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蘇珊娜·舍倫伯格/文
李大強 劉冠帥/譯
何為證據?根據能力觀點,證據和諸如辯護、知識這樣的相關概念都應當從所應用的心智能力的角度上來理解。一種能力的概念被認為在理解上是基本的,這是因為一個特定的主體會在“其心智狀態具有認知力這樣一個特定天性”的情況下運用心智能力。在諸能力觀點中,我們需要區分開認為心智能力被理解為德性或其他規范方式的規范能力觀點,以及認為心智能力先行于規范術語的觀點。
能力觀點能與若干可替代的新近認識論進路相對照。在第一組觀點中,有意識的心智狀態是解釋上基本的,第二組則傾向知識,第三組偏好可靠性,而第四組是能力a人們可以列舉某些被歸結為能力觀點(capacity views)的觀點,在其中的能力是可信賴的,那些觀點更應當被劃歸為可信論觀點。。這些選擇既不算是獨有的,也不算是全面的。一個人可以認為這四種選擇中不止一個是解釋上基本的(explanatorily basic),或者一個人完全可以認為解釋上基本的是某些其他東西。然而,這四種進路是當前主流的看法。
當我說有意識的心智狀態、可靠性、知識或者能力是解釋上基本的時,我并非想要表達那些認為人們不能分析這些概念的觀點。b眾所周知,威廉森認為知識不能被分析。但是,人們既能夠接受他將辯護解釋為知識衍生物的洞見,也可以反對他認為知識不能被分析的觀點。參見T. Williamson, Knowledge and Its Limits,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0。我認為從認識論解釋被發展的角度來看,它們是基本的要素。大多數觀點訴諸有意識的心智狀態和可靠性,許多觀點訴諸某些形式的心智能力。而核心問題是從認識論解釋被發展的角度來看,什么才是基礎的要素。比方說在威廉森(Williamson)看來,基礎的要素是知識,而不是有意識的心智狀態、可靠性或方法——即使他的觀點一直以來也訴諸其他三種概念。c威廉森的方法概念可以被理解為一種能力。
我最近發展出了一種能力觀點的特殊版本,它明顯地既非規范性又非可靠論。d參見S. Schellenberg, “Experience and Evidence”, Mind, Vol. 122, No.487, 2013, pp. 699—747。對于批判性討論,參見 A. Byrne,“Perception and Evidence”, Philosophical Studies, Vol. 170, No.1, 2014, pp. 101—113。在這篇論文中,我將會簡單陳述這種觀點的基本承諾,討論其對于信念合理性以及心智狀態的認識透明性的影響。
能力觀點所隱含的基本觀點是,知覺狀態系統地同它們在好例子即一次成功的知覺示例中的知覺對象相聯系,并且因此為其在這個成功示例中的知覺對象提供證據。設想有一個感知者,我們稱他為帕西(Percy)。帕西處在一個好例子當中,他的知覺狀態系統地與他正在看的白色茶杯相聯系,在其中他以知覺的方式同那個茶杯發生關聯。他的知覺狀態對象是那個白色茶杯,并且提供給他白色茶杯存在的證據。這個觀點更具體地說,就是認為知覺經驗所關乎的是在一個好例子里,允許我們從所處環境當中判別和區分開某一個體時所運用的知覺能力。感覺狀態被認為是緊跟著這種知覺能力在諸如看、聽、觸摸、聞嗅和品嘗的感覺模式當中被應用而產生。如果同樣的知覺能力被運用于同一個感覺模式當中,那么就會產生同樣的感覺狀態。所以在一個給定的感覺模式當中,這些知覺能力的運用決定了感覺狀態。
正如我將要簡短解釋的,知覺能力的運用構成經驗的內容,這說明,能力觀點是一種弱化版的表征主義(representationalism),也就是說在這版表征主義里,經驗的感覺特征基于經驗的內容。所有表征主義觀點都需要解釋在表征當中起作用的概念。在能力觀點當中,表征被理解為受到運用知覺能力的限制。而起作用的知覺能力則由那些在好例子當中挑選出的獨立于心靈的個體所決定。于是,知覺狀態可以被看作給此狀態在好例子中的知覺對象提供證據,這是因為,就其本性而言,知覺狀態的功能就是挑選出它們在好例子當中所挑選出的東西。
當我們產生錯覺,我們運用完全一樣的知覺能力——盡管不能夠挑選出相關的個體。知覺能力即使被運用于一個壞例子,也能夠同它們在好例子中的知覺對象系統地聯系在一起。畢竟其功能就是它們在好例子當中所做的,從環境中區分并挑選出個體。甚至一個人碰巧在壞例子之中,被運用的能力并不會停止具有這種功能。因為知覺能力的作用是挑選出個體,運用它們對于知覺中個體的意向指向性來說乃是基本的。因此運用知覺能力能夠說明對一個看似個體對象的意向指向性,同時也能說明當我們經歷一個不真實的錯覺,比方說一個對象對我們來說仿佛是一個存在的個體對象(即使并沒有一個這樣的對象存在)這一事實。當我們產生錯覺,我們有理由相信事物如其所呈現給我們的一般,即使實際上它們并非如此。
知覺能力可以被理解為區分和選擇的能力。就這篇文章的主旨而言,我們可以對其究竟是一個低級能力還是高級概念保持中立。也即是說,就知覺作為一個遠沒有我們在認知上復雜的生物的低級能力而言,有理由認為構成知覺狀態的知覺能力是低級的區分能力,而不是一個高級概念。然而,我們在這篇文章中討論的并不與這個問題掛鉤。
值得強調的是,我并非要論證所有在知覺中運用的能力都對我們的感覺狀態和經驗的認知力有影響。并不是不論何時我們運用一個區分和選擇的能力,我們都處于一種感覺狀態中。視覺系統在次個人層次(subpersonal level)利用了許多能力。本文的主張更傾向于感覺狀態的本質應當最好從運用知覺能力的角度來理解,而不是從那些與意識有關的奇怪個體,比方說感性材料或感受質,或者抽象實體,諸如屬性或者命題的角度來理解。a從對特殊實體,比方說奇怪的個體或者抽象實體的覺知的角度來分析感覺特征,與從一個心智活動——比方說運用知覺能力——來理解感覺特征的關系,參見S. Schellenberg, “Ontological Minimalism about Phenomenology”, Philosophy and Phenomenological Research, Vol. 83, 2011, pp. 1—40。我們可以在承認有許多能力的運用對我們的現象生命并無影響的情況下接受這篇論文。我們現在所考慮的知覺能力取決于它們在功能上要挑選出的個體。就這篇文章的主旨來說,我們能夠將個體的類型當作環境中的自然類來理解。這樣的自然類包括了形狀和頗具爭議性的色彩,還有各種對象和事件。a這種顏色實現主義的觀點的細致發展,參見A. Byrne and D. Hilbert, “Color Realism and Color Science”,Behavioral and Brain Sciences, Vol. 26, 2003, pp. 3—21。所以,相對于知覺能力由各種獨立于心靈的個體的類型來決定,感覺狀態則由所運用的知覺能力來決定。從這個意義上講,這對感覺狀態來說是一個外在主義的解釋。目前謹慎地來說,因為知覺能力能夠在無法挑選任何它們功能上應當挑選出的種類的個體時仍被運用,所以這是外在主義。
為了說明這一點,我們將知覺到了一個白色茶杯的帕西和錯覺到了一個白色茶杯的哈莉(Hallie)作比較。帕西以知覺的方式和一個白色茶杯相關聯,而哈莉并沒有這種關聯。我們能夠對比知覺能力運用的條件(好例子)來分析哈莉所運用的知覺能力——盡管事實上哈莉不滿足此條件。哈莉的知覺系統沒有出錯,問題在于她的環境并不配合。鑒于她的知覺能力就它們功能的條件而言在正常工作,哈莉的知覺狀態至少有某些優點——它是她知覺能力運用的產物。哈莉知覺失效的原因僅在于她并沒能挑選出相應的個體。
所以,帕西和哈莉都運用了知覺能力,她們的知覺能力也都像在一個應當挑選出個體的好例子中一樣,同其知覺對象系統地相聯系。出于這個理由帕西和哈莉的知覺狀態有某些證據優點。不過只有帕西真正地在挑選相關的個體。通過挑選出相關的個體,帕西有了額外的證據。
兩種能力之間的區別同它們挑選出的東西使我們將注意力集中于兩種決定知覺狀態的方式上。從第一種方式看,描述狀態的相關特征是同樣的——同樣的知覺能力被運用。在另一種方式看來,描述狀態的相關特征是不同的:當我們進行知覺,我們成功地挑選出環境中的個體;而當我們產生錯覺,我們就無法成功地這樣做。能力觀點統一了這兩種賦予知覺狀態特征的方法。帕西和哈莉的知覺狀態所共有的是一個內容類型。這個內容類型由所運用的知覺能力組成,一對一地覆蓋感覺狀態。他們心理狀態的不同之處在于特殊內容上。知覺的特殊內容是一個在環境中成功地運用這些能力挑選出個體所構成的單獨內容。錯覺的特殊內容目前來看因能力被無基礎地運用而有缺陷——哈莉沒能挑選出她聲稱要挑選的東西。一種分析對于一個內容來說有缺陷意味著什么的方法就是稱其有罅隙。相對于特殊內容覆蓋相關能力被運用的環境,內容類型并不覆蓋這樣的環境。
特別需要標注的是,內容類型并不是一個普遍的內容,而是一個潛在地能夠個體化的內容。它是一種內容綱要。一個類比就能幫助我們激發這種理解內容類型的方式。如果我有一個白色茶杯的想法,不過眼前并沒有白色茶杯,那么我做了失敗的表征。在這個例子里,我思想的內容并不是單稱的。最終我表征失敗了,不過這也不是一個普遍的內容。畢竟我是標榜著表征一個個體對象的。所以這個內容具有一個單稱內容的形式,卻沒能成為一個特殊的單稱內容。類似地,在知覺經驗的例子里,內容類型既不是一個完全普遍的命題,也不是一個有罅隙的特殊內容。除了這兩個之外還有其他選擇,也就是一個潛在的個體化內容。知覺經驗的內容由兩個層次構成:一個潛在的個體化內容類型和一個特殊內容。錯覺的內容也同樣地由兩個層次構成:一個潛在的個體化內容類型(可能和知覺經驗是共同的)和一個我認為是有罅隙的特殊內容(假設沒有相關的個體被感知)。有罅隙的特殊內容和潛在的個體化內容類型都不是一個單稱內容,也不是一個普遍內容。
通過把兩種憑借所運用的知覺能力來個體化知覺狀態的方法統一起來,外在論和內在論關于知識經驗的直覺都可以被說明。能力觀點容許我們認為在好例子和壞例子之間有著牢固的形而上學共同基礎,因此也容許當我們知曉直覺的內容是單稱的時候,避免任何析取主義的暗示。
兩個層次的知覺內容之間的區別產生了兩個層次的知覺證據:現象證據和事實證據。現象證據取決于內容類型,而內容類型反過來取決于運用的知覺能力。事實證據取決于將能力成功運用在特定環境下產生的特殊內容。在一個好例子當中,知覺經驗將現象證據和事實證據都提供給我們。在壞例子當中,直覺經驗僅提供給我們現象證據。因為沒有知覺能力被成功地運用,并且后繼的特殊內容是有缺陷的,所以沒有事實證據。
通過引入現象證據的概念,我們就能夠解釋帕西和哈莉共有的是何種證據。此外,我們也能夠解釋為何哈莉的錯覺并不只是歸咎于她的信念。她的信念有現象證據的支持。
通過引入事實證據的概念,我們可以解釋為何帕西相對于哈莉是處在一個更好的證據位置上。雖然對他來說自己的證據位置似乎難以同哈莉的區分開,然而帕西有對他來說未知的額外事實證據并且借此證據,那個對他來說知覺地關聯的特殊白色茶杯事實上就在他眼前。因此,帕西有能夠依據他所處的環境來支持一個單稱思想的證據。
兩種證據的理性源頭都基于我們作為感知者的知覺能力的運用。從在壞例子當中被運用的知覺能力以理解的和形而上學的方式寄生于知覺能力在好例子當中的運用這個意義上來看,由于在壞例子當中被運用的知覺能力系統地同它們在好例子當中的運用相聯系,所以感覺狀態提供現象證據。好例子之于壞例子有一種解釋優先性,因為對在壞例子中應用的知覺能力進行分析需要訴諸它們在好例子當中的角色。而只要知覺能力被感知者和他們所處的環境關系所決定,只要能力的功能是區分和挑選,比方說知覺中的紅色,好例子之于壞例子就有一種形而上學優先性。
我們為何要接受這對孿生優先性理論呢?因為這種好例子對于壞例子的形而上學優先性,才有了好例子之于壞例子的解釋優先性。
對現象證據的認知角色的分析借助系統地關聯的概念轉承到對事實證據的認知角色分析。畢竟在知覺的示例中,一個人的知覺狀態和環境有一種理想化的關聯:一個以知覺的方式同其環境相關聯。所以從已表達的觀點來看,知覺經驗的認知力被從關于知覺經驗的形而上學事實的角度來解釋。因此,經驗的認知力基于物理世界的事實。
就它們都由運用的知覺能力組成的心靈狀態所提供而言,現象證據和事實證據在認知上是統一的。在展示這兩種證據在運用知覺能力當中都有理性的資源的過程中,我們推薦的觀點提供了一種知覺證據的統一解釋——一種特殊的以能力為基礎、非規范的、非可信主義的解釋。
事實證據提供了不同于現象證據的額外證據。就同環境的系統連接而言,它是一種強于主導的現象證據的不同種類證據。更具體地來說,它由被成功地在一個特定環境中運用的知覺能力所提供,因而是一類不同的證據。所以,事實證據提供了遠超于知覺者從現象證據中獲得的合理性。這就解釋了為什么帕西較之于哈莉處在一個更好的認知位置上。現在從第一人稱視角來看,一個人可能不能區分開只有經驗證據的錯覺和經驗證據事實證據兼有的知覺。不過我們無需認為我們從第一人稱視角看到的東西會決定出于理性需要的東西。
而這個知覺證據的觀點是外在主義的,它為一個證據的現象概念讓出地方。所以,相對于諸如威廉森等人的外在主義觀點,能力觀點展現了我們至少有某些證據是直接由壞例子當中的經驗提供的——我們有現象證據。a根據威廉森的觀點來看,我們只有一個在壞例子當中出現的命題所提供的證據。對比證據內在主義的觀點,能力觀點展現了我們在好例子當中比壞例子中有更多的證據——我們有額外的事實證據。所以我所辯護的觀點提供給了我們某些事實證據主義者和證據內在主義者都提供不了的東西。
盡管能力觀點對于知覺經驗的辯護力來說有某些重要性,它卻并不規定一個關于理由的特殊觀點。它在一定范圍內同關于經驗提供的證據和基于這種經驗形成的信念之間關系的那些觀點相容。a對于證據和辯護之間關系的討論,參見M. McGrath and J. Fantl, “Evidence, Pragmatics, and Justification”,The Philosophical Review, Vol. 111, 2002, pp. 67—94,以及 M. McGrath and J. Fantl, Knowledge in an Uncertain World,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9。此外,它還在一定范圍內同關于為何以及怎樣由知覺經驗提供的證據才能支持信念的觀點相容。我的焦點在于能夠提供給我們證據的究竟是經驗當中的何物,而不是證據和基于經驗形成的信念的理性角色之間的關 系。
出于簡潔和確切的目的,我會假設對于一個命題p來說,具有更多的證據意味著那個p被更好地辯護。此外,出于這篇論文的主旨考慮,我會將存在的概念置于一個有更好辯護角度的、更佳的認知位置上,因為這是考慮一個認知位置的質量的最直接方法。b一種替代項是將認知位置的質量視作將知識同辯護區分開的一個方面。以這種方式思考,人們會認為知覺者和錯覺者是被平等地辯護的,不過知覺者因為具有知識,所以仍然處于一個能夠區別知識和無知的更好的認知位置上。由于能力觀點同一系列關于經驗提供的證據和基于這種經驗形成的信念之間關系的觀點相容,它就解釋了為何一個人在知覺時比在錯覺時處于一個更好的認知位置上。讓我們假設帕西和哈莉都形成了一個他們用“那個茶杯是白色的”來表達的信念。我們可以暫時不對帕西和哈莉的信念內容是否相同作出定論。當前主旨的重點是帕西和哈莉將會用同樣的方式來表達其信念。畢竟,他們的環境對他們來說似乎是相同的。就帕西的信念比哈莉的信念獲得了更多、更好的證據的支持而言,帕西的信念較之哈莉的信念被更好地辯護了。更普遍地,當一個人基于知覺形成一個白色茶杯的信念,他的信念就會比基于錯覺形成一個白色茶杯的信念獲得更好的辯護。一個人在好例子當中的證據比在壞例子當中的證據能夠在更高的程度上去辯護被支持的信念。c一個有趣的問題是,我們對于一個命題的證據強度和我們對于這個命題的信心之間是什么關系呢?這種對于p有證據和p有信心之間的關系的討論,參見R. Neta, “Contextualism and the Problem of the External World”, Philosophical and Phenomenological Research, Vol. 66, 2003, pp. 1—31;R. Neta, “What Evidence do You Have?”, British Journal for the Philosophy of Science, Vol. 59, 2008, pp. 89—119;N. Sillins, “Deception and Evidence”, Philosophical Perspective, Vol. 19, 2005, pp. 375—404。
現在如果一個人沒發現證據當中有區別,更別說這區別究竟是什么,那么這證據當中的區別會對他的認知生命有什么影響呢?我們可以這么回應:證據當中的區別對一個人在相信當中被辯護之物有一些影響。事實知覺證據是在認知者所在環境當中的個體的證據,因此能夠辯護他對環境的單個思想。現象證據并不是對于認知者所在環境當中個體的證據。更普遍地,我們可以說任何知覺都可以產生一系列不同的信念,包括單稱信念(singular beliefs)和普遍信念(general beliefs)。由我的知覺所提供的事實證據兩種信念都能夠支持。相對地,現象證據只能夠支持普遍信念。以超出經驗的方式來概括這個觀點就是:如果你有對于單稱信念“那個茶杯是白色的”的命題辯護,那么你就也有對它蘊含的普遍信念“這兒有一個白色茶杯”的命題辯護。這是由一個相對簡單的演繹閉合模型得出的。
簡短來說,當事實證據能夠像支持普遍信念一樣支持單稱信念時,現象證據只能夠支持普遍信念。所以一個人不能夠區分他是否在一個好還是壞例子當中,也就不能區分他在經驗證據的基礎上是否還有事實證據,這就關乎在認知上是否除現象證據外還有事實證據,因此也就決定了他的其他信念能否被辯護。
另一種表達同樣觀點的方式是關乎指示詞的邏輯角色,以及我們如何表達經驗的內容。主體不可分的知覺經驗的內容類型和特殊內容能夠用自然語言以相同的方式來表達。它們最好如此。畢竟,一段知覺和一段錯覺可以在主體上是不可區分的,并且一個人能夠以同樣的方式來表達主體不可區分的經驗。我們再考慮下一個白色茶杯的知覺經驗。內容類型和單稱特殊內容都可以用“那個茶杯是白色的”來表達。然而這里的指示詞“那個”將會在兩個例子當中扮演不同的邏輯角色。在內容類型當中,指示詞扮演一個特征角色——用卡普蘭(Kaplan)的術語來說。它旨在指代任何可能出現的個體,更不必說它恰好發生在某一個特定的場合。相對地,在單稱特殊內容當中,指示詞扮演著一個內容角色——在卡普蘭的“內容”意義上講。它指代一個在特定場合中被挑選出的特殊個體——在一段知覺的例子當中,同知覺者以知覺的方式相關聯的東西。所以經驗主體所不知道的是,兩種內容將會在推理中扮演不同的角色,因此就有著不同的證據力。在下一節中,我將會細致討論這一系列話題。
能力觀點蘊含著一個人并不總是在一個知道他有何種證據的位置上。所以能力觀點蘊含的以下原則是錯誤的:
證據透明性:對任一證據E而言,一個人不論何時只要適當的警覺以及在概念上老練,他就處在一個知道自己是否有證據E的位置上。
證據透明性原則是一個更普遍的特殊版本原則,心智狀態是認知透明的——假設一個人所具有的證據由其所在的心智狀態構成。a我在此認為,處于心智狀態當中的情況在構造上是閉合的——被心智所構造的是心智本身。對于這種認為一個人的證據與其所處心智狀態有關的理論的論證,參見T. Williamson, Knowledge and Its Limits。認為證據關乎人們所處的心智狀態的這個主張并不暗含著證據的內在主義觀點。畢竟心智狀態能夠被外部決定。事實上能力觀點斷定心智狀態至少是部分地被外部決定的。依照威廉森的觀點,我們能夠以如下的方式來具體說明心智狀態是認知透明的:
認知透明性:對于所有心智狀態M而言,一個人不論何時只要適當的警覺以及在概念上老練,他都在一個知道自己是否處于M的位置上。a這兩種原則都可參見T. Williamson, Knowledge and Its Limits, p.11。對于這兩種原則的批判討論,參見D. Smithies, “Mentalism and Epistemic Transparency”, Australian Journal of Philosophy, Vol. 90, 2012, pp.723—741。
證據透明性是認知透明性的一個特殊版本,因其斷定主體S因為他在一個適當的能夠提供E的心智狀態M當中,所以S有證據E。能力觀點蘊含了認知透明性是錯誤的以及證據并不是認知透明的。現在拒絕認知透明性原則來支持能力觀點是一種本末倒置。不過就像我即將要說的,有一些獨立的理由來拒絕這個原則。
首先,讓我們更清楚為何能力觀點蘊含著一個人并不總是在知道他有何種證據的位置上。考慮以下某人有證據E的例子,如果證據E是被外部決定的,那么一個人并不能總是處在知道他有證據E的位置上。類似地,如果一個人沒有證據E并且證據是由外部決定的,那么這個人并不總是在一個知道自己沒有證據E的位置上。為了說明這一點,我們可以作出如下論證:
我們在知覺和錯覺中得出的證據論證:
1.如果一個人知覺到了一個白色茶杯,那么這個人就有關于那個白色茶杯的事實證據。
2.如果一個人在經歷一段仿佛有白色茶杯的錯覺,那么這個人并沒有關于白色茶杯的事實證據。
3.無論一個人知覺到了白色茶杯還是錯覺到了白色茶杯,都不是認知透明的。
4.這個人有沒有關于一個白色茶杯的事實證據并不是透明的。
5.如果這個人是否有關于白色茶杯的事實證據不是透明的,那么心智狀態就不是認知透明的。
6.因此,心智狀態并不是認知透明的。
前提1和前提2都是能力觀點的結論。前提3依據對知覺和錯覺能夠是主體不可分的理論普遍接受而得。如果前提1—3成立,那么根據能力觀點來看,這個人并不是一直處在知道自己有何種證據的位置上。
現在我們有何種單獨的理由來反對證據透明性,或者更普遍的認知透明性原則呢?知覺和錯覺的主體不可區分性論證能夠給我們一個這樣的理由。
知覺和錯覺的主體不可區分性論證:
1.如果心智狀態是認知透明的,那么對于一個主體S來說,無論他是否在知覺或錯覺當中都是認知透明的。
2.對于主體S來說,無論是否在知覺或錯覺當中,都是認知不透明的。
3.因此,心智狀態不是認知透明的。
考慮哈莉錯覺到有一個白色茶杯在桌上的例子。對她來說似乎面前有一個特定的茶杯——就是說,似乎對她自己來說仿佛在一個好例子當中。這也是所謂的錯覺和知覺的主觀不可區分究竟是什么意思。然而,似乎對她來說僅呈現了單個的茶杯。所以她并沒有單個茶杯呈現的事實證據。她只有現象證據。然而她并不知道自己只有現象證據。她并不知道她沒有事實證據。畢竟如果她能夠知道自己究竟有事實證據還是現象證據,那么知覺和錯覺就永遠不可能是主觀不可區分的了。所以對哈莉來說,她處于錯覺當中并不是透明的。
參照那些質量上同一而數量上有明顯區分的個體的知覺,我們可以對知覺和錯覺的主觀不可區分性作出類比論證:
知覺數量上有別,而質量上不可區分的物體論證:
1.如果心智狀態是認知透明的,那么對于假定主體S來說無論他是否知覺數量上有別,而質量上無差的a或b,都是認知透明的。
2.無論S是否在知覺a或b,都不是認知透明的。
3.因此,心智狀態不是認知透明的。
這兩個論證都展示了事實心智狀態不是認知透明的。如果它們是的話,那么一個人就總是知道他究竟是在知覺還是錯覺。進一步講,一個人就會知道他是否在知覺a或b,即使a和b是質量上等同,在其他方面是均等的。這二者都是反直覺的。所以有單獨的理由來反對心智狀態是認知透明的。
如果這些考量是正確的,那么我們可以說因為對一個茶杯的知覺給予了我們特定茶杯存在的事實證據,而我們不因此“知道”我們對這個特定茶杯有事實證據。簡單地說,我們有這就是那個茶杯的事實證據,而不必知道我們有這個證據。
當產生錯覺和知覺的時候,我們的感覺狀態提供給我們以現象證據。當我們知覺時,我們有額外的事實證據。現象證據和事實證據都是那種由于被世界導向的能力所構成,因而是世界導向的證據。相對于事實證據不能因其本質而為假,現象證據可以是假的。這個現象和事實證據間的不一致可以大量利用在分析能力觀點對于一定范圍內熟悉示例的作用上。就像我想要展示的,能力觀點尊重我們對于這些示例的直
覺。知覺經驗在我們的生活中扮演了至少三個不同角色。它辯護我們關于環境的信念,它產生有意識的心智狀態,并且它將諸如光和聲波一樣的多樣信息輸入轉化成世界特征的表征。能力觀點為對科學證據非常敏感的知覺經驗提供了一個認識上、現象上和信息角色上的解釋。現象證據和事實證據都基于我們在經驗中運用的知覺能力。通過根植于經驗的認知力,實際上是經驗的形而上學結構,能力觀點不僅是一個外在主義的觀點,更是一個知覺經驗認識論的自然主義觀點。所以,它是一個可靠主義的外在主義和自然主義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