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地下黨的組織機構及其情報活動方式考

■ 賀篤照 朱 麗

十月革命和五四運動后，云南就有一批優秀進步青年接受馬克思主義思想影響投身到中華民族的救國救亡行動中。1920年3月，云南祥云人王復生與鄧中夏、羅章龍等19 人發起組織了中國第一個馬克思主義研究團體-北京大學馬克思學說研究會，并和毛澤東同志有過深入的交談①。其弟王德三1922年由鄧中夏介紹加入中國共產黨。但云南畢竟地處祖國西南邊陲，信息交通閉塞，加之滇地軍閥割據、思想禁錮嚴重，所以云南黨組織正式成立算早。本文從早期云南中共黨組織的機構成立和活動方式來探究其黨建工作基本情況。

一、云南早期中共黨組織機構

據《中共云南地方組織史簡編》記載，最初云南地下黨并沒有專門負責情報的組織機構。早期的云南省委的建立經歷了一個曲折的過程：其名稱先后經歷了特支、特別委員會、臨時省委、特委、省臨委、云南省委等。

最早的黨員為張永和和李國柱。第一個中共黨組織叫中共云南省特別支部（簡稱特支），成立時間是1926年5月，中共廣東區委派了楊青田回云南建立地下組織。但因唐繼堯政府的嚴密控制無法活動，被迫返回廣州②。因此，后來改派云南籍學員李鑫于當年到11月成功地建立了中共云南特別支部，特支書記吳澄③，也有的資料說是李鑫，具體是誰？另文再詳細考證。中共云南特別委員會和臨時省委的書記都是王德三，成立的時間先后為1927年3月，1927年8月。1928年1月，云南省政府發布清黨密令后，王德三等人成為反動派重點關注對象，王作為云南代表到莫斯科出席了中共“六大”。4月，昆明成立特別委員會行使省委職能（簡稱特委）。1929年1月，王德三、李國柱和張永和回云南，會議改選了臨時省委，稱為省臨委，書記張永和。直到1929年底，中央才批準云南建立正式省委④。

到抗日戰爭時期，隨著中共云南黨組織的恢復和重建，才有了負責統戰和收集情報的領導機構：中共云南省工委⑤。1939年1月，南方局派馬子卿到昆明，傳達了中央精神和南方局關于批準成立中共云南省工作委員會的決定。當時的工委書記為李群杰。1941年6月，南方局派鄭伯克為工委書記。直到解放戰爭爆發，鄭伯克一直為云南省工委書記，這對我黨的統戰工作是有益的。在省工委的領導下，各地工委相繼建立，并展開了情報收集工作。如滇西工委給大理縣委的任務是：一、做好情報工作，掌握敵人動態；二、建立洱海地下交通線，安全輸送人員物資；三、開展兵運工作⑥。

在中共南方局和省工委的領導下，后來成立過如調查研究小組、敵工小組這樣專職從事情報工作的機構。

1942年4月，南方局派張文澄、楊才（楊全福）等到云南，與滇軍二路軍指揮部的方正組成調查研究小組⑦，由張文澄領導。周恩來、孔原等對小組的任務的指標：（一）負責聯系滇系六十軍，二路指揮部及五十八軍中的黨員；（二）收集有關云南政治、軍事、經濟等情報資料；（三）建立一條無線電通訊網，通過電臺加強同南方局并云南地下黨的聯系。

二、云南省地下黨早期情報活動方式

云南省委成立后，一項主要任務就是收集有關云南政治、軍事和經濟方面的情報資料。通過情報的收集、傳遞、整理、分析工作積累了豐富的情報資源和財富，為日后云南抗日、解放和新中國社會主義經濟作出了不可估量的歷史貢獻。

現場調查，這是獲取情報最常用的方式。地下黨往往通過各種社會職業隱藏身份，在各地調研和交朋友、拉關系，或者打入敵人內部進行實地調查。因此，有滲透到敵后的特工和交通員等諜戰人員。中共史上有名的熊向暉，長期呆在胡宗南身邊而胡不察，使得敵人的布陣和調兵一一為我黨所知，對于解放事業做出了巨大的貢獻。當然這樣的工作充滿風險，需要機智靈活和一定的運氣。在東北長春和云南昆明解放前后，也有很多這樣的人在奮斗著。如朱家璧、劉浩等都是策反滇軍的重要人物。

我國歷史上很早就注重地圖和圖書檔案的情報價值。如劉邦入咸陽，蕭何收地圖檔案。據《史記·高祖本紀》：“漢元年劉邦進入咸陽，欲止舍秦宮中，為樊噲、張良所諫阻。于是劉邦乃下令封秦宮庫，還軍霸上，而蕭何等則收秦之圖籍等而還。”

下面要說的“龍云獻地圖”的故事⑧，是地下黨通過打探敵人高層活動獲取重要情報信息的方式。

1935年中央紅軍長征，紅一方面軍來到地形復雜的云貴高原，困擾行軍最大難題就是沒有軍用地圖，對云南的地形、道路不清楚。為了擺脫敵軍的包圍，紅軍對沾益、曲靖采取圍而不打的方針，并造成要進攻昆明的氣氛。此時，國民黨中央軍到云南，人地生疏，為圍堵紅軍，薛岳派副官去昆明向龍云索要軍用地圖，這一情報由地下黨打聽到后馬上傳給了我紅軍指揮部。4月27日下午，中央紅軍沿著滇黔公路向昆明方向挺進，先頭部隊正好與國民黨部隊遭遇，紅軍的一支偵察隊在曲靖西北的公路上攔截了敵軍汽車。仔細檢查后發現，車上裝有云南省的1∶10 萬比例尺地圖二包，除了駕駛員，還有一名軍官。這時，國民黨軍官從車上下來，氣憤地質問：“你們是哪支部隊的，竟敢攔我的車？”紅軍戰士不客氣地說：“對不起，你當俘虜了！”說著，戰士們繳了敵軍官的槍，原本神氣十足的敵軍官看清是紅軍后，頓時嚇得臉色蒼白。不一會，周恩來親自審問了這個軍官，得知：他是薛岳的副官，奉薛岳之命去昆明向龍云索取軍用地圖返程，車上還有云南白藥、普洱茶等云南特產。今龍云意想不到的是，這些都成了紅軍的戰利品。周恩來對朱德等人說：“敵人真是運輸大隊長，我們缺地圖，他們就送來了地圖；傷員無藥醫，就送來了云南白藥。”得知消息后，毛澤東幽默地說，當年孔明入川有張松“獻圖”，今天紅軍入滇有龍云“獻圖”，真要謝謝這位云南王的“關照”。當晚，毛澤東和周恩來、朱德、劉伯承等中央領導同志在西山三元宮詳細查看繳獲的云南軍用地圖后，召開了黨中央和中央軍委聯席會議，做出了搶渡金沙江在川西建立蘇區的重要戰略決策。隨后，紅軍順利渡過金沙江，徹底擺脫了敵人的圍追堵截。從此，在紅軍中流傳著“龍云獻圖”的趣聞。

通過收音機獲取情報信息。據楊守沫《在滇軍中秘密工作散記》回憶，他在錦州工作時，把買來的美國收音機安放在兵團部大樓底層的個人宿舍里用于每晚收聽外部新聞。最初時，因附近的干擾大，效果不好，為此他請來了參謀處的張啟宇幫忙。他們找來了一根兩丈多長的大木桿和一些金屬線，制作了天線后，才解除這問題。⑨

電臺是當時先進而有效的傳遞情報的工具，兼有收聽信息和傳遞情報的功能。據張文澄回憶，1942年4月，南方局派他和楊才（化名楊全福）等到云南建立電臺。楊才原是南方局機要科的報務員，他到云南建水后利用張沖的第二路軍指揮部的電臺與南方局機要科電臺建立了聯系⑩。據張士明回憶，當年他們辦《瀘江小報》的材料來源，就是利用二路指揮部附屬于特務營的無線電排，由楊才值夜班收聽延安新聞。?據萬國祥回憶，當年地下黨在職教社云南辦事處的掩護下，在昆明建立了地下電臺。?1943年5月，中共南方局由重慶派林士英(林其英）、鐘韻（化名沈志誠）、楊力平（化名陳力萍）到昆明建立電臺。這里是興隆街109 號，中華小學、職業補習學校都在這個院子里。?他們遵照周恩來的指示，找到了職教社的孫起孟（當時為職教社云南辦事處主任），孫給他們安排了工作。特別是給鐘韻安排的總務主任這個職務，對建立地下電臺提供了很大方便。這個電臺曾抄收傳播過新華社電訊。據楊才《在云南設立秘密電臺的經過》：他當時想建立電臺與重慶的八路軍辦事處取得聯系，然在建水后買不得材料，無法完成任務，只得暫時利用了第二路軍的電臺。此電臺是以滇黔綏靖公署的名義派出的，專門搞防空情報，由龍云直接指揮。后來，他化名李清泉，以遠征軍聯絡員名義去五華山，找到楊立德，經他聯系到了滇黔綏靖公署交通兵訓練大隊無線電中隊當上尉教官。不久，聽華崗（當時為云南大學教授）說，我們出報務員，龍云愿意出錢買機器，建立電臺。機器后來設置在海源寺，寺后有龍云的防空洞。?可見，此電臺能得以設立，完全是蔣龍矛盾的產物。

我黨最初缺少電臺，主要是通過碰頭口頭交代，或是用紙條、信件這樣原始的工具來傳遞情報的，有時還會用到暗號或隱語。這些媒介在后面要說的長春解放及策反盧漢和昆明起義時，也起了重要作用。

據60 軍地下黨后期負責人公孫達的回憶，1948年5月下旬的一天，他突然接到一個電話，對方說：“我叫王繼生，有要事見你。”這是楊濱派交通員進來使用的聯絡暗語。?后來，他們在一咖啡館見面，對方給他劉浩的信并通過信傳答了上級指示。

長春起義前夕，面對楊濱紙條上的四個問題，李佐認為：用明語回信，萬一給哨卡查出來，后果不堪設想，不如用隱語妥當。?

四個問題：（1）鄭洞國是否在長春？（2）兩個軍的糧食供應情況怎樣？（3）兩軍之間的關系如何？（4）今后的行動企圖。

隱語的回復，大意是：湖南國還在長春，老七幾年來有些積蓄，生活較好；老六境遇困難，每天靠買一點高價糧和空投糧過活。在艱難的日子里，兄弟之間還能和睦相處。他們想回沈陽，又怕沿途哨卡盤查走不通，只好暫時住下再說。

按：這里的老七指新七軍，老六指第60 軍，這樣就能看明白了。

馮憬行在1989年8月8日寫的《我爭取盧漢起義談判的經過》中說：“約在11月7、8日，我出獄后，由席淑芳帶王英(現名楊夫戎)來見我”。“王告訴我盧漢已作了逃往香港的準備并已開始行動，同時想找我黨繼續談判，動搖不定。為了爭取盧漢起義，組織上要我留下繼續完成與盧談判的任務，今后由他和我聯系。……從此，我們之間進行著較為頻繁的聯系。在當時錯綜復雜的形勢下，為了提高警惕，保守秘密，我們都是口頭傳遞。有時王英給我一個條子，讓我記熟后當面焚毀……”

據龍介仁《機智沉著做好黨的地下交通工作》?一文：

彌勒地下黨馬士金為我安排了一個社會職業，在彌陽二小任教，擔負彌勒城和竹園、西山、圭山的交通聯絡任務。我第一個接受的任務是護送馬士金、楊治延、李欒興三同志上昆明找省工委領導。時間七月底八月初。從阿基邑出發，送到路南的路美邑。我留下等他們辦完事返回后同回西山。我在路美邑住的一個白天，突然有五輛運兵車在路美邑村停下，車上的兵跳下沖入我住房間，他們用刺刀對著我說：“你是共匪？”我沉著回答：“我是在路南縣城讀書回家的。”房主人說我是他家里的人，所以幸免于難。

同年九月，我帶王介到路南蒲草村尾與畢恒光相見，接著帶一封信到竹園交給宋文渭。以后，龍介仁多次完成了送信的任務。

注釋：

①見《王復生日記》。

②中共云南省組織史資料編纂辦公室編.中共云南地方組織史簡編，第8頁。

③中共云南省組織史資料編纂辦公室編.中共云南地方組織史簡編，第9頁。

④中共云南省組織史資料編纂辦公室編.中共云南地方組織史簡編，第17頁。

⑤中共云南省組織史資料編纂辦公室編.中共云南地方組織史簡編，第28頁。

⑥《滇西北地委史料選編（下）》第356頁。

⑦《中國共產黨在滇軍中的工作》第529頁。

⑧參成信江.龍云“獻”地圖[J].云嶺先鋒,2016年第2期。

⑨《中國共產黨在滇軍中的工作》第323頁。

⑩《中國共產黨在滇軍中的工作》第168頁。

?《中國共產黨在滇軍中的工作》第255頁。

?《隱蔽精干 積蓄力量》第270頁。

?楊力平.回憶中華職業教育社與我黨的地下工作[J].教育與職業;1986年02期.

?《中國共產黨在滇軍中的工作》第171－172頁。

?《中國共產黨在滇軍中的工作》第419頁。

?《中國共產黨在滇軍中的工作》第496頁。

?中共紅河州委黨史研究室編《紅色記憶》（上冊），云南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