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元
土司制度是中國古代中央王朝在少數民族地區特別是南方少數民族地區的治理策略與民族政策的重要體現。土司制度的形成與發展是我國統一多民族國家歷史進程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對土司制度與土司文化進行深入研究,可以更清晰地勾勒出王朝國家對地域民族社會的統治與治理,可以更具體地探尋土司制度下的民族社會發展和各民族的交往交流交融。現階段,“土司學”是土司制度研究一個很好的切入點,推動“土司學”的學科體系建設與發展意義重大。考慮到土司制度施行范圍極廣,不同地域民族交叉,如何更好地整合土司制度研究隊伍,使土司制度研究作為一個更強大的整體進入學術的發展大道,是一個值得深入探討的問題。筆者擬通過“土司文化圈”這一議題為突破口,對“土司學”的發展與學科整合問題作些許論述,不揣仄陋,一陳淺見,以期拋磚引玉,求教于方家。
土司制度研究在清末已悄然開啟。民國時期,“土司”尚未徹底消亡,凌純聲、林耀華等民族學學術前輩對中國西南少數民族地區殘存的土司進行了實地調查研究,發表了一些較為珍貴的作品,推動了中國土司制度的早期研究,初步奠定了土司研究的基調。此后,有關土司制度研究的大作相繼產生,有佘貽澤的《中國土司制度》(1944年)①佘貽澤:《中國土司制度》,《中國邊疆學會叢書》第一輯,重慶:正中書局,1944年。、吳永章的《中國土司制度淵源與發展史》(1988年)①吳永章:《中國土司制度淵源與發展史》,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1988年。、龔蔭的《中國土司制度》(1992年)②龔蔭:《中國土司制度》,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1992年。、李世愉的《清代土司制度論考》(1998年)③李世愉:《清代土司制度論考》,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8年。等從整體上對中國土司制度進行了一番研究論述。四部著作各有千秋,無一不推動了土司制度研究的發展,是中國土司制度研究領域的重要成果,為后續研究土司的學者提供了重要的理論支持與知識參考,為“土司學”的構建奠定了深厚理論基礎。還有眾多前輩時賢分時代、分區域、分民族、分專題來研究土司制度。④除上面提到的,這方面的著作還包括:謝華的《湘西土司輯略》(1959年)、黃開華的《明代土司制度設施與西南開發》(1964年)、胡撓、劉東海的《鄂西土司社會概略》(1993年)、談琪的《壯族土司制度》(1995年)、高士榮的《西北土司制度》(1999年)、田敏的《土家族土司興亡史》(2000年)、田玉隆等的《貴州土司史》(2006年)、黃家信的《壯族地區土司制度與改土歸流研究》(2007年)、成臻銘的《清代土司研究:一種政治文化的歷史人類學觀察》(2008年)、溫春來的《從異域到舊疆:宋至清貴州西北部的制度、開發與認同》(2008年)、韋順莉的《清末民初壯族土司社會研究——以廣西大新縣境為例》(2008年)、其美多吉、達擁的《德格土司政務史(藏文)》(2009年)、賈霄鋒的《藏區土司制度研究》(2010年)、藍武的《從設土到改流:元明時期廣西土司制度研究》(2011年)、齊德舜的《唃廝啰家族世系史》(2011年)、張生寅的《國家與社會關系視野下的明清河湟土司與區域社會》(2011年)、陳賢波的《土司政治與族群歷史:明代以后貴州都柳江上游地區研究》(2011年)、李良品的《土司時期西南地區士兵制度與軍事戰爭研究》(2013年)、玉時階等的《南丹土司史》(2015年)、陳季君的《播州土司史》(2015年)、土登曲達的《康定明正土司簡史(藏文)》(2016年)、鄭少雄的《漢藏之間的康定土司:清末民初末代明正土司人生史(1902—1922)》(2016年)、何威的《河州土司何鎖南家族研究》(2016年)、鄒立波的《明清時期嘉絨藏族土司關系研究》(2017年)等。同時,中國土司制度在國外也受到了較大關注,一些國外學者對中國土司制度頗有論述。⑤這方面的論著如:谷口房男的論文《土司制度的諸概念》(1995年)以及《壯族土官族譜集成》(與白耀天合作編著,1998年)、王羅杰的論文《1400—1665年間川邊朝貢》(1997年)、約翰·E·赫爾曼、田明新的論文《西南地區的土司制度及清代早期對其進行改革的原因》(2001年)、詹妮弗·托克的著作《中國西南地區的部族首領》(2005年)、查爾斯·派特森·戈爾西(紀若誠)的著作《亞洲邊地:清代中國云南邊疆的變遷》(2006年)、喬荷曼的著作《云霧之間:1200~1700中國對貴州的拓殖》(2007年)等。經過近一個世紀的發展,土司研究逐漸從萌芽、產生、發展,乃至走向成熟。“土司學”的產生是土司研究逐漸走向成熟及學科化的重要體現。
“土司學”概念的提出是土司研究發展過程的產物,成臻銘在《論土司與土司學——兼及土司文化及其研究價值》(2010年)⑥成臻銘:《論土司與土司學——兼及土司文化及其研究價值》,《青海民族研究》2010年第1期。一文正式提出并倡導。其后,成臻銘在《新世紀十三年內的中國土司學——2000—2012年土司研究的理論與方法論的取向》(2014年)一文⑦成臻銘《新世紀十三年內的中國土司學——2000—2012年土司研究的理論與方法論的取向》,《青海民族研究》2014年第2期。以及李良品《構建“土司學”的幾點思考》(2014年)⑧李良品:《構建“土司學”的幾點思考》,《青海民族研究》2014年第2期。的論文中進一步闡述“土司學”的理論。此后,學界對“土司學”作了積極的探討,或批評或回應。近日,李良品的新著《中國土司學導論》(2017年)出版,進一步深化了“土司學”的理論體系。⑨李良品:《中國土司學導論》,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7年。現階段的“文化熱”“遺產熱”“旅游熱”等現象,以及2015年湖南永順土司遺址、湖北唐崖土司遺址、貴州播州土司遺址等湘鄂黔三地聯合申遺成功,進一步推動了“土司學”的深入發展。成臻銘認為現階段“土司學”有必要加快與國內外致力高原、山地、河谷、海島社會治理研究的各學科對接的進程,以廣泛分布于此“土司區”為視點解決土司研究的基礎性問題,最終找到土司遺產突出的普遍價值。①成臻銘:《土司學面對申報世界遺產的研究取向》,《民族學刊》2014年第1期。“土司學”構建的意義在于,它使土司研究有了一個更具體的研究范圍和匯集更多專業學者進行集中性、整體性的研究,可以通過學科構建來反思它的研究方法和思路,確定它的具體目標,意義十分重大。當然,構建“土司學”也有不利之處:如確立“條框”易產生各自為政,形成“學術戰線”與“領地”,甚至形成學科孤立,不利于學科之間交流與合作,研究土司的學者亦可能被“放逐”至專業化的孤島。但毋庸置疑,“土司學”的形成與構建對中國土司制度研究乃至中國民族史研究都有極大的推動作用,具有它特定的時代意義與現實意義。
“土司文化”是“土司學”門類下的一個重要類別,對“土司文化”的研究與探討,是“土司學”重要內容之一。成臻銘認為:“‘土司學’的推進需要在重視土司資料發掘整理和研究內容視野拓展、加強‘土司學’學科理論體系的構建兩個著力點上取得突破。”②成臻銘:《“土司學”的提出與推進》,《吉首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7年第4期。其言甚確,土司制度的長期施行,形成了一個較為完整的文化圈,從“土司文化圈”的角度考察土司制度,是對“土司學”的進一步闡釋和深化。
“土司文化圈”可以將不同區域的土司文化聯結起來。粗略來看,不同的土司區其實是不同的地域社會,彼此之間并沒有太多共同之處。如果非要找一個共同,那就是——它們均為王朝治下的土司。將這樣一些不同地域、族群、社會、文化等因素包含進一個體系內進行整合研究,似乎是不合理的。但如果我們從“他者”視角審之,從國家制度視角觀察,從王朝國家的統治模式來看,在歷代王朝的施治理念中,土司制度更多體現的是一種“因俗而治”的原則和精神,是在諸多不同的因素中創造共同,從而實現政治一統。由元迄清,隨著土司制度的形成、發展與完善,土司區也不斷發生演變。
元明清時期的土司制度對我國少數民族地區影響深遠。一部土司史,半部民族史。從國家視角來審視,“它的實行逐步改變了一些少數民族各不相統、各自為政的分散局面,從而保證了國家政權的統一和領土的完整,緩和了封建王朝與少數民族之間的直接矛盾和沖突”③張曉松:《論元明清時期的西南少數民族土司土官制度與改土歸流》,《中國邊疆史地研究》2005年第2期。。元代的土司制度,是對唐宋羈縻制度的新發展。土司制度正式確立于元代,土司區的稱謂亦從元代開始。“元代土司制度,在中國歷代王朝在對南方民族治理史上,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④吳永章:《中國土司制度淵源與發展史》,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1988年,第129頁。元代的土司區,主要分布在今天的湖北、湖南、四川、貴州、廣西、云南等地區,還包括今天東南亞的一部分地區。但元代的土司區比較模糊,眾土司轄境尚不規范,區域等級大小不一,土流兼治,職責權限制定亦不嚴密,管理松散。但即便如此,元代確已初步形成了一套有關西南少數民族地區的政治統治制度——土司制度。明代沿襲了元代的土司制度,不斷發展完善,實際控馭也較元深入。“迨有明踵元故事,大為恢拓,分別司郡州縣,額以賦役,聽我驅調,而法始備矣。”①(清)張廷玉等:《明史》,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5488頁。土司制度以明代最為完備,明廷對土司制度作了規范化處理,并在更大范圍內推行,特別是永樂定制,使土司制度臻于完備。“永樂定制之后,終明一代,有關制度絕少更改,真正成為一代之制。”②田敏:《土家族土司興亡史》,北京:民族出版社,2000年,第96頁。明代的土司區基本與元代土司區相差無異,但亦有小范圍變動。如自明初就已開始的改土歸流,以及明末云南邊疆土司(今東南亞的一部分地區)逐漸脫離明朝統治等。但由于土司制度在明代日益完備,對諸土司的職權與職責進行了重新厘定,眾土司領地相對更明確,相應的土司區是穩定的。清代土司制度是對明代土司制度的依循,但較之明代更為嚴格。清代的土司區不同時期變化較大。清初,清廷與南明勢力激戰、吳三桂叛亂等因素,至康熙二十年(1681)西南少數民族地區才趨于穩定,清廷對眾土司勢力積極拉攏,這一時期土司區與明代大體無異;清康熙年間對一些土司進行了改土歸流,至清雍正年間,清廷開展了大范圍的改土歸流,力度大、范圍廣、影響深,土司區變化極大。改土歸流后湖廣無一土司,貴州、廣西無一級大土司,云南尚有部分土司;清代還增設了一些土司,如四川即增設了不少土司。同時,《清史稿》還將少數民族地區帶有衛所性質的世襲指揮(西南、西北皆有分布)和主理屯田性質的世襲土屯官也納入土司范疇。另外,清代自雍正至宣統清亡之際,改土歸流進程終未停止,相應的土司區亦有變動。民國時期,云南邊疆土司區由于抗戰等因素,甚至有所恢復,至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對殘存土司徹底廢除,現實意義上的土司區已不復存在。
土司區的存在,是歷代羈縻統治、因俗而治思想的集中體現,對現代少數民族社會治理具有借鑒意義。說到這里,“土司文化圈”的所體現的共同內涵與土司區的共性在何處?在地域社會復雜、族類眾多、經濟文化形態不一的土司區,王朝國家如何實現了有效治理?土司制度以及土司這一政治實體歷經元明清三朝甚至民國時期得以延續的原因是什么?依筆者看來,“土司文化圈”所體現的共性在于:不同的土司區可以作為一個整體來進行研究探討,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在于各民族在歷史時期的交往交流交融過程中形成了一定的文化共性與中華民族認同,各區域內的原生性民族文化與外部文化有著不可割裂的聯結度。王朝國家對少數民族地區的施治理念符合地區社會實情,而代表國家力量的文字、禮儀與制度又無時不刻地影響著地方社會,“皇帝”與“土司”的對抗與利用,彼此之間的復雜互動形成了“土司文化圈”的固有內涵——“土司文化圈”既是中央王朝對地方文化政策的體現,也包含了地方文化的自我表達。王朝國家在不同地域社會中成功的施行土司制度,恰恰反映了土司制度的普適性、包容性和極強的適應性。
需要說明的是,“土司文化圈”絕不是孤立存在的,衛所、府州縣所對應的衛所制度、郡縣制度與土司制度是緊密聯系的。土司制度是與郡縣制度共同區域內存在,而明代設置的衛所制度很大程度是為了監控土司,土司制度深受這兩種制度影響。所以,“土司文化圈”不僅僅是土司制度本身所具有的文化,它還應包括衛所、府州縣等在內的制度文化,以及三者之間互動的歷史文化演繹。
“土司文化圈”的形成,既有王朝國家的制度層面推動,更有地方社會的地域性與民族性因素使然。一方面,國家推行土司制度,將土司納入職官體系,土司必須履行相應的義務與責任;另一方面,不同土司所承載的民族文化與所處的地域環境,決定了大大小小的“土司文化圈”,是共性與個性的統一。同時,國家與土司、土司與州縣、衛所、土司與土司之間的復雜互動,使得“土司文化圈”形成了一個橫縱向相互交織的文化網絡結構。初步來看,筆者擬通過地域、民族、經濟文化類型來劃分“土司文化圈”的內在結構。
土司制度施行范圍較廣,但主要以南方和西南少數民族地區為主,至明清時期延伸到西北地區。西北土司制度在清代進一步確立,并較之元、明時期有所擴大。以清代為例,西北地區土司主要分布在青海、甘肅等地,如河州衛土指揮韓氏、泯州衛土指揮馬氏、莊浪衛土指揮魯氏、西寧衛土指揮祁氏,以及眾多土千戶、土百戶等,這一區域的土司構成西北土司文化圈;西南土司制度施行時間長,土司分布眾多,為方便行文論述,本文將西藏與四川、云南、貴州納入到西南土司文化圈。這一區域的土司主要有上納奪安撫司、明正土司、德格土司、馬湖土府、酉陽土司、播州土司、楚雄土府、麗江土司、水西土司、思州、思南土司,以及眾多土指揮、土千總、土知州乃至各類土吏。這一區域的土司構成西南土司文化圈;南方地區的土司主要分布在湖北、湖南、廣西及廣東、海南部分等地區,如容美土司、唐崖土司、永順土司、保靖土司、桑植土司、泗城土府、鎮安土府、思恩土府,以及土千戶、土知州、土知縣乃至各類土吏等。這一區域的土司構成南方土司文化圈。
從西南到西北,土司制度所表現的不僅僅只是地域上的差別,在這樣一個大的“土司文化圈”內,分布著承載不同民族文化的民族,不同民族的飲食習慣、宗教信仰、民族語言、民族服飾、生活習俗等呈現出了不同的文化圈。彝族土司,區域分布極廣,云貴川皆有之,勢力極盛。明代水西土司、烏蒙土司、烏撒土司是西南實力強大的土司,時常左右地方社會政局甚至動搖國家統治秩序,如明末的奢安之亂即是明證;壯族土司,大如泗城土府、鎮安土府、思恩土府土司,小如忻城莫氏土司、江州黃氏土司、恩城趙氏土司等,主要分布于廣西;土家族土司,主要分布在湘鄂川(渝)黔地區,清代有永順土司、保靖土司、桑植土司、容美土司、酉陽土司、石柱土司六大宣慰司;藏族土司主要分布在青海、四川、西藏等地區,比較著名的如瞻對土司、明正土司、德格土司等;傣族土司,如芒市放氏土司、隴川多氏土司、瑞麗罕氏土司、車里宣慰刀氏等。由于歷史原因,傣族土司分布體現出跨區域跨國度的特點;納西族土司以麗江木氏土司最為著名。明代時,麗江土司為明朝所倚重,木氏也因漢文化程度較高而著稱于世。還有其他各族土司等。各民族所呈現出來的“土司文化圈”在民族性與地域性的兩重特性中交叉穿梭,彼此之間的“邊界”互相交織。
地域不同,民族不同,生產方式與經濟方式不同,對應的經濟文化類型就會有所不同。將“土司文化圈”按經濟文化類型劃分,可分為畜牧型土司文化圈、農耕型土司文化圈和畜牧農耕型土司文化圈。畜牧型土司文化圈,經濟方式是以畜牧為主,主要分布于西北青海、甘肅一帶;農耕型土司文化圈,經濟方式是農耕經濟,古代甚至近代以來西南山地游耕亦是一大特色,屬于農耕型經濟文化類型的土司分布范圍較廣,西南、南方眾多土司皆屬這一經濟文化類型;畜牧農耕型土司文化圈,經濟方式是以畜牧與農混合型的經濟方式,以藏族土司最為典型,云南地區亦有分布。
綜上所述,可以看出,“土司文化圈”具有以下幾個特點:結構維度上,從橫向層面來看,地域、民族、經濟文化類型是構成土司制度的內在差異的重要方面,形成了“土司文化圈”結構與范圍;從縱向層面來看,王朝國家意義上的土司制度與地方社會意義上的土司制度既有吻合之處,體現了制度文化發展過程中“大傳統”與“小傳統”的相互滲透和交融,亦有土司制度在王朝國家與地方社會之間縱向的差異性,中央王朝與土司之間有著不同的政治意圖與利益取向決定了二者之間對土司制度的理解與實踐會有所不同。時間維度上,從歷時性的角度來看,承載在不同地域、民族、經濟文化類型的“土司文化圈”,其形成過程并非一成不變,穩定、反復、漸進、急促或皆有之,過程不一,結果亦有所不同;從共同性的角度來看,土司制度淵源于秦漢,中經魏晉南北朝的發展,唐宋進一步發展,正式形成于元代,明代進一步完備,衰亡延續于清代,直至殘存的土司最終于新中國成立時期徹底消失于歷史舞臺。制度與文化是緊密相連的,一項制度的長久推行深刻影響著文化的走向。元明時期,是土司制度形成和發展的重要時期,同樣也是“土司文化圈”形成和發展的重要時期,而清朝雍正年間的改土歸流,廢除了大量土司,雖然保留了一部分土司,但從制度層面意義上的土司制度已經漸漸退出了歷史舞臺,制度層面意義上“土司文化圈”亦是如此。總之,“土司文化圈”是聯結不同土司區、包含不同地域、民族、經濟文化類型的內在結構的文化結合體,它的性質和外延是以土司制度為基礎的。
“土司文化圈”是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圈,民族結構、民族個性、民族特征形成圈,更是民族發展、民族進步、民族團結的示范圈。“土司制度及其文化影響深遠,這一重要的歷史遺產應予以深入研究和總結。”①方鐵:《土司制度及其對南方少數民族的影響》,《中南民族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2年第1期。土司制度歷史是民族史的重要組成部分,土司制度施行對少數民族社會文化的形成、發展具有重大影響。考察土司制度的意義從深層次上來講,是把土司制度與我國統一多民族國家多元一體格局民族大融合的宏觀敘事聯系起來,把“土司文化圈”與“中華文化圈”聯系起來,探尋作為中央王朝權力結構中的重要組成部分、作為一項王朝制度而存續長久的土司制度是如何在王朝國家的政治空間里運行,如何在區域社會中發展,又如何在改土歸流之后繼續成為民間敘事中的共享話語與營造地方文化的公共空間,以及少數民族與漢族交融下的民族關系建構。土司制度施行范圍極廣,不同地域民族交叉,如何更好地整合土司制度研究隊伍,使土司制度研究作為一個更強大的整體進入學術的發展大道,是一個值得深入探討的問題。構建聯結全國不同土司區的“土司學”,乃至更大范圍層面的“土司學”,確立它的學科規范與地位,“土司文化圈”或許是一個小小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