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歐陽光
相傳,古時有位男子出征,其妻朝夕倚于高山上的大樹下祈望;因思念邊塞的愛人,哭于樹下。淚水流干后,流出來的是粒粒鮮紅的血滴。血滴化為紅豆,紅豆生根發芽,長成大樹,結滿了一樹紅豆,人們稱之為相思豆。唐代王維有詩云: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愿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但這畢竟是傳說,蔣子龍的《厚道》給我們講述了一個真實的故事。
奇冷的崇禎十三年深冬,“艷過六朝、情深班蔡”的奇女子柳如是,一身男裝打扮,清布束發,藍緞儒巾,突然造訪虞山紅豆山莊,扣響了錢謙益家冷寂多時的門環。紅豆山莊的傳奇故事就此開啟。她的到來,給紅豆樹注入了靈氣,成為天下有情人愛戀的象征物,此情勝過王維筆下的傳說故事,卻也差點讓紅豆山莊少了一顆寄情于景的紅豆樹。
明萬歷三十八年(1610年),28歲的錢謙益高中探花,授翰林院編修后,十年沒有進步。二十多年官場生涯,沒有改變這位才子對權力的執迷不悟,官場失意卻又醉臥風月場,終遇柳如是。
晚清,“吳江盛澤有名妓曰徐佛,善畫蘭,能琴,四方名流連鑣過訪。其養女曰楊愛,色美于徐,而綺談雅什亦復過之。”“楊愛”就是柳如是。柳如是的一首“大抵西泠寒食路,桃花得氣美人中”讓錢謙益魂牽夢繞,發誓要嫁名士的癡情女子也在鴛湖聚會后乘一葉扁舟造訪,使得才子能夠紅豆香風留美人。崇禎十四年(1641年),六十虛歲的錢謙益依據《金剛經》中“如是我聞”之句,特建一樓名“我聞室”,以應和“如是”的名字,終與27歲的柳如是成婚。然而官癮如毒癮,懷才不遇的錢謙益是懦弱無氣節的,棄明投清依然官場失意遁入大牢的他被柳如是用誓愿代死的決心救了出來。重回紅豆山莊,世道變了,人也變了,原先并株的兩棵紅豆樹,也只剩下一株。令人驚訝的是,在留下來的這株高大的紅豆樹旁,又長出了一棵樸樹,與紅豆相依相靠、相扶相助,蔚成奇觀。紅豆樹也成為了愛情的吉祥物。
五百年過去,山莊毀了建,建了毀,然而這棵紅豆樹,卻始終森然挺立,繁陰濃重。正如作者所說:“一棵樹撐起了一個村莊。紅豆樹要撐起的還不只是一個村莊,而是一段重要的歷史文化。”

1945年,日本廣島遭到原子彈轟炸,四野一片焦土和瓦礫,寸草皆無。第二年春天,從寂靜的焦土中竟然鉆出了一片綠葉,它就是銀杏,從沒有被炸爛的老根上又開始鉆新芽、抽新枝、長新葉,無懼被現代人視為最可怕的核輻射。這不單是神奇,還體現出一種“神氣”!不是一句“生命力頑強”就能解釋的。

而在我國湖北隨州,就有一條“千年銀杏谷”,據稱是現今世界上僅存的四個古銀杏群落中最大的一個。作者在文中問道:這么多千年古樹,是如何躲過“大煉鋼鐵”時的砍樹運動?當地人的回答大致相同,千年銀杏質地堅硬,其本身就是“植物鋼鐵”,要砍伐它非同易事,有好事者樹沒砍倒反砍傷了自己大腿、砍掉了手指......如此一串十、十傳百,被反復渲染,銀杏谷便成了砍樹分子的禁地。
最近熱映的電視劇《奔騰年代》,也講述了大躍進這段歷史,電視劇講述了新中國成立后我國南方機車廠因研發制造電力機車而發生了一系列故事。因為大躍進,導致研發人員都因為吃不上飽飯而身體浮腫。由此可想而知,能夠幸存的千年銀杏樹,也算得上是個奇跡。
1958年,人民日報發表社論,明確指出“鋼鐵工業是整個工業的基礎,是整個工業的綱,是整個工業的元帥”,要求其他部門“停車讓路,讓鋼鐵元帥升帳”,提出“全力保證實現鋼產量翻一番,是全黨全民當前最重要的任務”。
毋庸置疑,大煉鋼鐵運動為鋼鐵工業打下了一定的基礎,但是,在當時“左”的錯誤思想指導下,不尊重科學,忽視經濟發展的客觀規律,一哄而起,盲目冒進,片面追求數量卻忽視鋼鐵質量,不僅嚴重削弱了農業,還沖擊了輕工業和其他事業,造成國民經濟比例失調,嚴重影響了人民生活,挫傷了群眾的積極性。那時候煉鋼需要人,可以在各大隊無償抽調勞力,要多少有多少。需要燃料也可以無償地到處砍伐,想砍多少就砍多少。不少地方把百年參天古樹一砍而光,把山上的雜樹一掃而光,都用于漚炭煉鐵。那時候鋼鐵產量是搞起來了,糧食產量也銳減了。
被保護下來的銀杏樹被當地百姓敬為神,到荒年之時,銀杏就加倍回報百姓。已開百年以上的大樹每年可結白果數百公斤,改革開放之初,一棵大銀杏樹,一年就能造就一個“萬元戶”。這些大銀杏樹也成為了隨州的城市名片,被譽為“千年銀杏十里畫廊,世界最純凈的地方”。
蔣子龍的《厚道》還有許多的故事,把一棵樹、一座山、一條河都寄情于歷史。現在我們每逢節假日都喜歡趕著人山人海去游覽名川大山,回來后卻仍對其賦予的歷史情懷一無所知。我們喜歡這棵樹、這座山、這條河就應該了解它們所依附的情感光輝。感謝《厚道》,讓我們的游覽變得更加有深度,也讓我們真正能夠寄情山水,達觀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