷[14]。管見以為,隋江都宮的“重城”是指位于蜀崗之上的隋宮城和東城。
從文獻記載來看,隋江都宮當有宮城和東城兩部分,宮城在西、東城在東。東城,“以在宮城、皇城之東,故曰東城”[15]。《唐兩京城坊考》“東都外郭城圖”“東都宮城皇城圖”中均有“東城”[16],相關的考古勘探和發掘工作亦曾開展過[17]。
隋唐洛陽東城,始筑于隋大業九年(613年),唐代沿用,位于隋唐洛陽城的中部偏北,宮城、皇城與洛北里坊區之間,“東城的東、南、北三面皆有城門”[18]。換言之,隋東都洛陽宮城與東城之間沒有城門,其原因或是隋大業九年之前尚未建東城,即東城是在宮城使用之后才增建的,故而東城與宮城東墻之間沒有宮門。隋兩京的設計者為宇文愷,隋煬帝下江都沿線建筑也是宇文愷布置的,洛陽有“東城”,隋江都宮“東城”的名稱及相對位置,或與隋東都洛陽之“東城”有淵源。至于隋江都宮東城西垣是否與宮城相鄰,若相鄰則其間是否有宮門等問題都還毫無線索。并且,《資治通鑒》中明確說叛軍是從玄武門入宮的,而《隋書》中并未提及此事,那么,叛軍從東城進入宮城因何要走玄武門,就是個需要探討的問題。
若東城和宮城東垣之間有門,則該門既是城門亦是宮門,當亦未“下鑰”,那么從宮城的東側門進入宮城當最為便利。叛軍繞行到宮城北部玄武門入宮的原因,或是如同洛陽,東城西垣上沒有與宮城連通之門;或是叛軍從玄武門進入宮城,比從“東華門”等宮城東垣上的“門”距離更短或更為便利;或是東城和成象殿宮院之間,還有如東宮之類的宮院墻;或是東城與宮城東垣并不相鄰,而是位于偏北之處……總之,宮城和東城的具體位置關系,宮城和東城之間的連通路徑等問題,都還需要細思慎想。
迄今為止,為了探尋隋江都宮的墻垣、建筑基址作過數次努力,然而至今并無重要收獲,只是得到了一些線索。
1.宮城墻垣的探尋發掘
筆者基于蜀崗古城考古調查勘探的結果,蠡測過蜀崗古城內各個主要歷史時期的概況,并制定了相應的考古發掘工作計劃。經過7年的發掘,雖然得到了一些與隋江都宮相關的遺跡或線索,但也明白了隋江都宮的探尋工作要比預料中的更為復雜。其原因主要有三:重要位置均被村莊疊壓,遺跡面多在今地下水位之下,宋代以來的破壞頗為嚴重。目前,雖然可以認為在城圈西北角、北城墻西段東部城門遺址等地點發現的隋代遺跡與江都宮相關,但是由于隋代宮城、東城的范圍及其與蜀崗古城城圈的關系尚未確定,因此迄今獲知的只是與江都宮墻垣相關的線索,而相關遺跡究竟是屬于宮城還是外城的問題仍難以判斷。
(1)南垣
根據考古勘探結果,推測兩條東西向線或與蜀崗古城內墻垣相關,故進行了發掘。
①考古勘探結果,注意到疑似夯土條帶跡象ER108-ER107-ER70-ER72-ER73-ER74-ER75(以下勘探跡象均略作編號)[19]東西向分布于堡城西路以南100米,且與東南隅的ER44在東西一線上,因此懷疑其或為一條夯土墻垣,選擇布設探溝發掘了其中的ER108、ER107、ER70、ER75。結果表明這些遺跡現象分別為南宋時期的夯土、砌磚、溝等遺存,與南宋之前的遺跡無關[20]。
②在上述夯土條帶以南約150米分布有東西向疑似夯土條帶跡象ER80-ER81-ER82-ER84,選擇在ER82和稍南的ER83的連結位置布設探溝YSA0405T1A進行了發掘。結果在探溝南端發掘到了ER83的北側邊緣,基本判斷其為東西向的夯土遺跡。雖然因發掘范圍太小,尚缺乏推測相對時代的依據,不過從位于其北側ER82的時代來看,ER83或與ER82同樣為不晚于隋末唐初的夯土遺跡[21]。ER83與ER82的南北向夯土遺跡南端成垂直狀連結,南距YSA0404TG4AL3約60米,蠡測或與隋江都宮的南垣相關。
(2)北垣
根據考古勘探結果和蜀崗古城內墻垣的分布情況,由于在城圈西北角(YZG1、YSTG2)、北城墻西段東部城門遺址(YSNWM)及其東西兩側的YZG5、YZG3均發現有戰國至隋或隋唐時期的遺存,故而在YZG5以東的三條線上開展了發掘,以明確蜀崗古城北城墻西段向東北延伸部分的時代屬性以及其與寶祐城北城墻的關系。
①在蜀崗古城北城墻西段、中段及其與宋寶祐城北城墻西段西端連結處進行發掘,結果確認ER94東北現代道路以北的ER59為始筑于漢代的夯土遺跡、更東北的探區B0316內的相關遺存是不晚于楊吳時期的夯土遺跡和開挖于南宋時期的甕城壕。
②在ER94向東延長線的東西向ER104(宋寶祐城北城墻東段)線上布設探溝進行了發掘,以探尋寶祐城墻垣之下是否還有更早期的墻垣跡象,結果明確了該ER104均為南宋時期夯筑,其內并無更早時期的墻垣遺存,夯土墻體之下地層為漢代文化層。
③在寶祐城北城墻以南約70米的ER8處布設探溝進行發掘,發現有打破生土的基槽跡象,地表上僅殘存一層(難以確定是否為夯土遺跡)。遺跡面低于地下水位較多,未能完成發掘。
(3)東垣
為了探尋楚廣陵城東西兩部分中間隔墻、漢廣陵宮城東垣、隋江都宮宮城和東城中間隔墻之所在,在蜀崗古城中部南北向的兩條線上布設探溝開展了發掘。
①在宋寶祐城城圈東北角、東城墻、東南角開展了發掘,證明寶祐城東北角、東城墻均為南宋時期始筑,其下地層有漢代堆積;東南角最上層夯筑為南宋時期的。
②在宋寶祐城南城壕以外的其他城壕外圍,有半環形圍繞寶祐城的土壟,在ER42、ER9、ER63等三處選點布設探溝進行發掘的結果,表明其均為南宋時期的堆筑,與較早期墻垣無關。
(4)西垣
宮城西垣,或與蜀崗古城西城墻及其東側的兩條南北向線相關。關于蜀崗古城西城墻的發掘資料有YZG1、YZG2、YSTG1A︰1[22]等,雖然有隋唐時期城墻遺存,但由于宮城的范圍并未確定,故而尚不能將之與宮城西垣等同。
為了探尋漢廣陵宮城西垣、隋江都宮城西垣之所在,在南北向的兩條線上進行了發掘。
①蜀崗古城西城墻東側約300米的地點,布方發掘了ER64-ER65-ER68南北一線中的ER64,發掘結果表明,其當為不晚于南宋時期的建筑基址,上限或在六朝時期,在南宋及其后的時代被破壞殆盡。
②在上述南北一線東側250米左右分布有ER48-ER13-ER50-ER77-ER78-ER82,依據蜀崗古城考古勘探的結果,在ER82和ER83連結處布設探溝(即前述的YSA0405T1A)進行了發掘。結果在ER82西側探溝內找到了方向358°的南北向夯土遺跡和鋪磚面,發掘出來的部分南北長2.35、東西寬0.85米,用磚寬16、厚4.5厘米或寬18、厚7.5厘米,部分磚面上有細繩紋。從鋪磚面用磚規格、夯土內出土瓦礫和瓷片來看,夯筑時代或不晚于隋末唐初。南北向夯土跡象和鋪磚面遺跡基本與北城墻西段東部城門(YSNWM)在南北一線上(門址稍偏西),蠡測其或與隋江都宮西垣或宮院隔墻相關。
2.東城墻垣的探尋發掘
蜀崗古城的東半部分,特別是東南隅地勢低下,水位較高。基于考古勘探的結果,在蠡測為東城東南角、北垣的地點開展了探尋發掘,結果亦不理想。
(1)東南拐角
在蜀崗古城內東南隅的ER44東端布方發掘到了上、下兩層夯土遺跡,上層的時代不早于晚唐;下層直接夯筑在生土之上,時代不早于隋。下層夯土的發現為探尋隋江都東城提供了線索。不早于晚唐的遺存,說明唐子城可能在東南隅修繕時使用了隋東城東南隅的城墻,而現知的蜀崗古城東南角明確有唐代夯土墻體。因此,蠡測由于前期城垣城壕的存在,特別是隋東城的殘存,才形成了唐子城東、北、南三面或有雙垣雙濠,西面或為單垣(或亦有雙濠)。可惜并未在此發現早于隋代的遺跡現象,未能找到探尋邗城和邗溝的線索[23]。
(2)北垣
在ER12一線,選點布設兩條南北向探溝進行了發掘,確定均為生土,并且此處生土頂部海拔約為17米,而位于其西北的“北門”第二期城門遺存門道路面海拔約17.65米。因此,基本可以否定之前的勘探結果和相關蠡測。推測宮城北門玄武門若在“北門”以南,則東城北垣或即蜀崗古城北城墻東段。
隋江都宮城和東城理當依照規劃營建,推測其宮城應有中軸線,主要道路亦應有跡可循。確定隋江都宮的中軸線,對于探尋江都宮形制布局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蜀崗南城門的位置基本確定,然而其向北的延伸情況不明。之前曾推測南城門北側的堡城南路、雷塘路至宋寶祐城北門一線或亦為隋唐時期城址的中軸線,雖然1978年就在北城墻東段西部的考古發掘中發現了模印有“北門”“北城門”“北門壁”的城磚,但再次探尋并找到“北門”,使得隋唐時期蜀崗城址中軸線最終明確的,是雷塘路東側約60米的道路YSC0108TG4CL1的偶然發現。
為了驗證南朝廣陵城、隋江都宮的中軸線位置,還在蜀崗南城門,北門連線的東、西兩側選點進行了發掘,結果并未找到有南宋及其以前的道路跡象。
1.中軸線的探尋與確認
(1)蜀崗南城門
蜀崗南城門(YSNEM)遺跡位于隋江都宮的中軸線南端,該門址在南城墻中段中部,是漢晉廣陵城南城墻所過之處,亦是南朝廣陵城、隋江都宮城、唐子城、宋代堡城和寶祐城南城墻上的城門。已經考古發掘的是門址的西北部分和門道以南,揭露出了從早至晚的第一至第六期遺存。第一期遺存是城墻而非城門,或為漢代夯土墻體;第二、三、四、五期遺存有門道、柱礎坑、散水等遺跡,門道(L3)從上至下可分為A、B、C、D四層,第六期為南宋時期。
其中的第四期遺存的遺跡最為豐富,城門規模最大,由L3B、基槽、加筑夯土、柱礎坑、散水等構成。L3B見于L3C以北,路面上有一層含有白石灰膏和黃黏土的薄層,南北長4.2、東西寬2.3米,路面海拔19.5米,北端殘存門檻石痕跡。L3B東側,東西向基槽揭露出來的部分東西長3.85、南北寬0.7米,南北向基槽揭露出來的部分南北長3.55、東西殘寬0.6米;L3B西側,東西向基槽東西殘長1.2、南北寬0.65米(西部被踩踏面疊壓),南北向基槽揭露出來的部分南北長3.4、東西殘寬0.5米。L3B兩側揭露出了南北0.65、東西0.6米的柱礎坑17個,東側11個(南北向6個,最北端的柱礎坑以東又有東西向的5個)、西側6個(南北向4個,南部似還有1個;最北端的柱礎坑以西僅揭露出來1個),柱礎坑邊緣殘存含有石灰膏的黃黏土。L3B以東柱礎坑北側用磚瓦礫鋪成的散水2東西4、南北2米,頂面海拔19.6米。門道寬約4.15米,方向178°,較之第一期夯土墻體北側向北伸出4.35米。從該門址遺跡之間的疊壓關系,結合相關歷史文獻來看,第四期遺存當與隋江都宮的南城門相關;從既有考古發掘和勘探結果來看,該城門在隋唐時期很可能有三個門道。
(2)雷塘路東側南北向道路
為了探尋城址內的南北向隔墻,在位于雷塘路東側、前述ER8以南并與之在南北一線上的ER7處布設探溝發掘,結果并未找到夯土跡象,但偶然發現了道路(YSC0108TG4CL1)遺跡。該道路方向約10°,殘存呈西南—東北方向的11道車轍。路面上6道車轍寬0.15~0.35、深0.10~0.20米,路面下5道車轍打破生土,推測其時代或不晚于宋代。從其直接疊壓生土、路面下車轍打破生土的情況來看,推測其或與蜀崗古城內南北向的主干道相關。
(3)蜀崗北城門(“北門”)
雷塘路東側道路YSC0108TG4CL1向北延長線與北城墻東段的交叉點,恰好就在先前找到的有“北門”文字城磚的位置附近,遂決定再次探尋位于北城墻東段西部的北城門。2016年,在1978年發掘區的東側布設探溝發掘,明確了夯土墻體的沿革,并發現了與城墻呈垂直方向的道路遺跡;2017年全面布方發掘,揭露出了“北門”遺址(YSNEM)。該門址是一座由墩臺、門墩、門道、馬道等構成的漢—南宋時期的城門遺構,門道內疊壓有三期道路(自上而下編號L1—L3),分別屬于漢代、六朝時期、南宋時期。
盡管在該城門的門道內并未發現有明確屬于隋代的遺存,然而從門道廢棄年代不晚于楊吳時期的情況來看,該城門在隋江都宮時期依然使用。結合文獻來看,該城門可能不是江都宮城的北門“玄武門”,不過其當與隋江都宮中軸線北端的城門相關。
2.中軸線上的城門、宮門
雖然蜀崗南城門(YSNM)或并非“江都門”,北城墻東段西部城門(“北門”,YSNEM)或亦非“玄武門”,然而蜀崗南城門、北城墻東段西部城門(“北門”)位置的確定,以及其間南北向道路的發現,說明蜀崗南城門(YSNM)—雷塘路東側南北向道路(YSC0108TG4CL1)—“北門”(YSNEM)這條連線很有可能就是隋江都宮的中軸線。
(1)江都門
江都門或亦稱“行臺門”,抑或與行臺門無關。從其名稱及“令將帝出江都門以示群賊”的記載來看,其是隋江都宮城南門的可能性甚大。蜀崗南城門以南陡然低下,蜀崗古城南城墻呈西南—東北走向,屯于東城的叛軍可從東城西進至江都門前,而江都門當在隋江都宮的中軸線上,因此推測江都門或當位于蜀崗南城門以北至成象殿宮院南門之間的中軸線上。
蜀崗古城地面調查工作中,在南城門以北、堡城南路西側發現有用隋唐時期蓮花紋礎石立于宅邸沖道路的東南角,據房主介紹其家在修建時地下曾發現較多成排石礎。
(2)成象殿宮院的南門和北門
據《說郛》卷一百十上記載:“(大業)二年正月,帝御成象殿,大會設庭燎于江都門朝諸侯。成象殿即隋江都宮正殿,南有成象門,門南即江都門。”[24]《說郛》是元末明初的學者陶宗儀所編纂的文言大叢書,其時代較晚。從文獻記載來看,成象殿宮院的東側門或稱“東門”,因此該宮院南側的宮門有無專有名稱尚需確認,或可稱作“南門”或“成象門”。
由于推測或與成象殿宮院及其北垣相關的位置處征地未果,故而僅在其北側、西側進行了發掘。北側為間隔很近的兩條南北向的排水溝,時代暫定為不晚于南宋;西側有不晚于南宋、推測為漢晉時期的建筑基址,被南宋時期的東西向水溝破壞殆盡。
綜合來看,位于隋江都宮中軸線上的城門、宮門、建筑等,從南向北依次或為:蜀崗南城門—江都門—成象殿宮院南門—成象殿宮院北門—溫室—玄武門—蜀崗古城“北門”。至于成象殿宮院北側是否還有其他位于中軸線上的宮院,目前尚無線索。
從江都事變相關記事的文脈來看,成象殿北門似與玄武門有關。《嘉慶重修揚州府志》卷三十一《古跡二》:“隋煬帝宮在縣北五里……其宮城東偏門曰芳林,又有元武、元覽諸門,皆宮門也。中有成象殿及流珠堂諸處(《輿地紀勝》)。”此處的“元”當為避清圣祖康熙名諱中的“玄”字,故原應為“玄武”“玄覽”。謂其“皆宮門也”,似也認為隋江都宮之玄武門并非外城之門。《長安志》“唐禁苑圖(內苑附)”和“唐宮城圖”中有“元武門”[25],《唐兩京城坊考》“東都宮城皇城圖”中的隋唐洛陽宮城北有玄武門[26],“元武門”應即“玄武門”,隋江都宮的“元武”門亦即宮城的正北門“玄武門”。
另外,《資治通鑒》中說叛軍是從玄武門進入宮城的,而裴虔通搜索皇帝的路線,似有從東向西、從南往北的傾向。那么就需要注意到,若叛軍從宮城北門玄武門進入宮城,何以先進入成象殿,然后再反過來向北、向西搜索;若隋煬帝所奔之西閣位于成象殿之前或之后,裴虔通的搜索路線因何繞行作成象殿—左閣—永巷—西閣;若隋煬帝所奔之西閣是玄武門之西閣,那么既然叛軍從玄武門進,隋煬帝為何還要奔至此閣,叛軍又因何在當時并沒有及時發現……諸多問題,不得甚解。叛軍從玄武門進入宮城,再繞行到成象殿東門進入成象殿似乎有些不合情理;然而若叛軍從宮城東門進入宮城,則有的問題似乎可以解釋。
除了中軸線上的城門,江都兵變相關記事中提及的城門或宮門還有芳林門、東門。
1.城門
從蜀崗古城相關考古發掘結果、城門和城內道路分布狀況來看,隋江都宮和東城當是以南朝廣陵城為基礎修繕而成的,城門和城內道路體系或無較大變化。
(1)北城墻西段東部城門遺址
該門址(YSNWM)與十字街西南隅南北向道路(YSA0405TG4CL1)基本在南北一線上,包含不晚于漢代的木構水涵洞、漢至晚唐楊吳時期的陸城門東邊壁和水竇、南宋時期的水關和陸城門等八期遺存,從用磚和地層疊壓關系判斷,第四、第五期遺存屬于隋唐時期。
第四期遺存,為陸城門東邊壁和內側填墊夯土。陸城門東邊壁,僅存東邊壁南端,方向約334°。邊壁砌磚部分寬約0.3、殘存1.5、可復原殘長約5.3米,其內側填墊夯土帶寬約0.45米。用磚有長34、寬16、厚6厘米的,也有長27、寬13或14、厚4厘米的。本期可能基本沿用前期城門,陸城門內口砌磚局部打破前期遺存,并在前期陸城門內口略北處折向東南,相關的夯土墻體亦弧形折向東南,可知本期陸城門內口與前期陸城門的形制不同。
第五期遺存,為陸城門外口東側的包邊磚墻及其東、南內側的填墊土,磚墻北部有性質不明的側斜鋪磚面。磚墻方向約98°,向北傾斜且有收分,壘砌方法不規律,用黃黏土作黏合劑。存長約1.1、寬0.3米。用磚有長34、寬16、厚6厘米的,也有長27、寬14、厚4厘米或長27、寬13、厚3.5厘米的,其中有殘長20、厚4.5厘米的錢紋墓磚一塊。
《隋書》和《北史》中均記載道:“宇文化及弒逆之際,(燕王楊)倓覺變,欲入奏,恐露其事,因與梁公蕭巨、千牛宇文皛等穿芳林門側水竇而入。至玄武門,詭奏曰:‘臣卒中惡,命縣俄頃,請得面辭,死無所恨。’冀以見帝,為司宮者所遏,竟不得聞。俄而難作,為賊所害,時年十六。”《資治通鑒》卷一八五《唐紀一》中有:“燕王倓覺有變,夜,穿芳林門側水竇而人,至玄武門,詭奏曰:‘臣猝中風,命意俄頃,請得面辭。’裴虔通等不以聞,執囚之。”這兩條文獻說明,隋江都宮城正北門亦稱玄武門,玄武門附近有“芳林門”,芳林門側有水竇。
從該門址的內涵和蜀崗古城內的河道分布情況來看,流經該門址西側水竇的河道當從戰國楚廣陵城時期一直存續到宋寶祐城時期,至今仍然是堡城村向北排水的唯一水口。因此,拙見以為江都城之芳林門位于北城墻西段上的可能性較高。盡管《嘉慶重修揚州府志》卷三十一《古跡二》中說“宮城東偏門曰芳林(《輿地紀勝》)。”
筆者曾撰文探討過“芳林”之名,指出其與“華林”有關,最早稱作“芳林”,后因避諱齊王曹芳之“芳”字而改稱“華林”,北周時期可能復稱“芳林”,唐宋時期又恢復了“芳林”園的稱謂;曹魏和北魏洛陽城芳(華)林園位于城北,東魏鄴南城華林園也位于城北,而南朝建康城的華(芳)林園則位于城東偏北的位置;隋繼北周而興,隋大興唐長安城的芳林門位于玄武門之西的北城墻上,隋江都宮城的“芳林門”可能位于北城墻[27]。由此推測,隋江都宮應與隋大興城有較多的一致性,或不會有較多的建康城因素。并且,無論隋江都宮的芳林門是在北城墻還是東城墻上,“芳林門”的名稱都表明隋江都宮是具有都城規格的宮城。
《資治通鑒》中記述叛軍從玄武門進入宮城,說明玄武門以北地帶不在宮城內(或屬于東城)、玄武門或在蜀崗古城“北門”以南的宮城中軸線上(即“北門”并非玄武門)。并且,燕王倓從“芳林門”入城之后至玄武門被“遏”,若《嘉慶重修揚州府志》中所說“宮城東偏門曰芳林(《輿地紀勝》)”無誤,宮城東垣上就至少有兩座宮門,“芳林門”或在“東華門”以北的宮城東墻上。也就是說,楊倓從芳林門側水竇先進入了宮城,在玄武門以南的成象殿宮院未找到皇帝,再向北到玄武門才被阻止,似乎有些不合情理;并且,若楊倓是從東城出發,經“宮城東偏門”側的水竇才進入了宮城,則說明宮城東墻的東側就是東城,且芳林門此時已被叛軍控制,那么叛軍因何不從已經掌控的宮城東側偏門芳林門入宮,而一定要繞行到玄武門去,就依然是個問題,除非明確知道皇帝在玄武門一帶。然而,熟知宮內情況的裴虔通卻首先是在成象殿宮院去搜尋皇帝,然后才向北搜索,似乎亦有不合情理之處。總之,不管隋煬帝在江都兵變之前是在成象殿宮院還是玄武門一帶,芳林門是宮城東偏門的說法還需要商榷。
(2)其他城門
如上所述,隋江都宮是有中軸線的。而在中軸線的東、西兩側,又可以觀察到各有一條南北向的軸線。西側軸線的北端已經證明是有城門的,而南城墻西段上恰好又有與之南北對應的豁口(俗稱“梁家樓”,包含有用磚甃城的蕭梁之“梁”字);東側軸線的北端(北城墻東段西側豁口)雖然尚未找到城門跡象,但是此處俗稱“迎淮大道”,而與之對應的南城墻東段上(漢廣陵王墓博物館東側)亦有豁口,并且其間現在仍有道路相通。管見以為,諸多“巧合”或可為相關城門、城內南北向軸線的探尋提供線索。
為了探尋中軸線東側軸線的南端、或隋江都宮城東南城角的位置,在推定為南城墻東段的豁口以東北側的東、西兩個區域布設探溝進行了發掘(即YSD1005T1D、YSD1104TG2F—YSD1104TG4F)。在東部發掘區找到了不晚于唐代的壕溝1條,因發掘區域所限,壕溝的寬度、方向以及是否有城墻等均未能清楚,尚待今后解明。在西部發掘區內找到了不晚于唐代的存深11.15、口寬1.2、底寬約1米的水井一口,井口海拔19米;未發現東部發掘區的壕溝,推測壕溝向西延伸的部分應該在西部發掘區以北,故亦有待今后發掘;出土瓦當、板瓦等建筑構件較多,或與不晚于唐代的城門相關;還發現有早于唐代的建筑基槽,槽內所填建筑構件多為漢晉時期的。
至于就城圈上西城門、東城門的推測,雖然現今地表上似仍可見相關跡象,然而由于尚未開展相應的考古發掘來驗證,在此不再探討。
2.其他宮門
《資治通鑒》中說裴虔通“自門將數百騎至成象殿,宿衛者傳呼有賊;虔通乃還,閉諸門,獨開東門……”,推測此“東門”為成象殿宮院之東門的可能性較大。
《嘉慶重修揚州府志》中道:“(隋煬帝)宮城東偏門曰芳林,又有元武、元覽諸門,皆宮門也(《輿地紀勝》)。”如上所述,“元覽”或原為“玄覽”[28],然隋唐兩京未見有“元覽門”或者“玄覽門”,僅《長安志》“唐大明宮圖東內苑附”北墻上的東部有“元化門”,若隋江都宮確有稱作“元覽”之宮門,或可由此蠡測其為北宮門東側的宮門。
另外,今堡城西路通過蜀崗古城西城墻的豁口俗稱“西華門”,其名稱或與京師八門之“西華門”[29]相關;且有“西華門”則當有“東華門”,“西華門”“東華門”應與宮城東、西兩側的宮門相關。隋江都宮西華門的位置,推測位于該豁口東側堡城西路上的可能性較大。
叛軍弒君所經路線:東城、宮門、成象殿、左閣、永巷、西閣。《嘉慶重修揚州府志》中,說隋江都宮內有水精殿(隋帝于江都宮水精殿,令宮人戴通天百葉冠子插瑟瑟鈿朵,皆垂珠翠,披紫羅帔,把半月雉扇子,靸瑞鳩頭履子,謂之“仙飛”)、西閣、彭城閣(舊為彭城村,煬帝因以名閣。先是開皇末有“泥彭城口”之謠,宇文化及作亂,帝果遇害于是閣。《隋書》言“溫室”,或閣內有溫室也),成象殿南門為成象門,再南有江都門[30]。
另據《嘉慶一統志》:“江蘇省揚州府古跡:臨江宮在江都縣南二十里,隋大業七年,煬帝升釣臺臨揚子津,大燕百僚,尋建臨江宮于此。顯福宮在甘泉縣東北,隋城外離宮……江都宮在甘泉縣西七里,故廣陵城內。中有成象殿,水精殿及流珠堂,皆隋煬帝建……十宮在甘泉縣北五里,隋煬帝建。《寰宇記》:十宮在江都縣北五里,長阜苑內,依林傍澗,高跨岡阜,隨城形置焉。曰歸雁、回流、九里、松林、楓林、大雷、小雷、春草、九華、光汾。”[31]
從相關文獻中均提及成象殿之名來看,成象殿為江都宮中最為重要的正殿,圍繞成象殿的有左閣、永巷、西閣、溫室、西院、流珠堂等。
1.成象殿
所謂成象,據《易·系辭上》:“在天曰成象,在地曰成形”,韓康伯注:“象況日月星辰。”孔穎達疏:“象謂懸象,日月星辰也。”能用代表日月星辰的名稱作為宮殿之名,當然應與天子有關。相關文獻中“江都宮”“宮城”“成象殿”等名稱的使用、“制江都太守秩同京尹”[32]的規定,都反映出隋江都宮是座規格甚高,近乎都城級的行都。成象殿作為隋江都宮正殿,當東西向橫亙在中軸線之上,推測其或位于堡城村十字街交匯口略偏東北之處。
成象殿北側是否還有其他宮院的問題,尚缺乏用于探討的必需資料。叛軍從玄武門進入宮城到進入成象殿之間缺乏記載。不過,從蜀崗古城的中軸線長度即南北向空間來看,推測成象殿之后或還有宮院,若與水精殿相關或可暫稱作水精宮院。
2.成象殿周邊建筑物
主要有左閣、永巷、西閣、溫室、西院、流珠堂等名稱。從相關記載來看,搜索皇帝的領頭人是熟知宮內情況的裴虔通,其搜索前進的路線較為清楚,因此可以基本排除多行人到處搜索的可能性。換言之,從裴虔通的行進路線上,可以看到隋江都宮核心地帶的面貌。
裴虔通在成象殿未找到皇帝,遂到“左閣”搜索。按照中國古代前南后北、左東右西[33]的方位概念,左閣或即成象殿東側之閣。
裴虔通在左閣仍未見到皇帝,遂“馳入永巷”。西晉左思《魏都賦》中有“于后則椒鶴文石,永巷壺術”。推測永巷當在成象殿之北,且或與左閣連通。
在永巷一帶,有“美人”告知裴虔通,皇帝“在西閣”。“西閣”是玄武門之閣,還是成象殿后之殿閣,還是成象殿前右(西)側之閣,尚需探討。若“左閣”為成象殿東側之閣名,那么成象殿西側之閣名或可作“右閣”。從左閣—永巷—西閣的路線來看,西閣在成象殿以北之西側的可能性較大,此亦合左東右西之理;或可認為“西閣”與“右閣”并非一閣,蠡測“西閣”或為成象殿后面(北側)西側之閣名。
隋煬帝“崩于溫室”。關于溫室,《魏都賦》中亦有“丹青煥炳,特有溫室”之句,“曹魏鄴城平面復原圖”中有溫室[34]。從曹魏鄴城宮中溫室的位置來看,隋江都宮中的溫室或在成象殿與其后宮殿的隔墻中部一帶。
“流珠堂”之名,史籍和隋煬帝墓志文中均有之。煬帝崩于溫室,流珠堂在西院,推測西院或在溫室之西,或為成象殿后(北)側宮院的西側院落。
《嘉慶重修揚州府志》中提到的隋江都宮水精殿之所在,尚毫無線索,不過,若《嘉慶一統志》所載有源,按照其記載的成象殿、水精殿、溫室的順序,水精殿或為僅次于成象殿的宮殿。
從蜀崗古城的范圍、中軸線位置未發生變化等情況綜合來看,隋江都宮城內的主要道路體系或亦與南朝廣陵城的主要道路近似。從隋江都宮城門、城內道路等相關遺跡觀察其主要道路或軸線的分布情況,可知隋江都宮城的中軸線是基本明確的,中軸線西側的南北向軸線似隱似現,并且這兩條軸線與蜀崗古城范圍內的地貌地勢也是較為一致的。雖然城址東部的面貌分析尚缺乏有力的線索,但綜合地勢觀察來看,蠡測東部或亦有一條南北向軸線,隋江都宮或有包含中軸線在內的三條南北向軸線。至于隋江都宮的東西向軸線,管見以為,在城址內的中部、南部各有一條,或均不在東西一線上,雖不甚清晰,然或可成立;蠡測北部或還有一條東西向軸線,有待今后考古工作繼續探尋。上述六條軸線或以宮城為中心分布,至于其與蜀崗古城城圈的關系,尚需通過考古發掘來明確。
推測或與隋江都宮相關的道路,除了前述中軸線上的YSC0108TG4CL1之外,還有位于十字街西南隅的兩條道路。
1.十字街西南隅南北向道路
編號YSA0405TG4CL1,存厚0.3~0.45米,殘存多道車轍,路面寬度當大于揭露出來的7.5米。揭露出來的路面時代為南宋時期,其向北的延長線與北城墻西段東部城門遺址(YSNWM)中南宋晚期柱排、漢—唐門道東邊壁的連線角度分別為355°、357°,與寶祐城東城墻的偏角較為接近。推測其下或附近可能有通往YSNWM、與YSA0404TG4AL3向西的延長線形成十字路口的更早時期的道路遺跡。另外,該道路西側20余米即上述ER82處的南北向夯土遺跡,其或與宮城西墻內(東)側的道路相關。
2.十字街西南隅東西向道路
編號YSA0404TG4AL1—L3,為疊壓著的上、中、下三層道路(從上至下分別編為L1、L2、L3)。其中L3為磚鋪道路,方向87°,揭露出來的部分西高東低傾斜約5°。磚鋪道路,寬2.58米,由路面和路牙組成。路面規整,寬2.33米,用邊長33、厚7.5厘米的素面方磚平鋪而成,東西向七排磚,南北向磚縫錯縫;路牙寬0.125米,用長35、寬18、厚6厘米的兩排側立條磚錯縫砌成;磚之間的黏合劑均為黃黏土。素面方磚多已殘碎,個別鋪磚上似有文字。從地層關系、道路用磚和鋪砌規整的情況來看,L3鋪砌的年代當在隋唐時期,其或與大型建筑附近的道路相關,亦或與江都門南側的東西向道路相關。
隋煬帝《泛龍舟》詩中有:“舳舮千里泛歸舟,言旋舊鎮下揚州。借問揚州在何處,淮南江北海西頭”,明確說明了“揚州”位于淮南、江北、海西。與揚州相關的詩詞很多,與隋江都宮周邊離宮別院相關的文字也很多,《嘉靖惟揚志》“隋唐揚州圖”中有“隋煬帝陵”“九曲池”“雷陂”等。另據《嘉慶重修揚州府志》記載,江都有顯陽宮[35];城東茱萸灣有北宮(后改為山光寺)、城外(東)有顯福宮;城西長阜苑內有歸雁宮、回流宮、九里宮、松林宮、大雷宮、小雷宮、春草宮、九華宮、光汾宮等九宮,或加楓林宮為十宮;城西南或有螢苑,九曲池上有木蘭亭;再往西北或在大儀鄉有上林苑;長江北岸邊的楊子津有臨江宮(揚子宮),宮中有凝暉殿、元珠閣[36]。以下,僅列舉與隋江都宮關系較深的隋煬帝墓、棲靈塔。
1.揚州曹莊隋煬帝墓
隋煬帝墓與隋江都宮相關的地名,有與蜀崗古城西南角相關的迷樓及其西側的吳公臺、雷塘等地名。《嘉靖惟揚志》“隋唐揚州圖”[37]中的“煬帝陵”位于“九曲池”的西北、“雷陂”的西側,相對位置接近于曹莊隋煬帝墓之所在。似乎說明直至明代,隋煬帝陵的位置認知并未錯誤,而是因為清代阮元的錯誤考證才出現了隋煬帝陵位置的錯誤。
(1)吳公臺
劉宋沈慶之為平定竟陵王劉誕之反叛而在廣陵城外筑臺,后來南陳吳明徹圍攻北齊敬子猷增筑此臺以射城內,故名“吳公臺”。《資治通鑒》中有宇文化及以左武衛將軍陳稜為江都太守的記載,陳稜葬隋煬帝當為舊臣葬舊主之行為。
從廣陵城城圈及其周邊地勢來看,北城墻一線較之更北側地勢明顯高起,東城墻外側的城壕較寬,蜀崗南緣的高地被稱作“峰”,西城墻外最近的高地就是北宋歐陽修所建之平山堂、南宋平山堂城及其西側的大明寺所在之地。因此,推測吳公臺可能位于蜀崗西峰附近,相關研究也可為楚漢六朝廣陵城南城墻位置的探尋或確認提供重要的線索。
(2)雷塘和迷樓
雷塘,又稱雷陂,是至今仍在使用的揚州歷史沿革較長的地名之一,涉及揚州的歷史文獻中多見雷塘之名。《漢書》中就說有“(江都王)建游章臺宮……后游雷波(陂)”[38];《揚州水道記》十張附圖中從“圖一吳溝通江淮圖”至“圖八宋湖東接筑長堤圖”[39],雷塘皆為廣陵地區北部最為重要的標志性地名。
唐代杜牧《揚州三首》其一中有“煬帝雷塘土,迷藏有舊樓。”宋代曹勛《迷樓歌》中有:“煬帝愛迷樓,死葬迷樓北。”從詩文來看,隋煬帝葬于雷塘,其位置與迷樓位置相關。關于迷樓的位置,基本認為在蜀崗古城西南角或其附近。因此,唐、宋時期詩文中隋煬帝墓與迷樓相關的詩句,說明隋煬帝墓與隋江都宮的位置關系是陵在城的西或西南方,這與揚州曹莊隋煬帝墓與隋江都宮的位置關系是一致的。換言之,隋江都宮之西或西南方或也有與雷塘相關之地名,這與曹莊隋煬帝墓附近有“西雷塘”之俗稱不謀而合。文獻記載中雷塘有上、中、下之分,均位于蜀崗古城以北,清代阮元所定之位于蜀崗古城以北的雷塘(今揚州市邗江區槐泗鎮雷塘北側)隋煬帝陵,基本可以說是因雷塘之地名及古冢位置之巧合而訛成。
(3)出土遺物與隋江都宮的關系
揚州曹莊隋唐磚室墓包含三座墓葬,其中M1為隋煬帝墓,M2為蕭后墓,M3時代接近于蕭后墓[40]。曹莊M1用磚為南朝墓磚和隋江都宮用城磚,墓葬形制、砌法,與揚州南朝時期墓葬的共性較多;曹莊M2的平面形狀呈腰鼓形,為揚州初唐時期的墓葬形制,其用磚規格、裝飾、燒制等帶有揚州地區初唐至中唐時期磚的特點[41]。揚州曹莊隋煬帝墓用磚資料,與揚州城遺址用磚可互證,說明對遺址中出土磚的時代判斷是基本可信的,蜀崗城圈西北角內側的楔形磚確為隋代城磚。
曹莊M1的形制、用磚等表現出較多的南北朝時期特點,與唐代墓制差異較大,而“隋煬帝墓志”文中卻明確有貞觀年號;并且,曹莊M1距離蜀崗古城西城墻一公里余。究其原因,管見以為,揚州曹莊隋煬帝墓很可能就是陳稜下葬隋煬帝之地,亦即是杜牧所說的“雷塘土”之地,貞觀時期只是將蕭后合葬至此。
另外,揚州曹莊隋煬帝墓出土有4件直徑達26厘米的鎏金銅鋪首,其尺寸與西安大明宮出土銅鋪首[42]相近。鎏金銅鋪首很大,其制作工藝精致,流程相當復雜,并非短時期內即能制作出來。蕭后與宮人殯煬帝時,撤漆床板為小棺,當并未使用此等鋪首;陳稜葬煬帝時,雖為舊臣葬舊主,但此時專門制作如此規格的鎏金銅鋪首去裝設于棺槨上的可能性較小;唐武德或貞觀時期的葬或合葬,制作隋煬帝專用棺槨的可能性亦不大。因此,該鎏金銅鋪首是否與隋江都宮之物相關,是否為唐初改葬所制[43],都依然還是需要探討研究的問題。
2.詩文志書中提及的建筑物
(1)棲靈塔
隋文帝仁壽元年(601年)于大明寺內建棲靈塔,塔高九層,雄踞蜀岡,塔內供奉佛骨,謂之佛祖即在此處。本焚僧大覺遺靈之言,故稱“棲靈塔”。與棲靈塔相關的詩有李白《秋日登揚州西靈塔》、白居易《與夢得同登棲靈寺塔》、劉禹錫《同樂天登棲靈寺塔》等。棲靈塔位于隋江都宮西南角西側,從其上可俯瞰隋江都宮,其位置所在是蜀崗古城外圍最高之處。
(2)九曲池
《嘉靖惟揚志》“隋唐揚州圖”中有“九曲池”,其當與從西向東流來的濁河相關,亦當與蜀崗古城南城壕相關。從長江北岸線逐漸由蜀崗南緣向南退至今之江線來看,早期的九曲池甚至可能與長江漫灘、邗溝等相關。隨著隋唐時期城市向南發展,池水面逐漸縮小,《嘉靖惟揚志》“宋三城圖”中宋寶祐城東南拐角外側的德勝湖或亦與之相關。
從蜀崗古城相關考古發掘結果來看,漢唐時期的城圈(包含漢六朝廣陵城、隋江都宮、唐子城等時期)或相同,城門和城內道路也多見沿用或層疊的現象,因此推測隋江都宮及東城當是基本沿襲了之前廣陵城的范圍和主要道路網。
與隋江都宮相關的都宮、東城、成象殿、溫室、永巷、玄武門、芳林門、江都門、行臺門等名稱,都說明隋江都宮城門和主要殿閣名稱與都城規制關聯性較強;“制江都太守秩同京尹”的規定,則說明隋江都宮的規格甚高;曹莊隋煬帝墓的發現,使得揚州因有了帝陵而儼然都城形制;另據文獻記載,隋江都除了江都宮之外,還有隋十宮、臨江宮等宮苑,雖然時日不長,但隋江都宮亦曾一度達到行都的規模。這些,都說明隋江都宮的規模遠非一般地方城市所能比擬,雖然最多只能算是一座“行都”,然而在當時是一座都城級的城市。
隋江都宮使用時期,隋煬帝除了繼續開邗溝通淮南運河之外,還開掘溝,將揚州向東至如皋蟠溪的運鹽河再向東延伸到了如東[44],使得揚州成為運河咽頤之地,確立了南北朝以來廣陵地區作為“四會五達之莊”[45]的地位。隋煬帝時期的江都宮,作為東南地區水陸交通樞紐,成為強化南北方政治、經濟和文化交融的中心。
[1]唐·魏征:《隋書》卷三《煬帝紀上》、卷四《煬帝紀下》,中華書局1973年,第65、75、90頁。
[2]同[1],卷八十五列傳第五十,第1888—1889頁。
[3]a.同[1],卷五十九列傳第二十四,第1438頁;b.唐·李延壽:《北史》卷七十一列傳第五十九,中華書局1983年,第2475頁。
[4]同[1],卷四《煬帝紀下》,第93—94頁。
[5]宋·司馬光:《資治通鑒》卷一八五《唐紀一》,唐高祖武德元年三月條,中華書局1956年,第5776—5782頁。
[6]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等編著:《揚州城——1987~1998年考古發掘報告》,文物出版社2010年,第23—27頁。
[7]汪勃、王睿、王小迎:《揚州蜀崗古城址的木構及其他遺存——從一個地點的考古發掘認識揚州城的1700年歷史》,《中國文物報》2015年1月27日第4版專題。
[8]國家文物局主編:《2017中國考古重要發現》,文物出版社2018年,第113—117頁。
[9]2011年的蜀崗南城門遺址南緣的發掘結果,參見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等編著《揚州城遺址考古發掘報告(1999~2013年)》,科學出版社2015年,第86—89頁;蜀崗南城門西北隅的發掘結果,參見《蜀崗古城遺址南門考古重大發現》,《揚州晚報》12月9日A5版。由于整個揚州城遺址的南城門不止一座,而蜀崗古城或僅有一座南城門,故定名為“蜀崗南城門遺址”;并且,由于該城門在不同歷史時期名稱不盡相同,文獻中又有“南門”之名,因此本文中“南城門”的內涵包括不同時期的該城門,而“南門”一名只是特定時期的特定稱謂。此定名方式,亦適用于“北城門”“北門”。
[10]位于十字街西南隅的東西向道路遺跡的發掘資料,參見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等:《揚州蜀崗古代城址內三處道路遺跡發掘簡報》,《國家博物館館刊》2018年第9期。
[11]a.南朝梁·沈約:《宋書》卷七十九《文五王竟陵王誕》,中華書局1975年,第2034—2036頁;b.唐·李延壽:《南史》卷十四《竟陵王誕》,中華書局1975年,第397—399頁。
[12]關于南北朝以后內外城形制,郭湖生《子城制度》一文收集了極為全面的文獻資料,原載日本京都大學《東方學報》第五十七冊(1985年3月),后收入《中華古都——中國古代城市史論文集》(增訂再版,臺北空間出版社2003年,第145—164頁)。
[13]余國江:《揚州讀史小札》,揚州博物館編《江淮文化論叢》(第三輯),文物出版社2014年,第37頁。
[14]a.汪勃:《隋江都與隋煬帝墓磚》,《流星王朝的遺輝:“隋煬帝與揚州”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蘇州大學出版社2015年,第11—23頁;b.汪勃:《揚州城的沿革發展及其城市文化》,上海博物館編《“城市與文明”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第509—537頁。
[15]清·徐松撰、張穆校補、方嚴點校:《唐兩京城坊考》,中華書局1985年,第140頁。
[16]清·徐松撰、李健超增訂:《增訂唐兩京城坊考》,三秦出版社2006年,第23、25頁。
[17]a.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洛陽發掘隊:《隋唐東都城址的勘查和發掘》,《考古》1961年第3期;b.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洛陽工作隊:《“隋唐東都城址的勘查和發掘”續記》,《考古》1978年第6期。
[18]霍宏偉:《隋唐洛陽東城形制布局的演變》,四川大學中國藏學研究所《文化傳承與歷史記憶學術研討會論文集》,2007年10月,第115—126頁。
[19]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等編著:《揚州蜀崗古代城址考古勘探報告》,科學出版社2014年,第25頁圖一一、插頁附圖。以下與勘探跡象相關的部分均出自該報告,不再注釋。
[20]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等:《揚州蜀崗古代城址內西南隅勘探夯土跡象的發掘》,《揚州文物考古》待刊。
[21]汪勃、王小迎、王睿、束家平、池軍、張富泉:《揚州市蜀崗古城遺址發掘》,江蘇省文物局主編《江蘇考古2016-2017》,南京出版社2018年,第117—118頁。
[22]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等:《江蘇揚州市蜀崗古代城址西城壕2013年發掘簡報》,《考古》2015年第9期。
[23]汪勃:《揚州城遺址考古發掘與研究(1999~2015年)》,《揚州城考古學術研討會論文集》,科學出版社2016年,第41—59頁。
[24]明·陶宗儀等編:《說郛三種》,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第5075頁。
[25]宋·宋敏求:《長安志》,中華書局1991年,第296—297頁“唐禁苑圖”,第300—301頁“唐宮城圖”。
[26]同[16],第25頁。
[27]汪勃:《漢代有無華林園及天泉池考——史籍中所見芳(華)林園及天淵(泉)池》,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等編《漢代西域考古與漢文化》,科學出版社2014年,第245—256頁。
[28]明·張居正《七賢詠》(《張太岳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年,第55頁)序中有:“雖不敢謂獨契古心,庶亦不移流俗,亦冀元覽達觀君子,有以明余之志焉。”清·蔣士銓《桂林霜·叛噬》(《蔣士銓戲曲集》,中華書局1993年,第104頁)中有:“你逆天悖主公然敢,更說甚蒼蒼元覽。”
[29]明·劉若愚《酌中志·大內規制紀略》:“紫禁城外,向南第一重曰承天之門……南二重曰端門,三重曰午門;魏闕兩分,曰左掖門、右掖門;轉而向東,曰東華門,向西曰西華門,向北曰元武門。此內圍之八門也。”中華書局1985年,第135頁。
[30]清·阿克當阿修、姚文田等纂:《嘉慶重修揚州府志》(卷三十《古跡一江都縣》、《古跡二甘泉縣》),廣陵書社2006年,第474—512頁。
[31]清·穆彰阿等纂修:《嘉慶一統志表》,商務印書館1935年。
[32]同[1],卷三《煬帝紀上》,大業六年六月甲寅,第75頁。
[33]汪勃:《四神的方位及其首尾方向》,《碑林集刊》第7輯,陜西人民美術出版社2001年。四神圖的位置原則上均遵從“前朱雀、后玄武、左青龍、右白虎”即“前南、后北、左東、右西”這一古代的方位概念。
[34]傅熹年主編:《中國古代建筑史》第二卷“曹魏鄴城平面復原圖”及圖下文字說明之“14.溫室”,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2001年,第2頁。
[35]“顯陽宮”的名稱,或與漢廣陵王顯陽殿相關,所在位置不明。《嘉慶重修揚州府志》第476頁有:“顯陽殿漢厲王胥置酒顯陽殿,召太子霸及子女董訾胡生等夜飲,使所幸八子、郭昭君家八子隨左右,等鼓瑟歌舞。”漢·班固著、唐·顏師古注:《漢書》,第2762頁,卷六十三《廣陵厲王胥傳》,有廣陵王劉胥“置酒顯陽殿,召太子霸及子女董訾、胡生等夜飲”的記載。
[36]a.同[30];b.唐·杜寶《大業雜記》:“(大業二年)二月,大駕出楊子,幸臨江宮,大會,賜百僚赤錢于凝暉殿蒲戲為樂。”
[37]明·朱懷干修、盛儀纂:《嘉靖惟揚志》,廣陵書社2013年,卷之一郡邑古今圖“古揚州圖”“隋唐揚州圖”。
[38]漢·班固著、唐·顏師古注:《漢書》卷五十三《江都易王非傳》,中華書局1962年,第2414、2415頁。
[39]清·劉文淇:《揚州水道記》(揚州地方文獻叢書)序后插頁圖一至圖十,廣陵書社2011年。原著所附之圖的圖名中均無“附”字,為了簡單明了地表示其是《揚州水道記》所附之圖并避免誤解,本文中在原圖號之前冠以“附”字。
[40]揚州曹莊M1、M2的資料,參見南京博物院等:《江蘇揚州市曹莊隋煬帝墓》,《考古》2014年第7期。曹莊M3為揚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發掘,資料尚未發表。
[41]汪勃:《隋江都與隋煬帝墓磚》,洪軍主編《隋煬帝與揚州》,廣陵書社2015年,第26—35頁。
[42]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唐長安大明宮》,科學出版社1959年。
[43]余國江認為:“隋煬帝墓中出土的鎏金銅鋪首與江都宮有關的可能性很小”,“這種大型鎏金銅鋪首正與隋煬帝帝王的身份相吻合,應該是唐初改葬時制作的。”余國江:《隋煬帝墓出土鎏金銅鋪首小識》,《文物鑒定與鑒賞》2016年第4期。
[44]圓仁《入唐求法巡禮行記》承和五年(開成三年,838年)七月十八日條記載:“掘溝寬二丈余,直流無曲。是即隋煬帝所掘矣。”
[45]《四部備要·集部》,漢魏六朝別集,鮑氏集,卷一,蕪城賦,中華書局1936年,第2頁。鮑照(414—466年)登劫后之廣陵城,有感而作《蕪城賦》,其中有“重關復江之隩,四會五達之莊”之句,廣陵城在漢六朝時期的交通體系中已逐步成為“四會五達之莊”,隨著隋唐大運河的開通而確立了揚州城在南北交通中的重要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