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綏英
AI主播的出現,讓主持人的專業素養問題又擺上了桌面。字正腔圓、語言流暢、端莊大氣,這些基本要求AI主播似乎也能做到,并且在強有力的后臺信息支撐和技術支持下,AI主播可做到大信息量處理、全天候無休、無錯的播音主持。當然在表象之下也有缺陷,AI主播給人的觀感有些不自然,缺親和力和情感交流。客觀地說,AI主播確實有實力替代部分電視、網絡的播音主持,但也不是萬能的。機械和情感,相較而言,后者更具生命力,這正是現實播音員、主持人存在的充分理由。
人工智能時代,主持人的語言應具備怎樣的特點?
語言,說白了就是說話。怎么說,如何說,說什么話呢?套話、大話、空話,言不由衷的話,很難打動觀眾,要說人話,有自己的風格,更要懂得挖細節,講故事。
有關十九大的報道中,筆者認為白巖松的報道出類拔萃,有著鮮明的“老白風格”,總是能夠在眾多紛繁復雜的事件中、人群中、場地中,發現與眾不同的細節。他的現場報道四兩撥千斤,通俗明白,簡單深刻。
還有一段央視記者的采訪,隨機采訪了好幾個人有關四個現代化的問題,這樣的采訪如果做不好,很容易出現大話、套話。但主持人把問題具體到了細節,效果完全不一樣了,在田里收割稻子的農民說,我理解的就是農業現代化,機器收割,機械化操作,我們就不用那么辛苦了。主持人又問孩子長大了想干什么,孩子說想當特種兵,想開航母,主持人又追問有了航母怎樣呢,孩子說,有了航母,就沒有壞人了呀。農民和孩子的回答,是最簡單、樸實的,貼近生活,這樣的語言觀眾會記得很清楚。這就是會說話的傳播效果。現場報道,人物采訪,這種靈活多變、鮮活有生活氣息的人與人之間交流,是AI主播完成不了的,正是主持人的生命力所在。
說話這件事,在主持人的日常工作中,有很多體現,如播音、稿件配音、采訪訪談、新聞評論。有聲語言只是一個基本載體,說話中更具競爭力和吸引力的還是內容,要言之有物,有血有肉。在表達一個主題時,切入口的選擇很關鍵,小切口、大主題,一般是比較好的方式。
筆者主持的節目《都市新聞坊》,其中一個小板塊,“小倪夜話”,我可以在這個板塊中,說自己想說的話,有很多生活感悟,也會有很多民生新聞評論。
酒后鬧事,是新聞中比較多見的題材。記者采訪回來的新聞已成,主持人在鏡頭前如何點評呢?思慮之后,我羅列了近期發生的多起類似案件,先做簡單回顧,再來點評說話,評論如是:很多時候在發生這種酒后鬧事事件時,我們往往會把錯誤的原因歸咎到酒身上,喝酒過量,醉酒容易鬧事,這是常識,連小孩子讀的弟子規里也是這么寫的:飲酒醉,最為丑。酒后百出的丑態,真是五花八門,光是我們報道過的新聞里,就能列出來做一個丑態集錦,這個要是做出來收視率估計一定會高。不過這么做,倒真不是想讓大家出丑,只是想讓大家飲酒不要過量。但是這個還不是我要說的重點,這些丑態真的完全就是酒導致的嗎?酒有時候也很無辜,是人不知自控,飲下了過量的酒,人的斯文掃地了,自我約束沒有了,放肆任性完全脫了韁,酒醉的狀態恰恰有時候會暴露一個人內心最深處的品行和想法。都說酒桌上看酒品,這里的“品”,不是酒量,是人品。
這里點評選取的角度不是一味勸誡,而是切入到“酒后鬧事是酒之錯,還是人之錯”,如此不只是談酒論酒,而是讓人們警醒到日常言行,這樣的說話切入口,給新聞以更深的評論方式,觀眾聽來言之有物,更能深入人心。
新聞報道中,媒體立場中立,以求不偏不倚,客觀報道事實,但在新聞評論中,總要有是非黑白的辯駁,善惡之間,需要我們鐵肩擔道義,傳播正能量,弘揚真善美,此時,新聞評論主持人要有自己的觀點,拿捏分寸,更需要平時的社會閱歷和學識修養作支撐。
在九寨溝地震時,一條新聞引起我的關注,當時西安一購物中心餐飲區里,很多正在吃飯的人逃離現場,事后估算,商場里近一半餐館沒有結到賬,大概有6萬元的餐費,飯店老板只好自認倒霉。這事過后兩天,其中一家餐館里來了一位小伙子,不為吃飯,只為那天地震時沒結的賬而來,一共190元,服務員當時感動得一直說謝謝。人們在點贊之余聯想到還有那么多沒來結賬的人,因此紛紛譴責,說他們貪小便宜,趁機逃賬。
對于這條新聞我有話要說——這件事有點意思,雖然只是190元,但是這小伙子的行為卻讓人點贊,求生是本能,在災難面前,保全生命是第一位的,無可厚非,但是虛驚一場過后,自己的生活仍然繼續,太陽還是照常升起,那么生活里的規則還是照舊,該承擔的仍然要負起責來,190元餐費是自己點的,那就得付清,不能讓別人來承擔損失,沒有人要求,沒有人強迫的時候,還能如此要求自己,是不容易的,這里不是說要拿這個小伙子的190元和其余還沒有來結賬的近6萬元做比較,190元很少,但是其產生的價值卻遠遠高于6萬元。
這里的價值,就是其災后還錢行為帶來的無言影響力,比生硬的說教更有說服力。
我在“小倪夜話”評論中,會間或穿插互動交流,敘述新聞,拋出話題,引發交流。
舉個例子:看圖說新聞,寒冬臘月里云南魯甸縣一位小男生,經過一個多小時上學路上的奔波,趕到學校后,頭發上全是冰凌結成的霜,根根豎起,像是滿頭白發的小老頭,老師見狀拍下照片發到網上。
這張照片,我將其作為新聞互動話題,希望大家暢所欲言。兩天就收到很多觀眾的微信留言,很多朋友看過之后很心疼這個男孩。也有朋友不斷打探、搜索,了解到他是留守男孩,家境貧寒,希望有機會能捐助這個男孩。
互動進行到第三天,我在當天的“小倪夜話”里如是說——能喚起人們的善良,群策群力,總是一件讓人感動的事,不過我想請大家再一次回到這張照片里,有笑容燦爛陽光的同學們,孩子們的眼里全是單純,回到當時的場景,全班上下應該都是一片笑聲,那是單純的快樂,看到同學滿頭結冰時,搞笑的快樂,那是善意的、單純的笑。這和我們看到這個男孩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樣的,我們的眼里滿是同情和心疼,這種情感沒有錯,因為我們生活的環境顯然優越于他們,那里的孩子們生活太苦了,隨后跟進的記者在采訪時也不斷在采訪孩子們,問覺得苦不苦,冷不冷?這些問話也沒有錯,但終究有些冒失,那是站在我們的角度上說的,我們的同情式的關心和話語,會不會打擾了孩子們那顆單純的心,也許我們看到的苦,在他們眼里還沒有意識到是苦,孩子們燦爛的笑其實已經告訴了我們答案。有一種苦叫別人眼里的苦,在我們做救助報道的時候,在幫助他人的時候,如何平等、尊重,潤物細無聲,真的是一個值得大家思考的問題。
這樣的點評,和眾多冰雪男孩新聞報道有些不一樣,在連續互動之后,如此說更有效果,也更能引發深層次的思考,而不僅僅局限于看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