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珂
西藏大學政法學院,西藏 拉薩 850000
什么是文化?一般認為學界尚無一個統一的定義。正如克萊德.克魯克洪在1951年發表的《文化的研究》,他在其中搜集了100多種有關文化的定義。面對林林總總的文化的概念,大多數學者認為可以分成2至3個明顯不同的層次,一是廣義的文化觀,認為文化是一切人類創造的物質與精神財富的總和,以辭海為代表,二是狹義的文化觀,同樣以辭海為代表,認為文化就是指的社會意識形態,以及與之相適應的制度和組織機構。三是最狹義的文化觀,認為文化僅僅就是社會意識形態。但是,筆者認為,上述三種文化觀的區分僅僅是對文化概念外延意義上的區分,對于文化的概念紛繁不一,其中卻有著兩點共識:眾多的學者無論如何論證文化是否包含物質財富、制度、組織、機構,唯一不曾爭議的是文化的核心層——觀念體系;同時,大家也都承認文化是人類實踐活動的產物。
就法治文化而言,法治的觀念意識是核心層次,在這種觀念意識指引下發展出來的社會組織及其結構,規范制度是規范層次,最后,法治文化的表層物質層次是什么呢?有學者認為是有關法治的象征意義的物,例如,法官的法袍、法槌等等具體的物。但是筆者認為這種說法有待商榷,因為這個層面的外延界定并不能把法治文化和類似概念——法律文化相區別開來。因此,筆者認為應該換種思路。法治作為一種文化現象對于人類主體而言,到底改造的對象是什么?筆者認為改造的是人類自身的行為方式,法治是同人治相對應的概念,它是人類在社會歷史發展進程中,逐漸認識到人治的種種弊端之后選擇的一種新的社會治理觀念與方式,在法治觀念的影響下,逐漸發展出一套不同于人治社會的規范制度體系,進而改變了人們的社會行為和生活方式。從這種意義上來看,法治文化應該只包含核心的觀念層次與淺層的規范層次,它沒有表層的物質層次。正如聯合國遺產委員會把文化遺產分為物質文化遺產和非物質文化遺產一樣,法治文化正是這樣一種非物質文化。
因此,如果從文化的視角來給法治進行界定,它應該是這樣的兩個層面:一是一整套關于社會政治經濟生活等各方面的規范、制度以及對它們的普遍遵從;二是這一整套規范和制度所體現出的價值、理念以及普遍認同。[2]
作為文化的法治,就必然帶有文化的一些基本特征,在針對法治這個特殊的文化現象來看,文化的傳承性和融合性是在我們研究社會主義法治文化需要給予重視的。
從眾多學者對西方“法治”考察的研究中,有一點毋庸置疑,就是西方的“法治”的發生是有著其特殊的土壤的,也是根植于其特定的文化氛圍中的。正是因為文藝復興對西方傳統的再審視,引導著西方走上了現代法治之路。眾多的研究給我們描繪出一幅法治發生的全景圖。首先是生產力的發展,資本主義生產關系的萌芽要求破除封建主義對自由市場的束縛;其次,是伴隨著資本主義生產關系出現的自由思想的解放,思想上的解放既是資本主義自由經濟產生發展的結果,也是催生資本主義自由經濟革命的力量。但是這種力量不會憑空產生,思想家們從古希臘古羅馬那里找到了傳統,然后根據現實的要求進行了改造??梢哉f,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發展解體了傳統的家族宗族的社會結構,催生了市民社會的生成,這是法治產生的外部環境因素;市民社會中擺脫了家族束縛的個體自由意識的覺醒,為法治的產生提供了內生的動力;對古希臘古羅馬城邦時期自由傳統的繼承則成為法治產生的著力點和力量源泉。因此,文化的傳承在西方現代法治的生成過程中是產生了巨大作用力的。而我國并沒有經歷資本主義發展時期,而是直接從落后的封建社會跨越式發展到社會主義社會,經歷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生產力的發展,我們具備了法治發生的外部環境和內生要求,但是卻缺乏自由主義的傳統。于是學者們紛紛論證法治的本土資源的重要性,認為應該借助中國優秀傳統文化來對西方法治進行本土化改造,走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法治之路。
馬克思主義是中國在革命實踐中對理想的選擇也必將是人類的共同歸宿,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則是中國在社會主義建設過程中將現實與理想相融合的實踐探索,中國模式在21世紀的偉大成功,證明了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實踐的相結合是一條正確的道路。我國社會主義法治文化的建設也必然是在傳承中融合,它將是以馬克思主義為引領,以優秀傳統文化為內核,以法治價值為紐帶的融合與創新。建設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法治文化,必須馬克思為引領,這樣才能指導法治文化建設的方向;以優秀傳統文化為內核,這樣才能讓人們從內心找到遵從法治的力量源泉,真正有效的實施依法之治;而在把優秀傳統文化現代化的過程中,法治價值的紐帶作用就能夠凸顯出來。法治的價值分為目標價值和內涵價值,在眾多批判西方意識形態價值觀的研究中,往往沒有區分這兩種價值,資本主義意識形態鼓吹的“普世價值”也是利用了這一點,故意混淆兩者的區別。法治的目標價值是指的法治所要達到的理想狀態的價值;內涵價值是指這些目標價值在現實社會實踐中的具體表征。關于前者,雖然學界仍然沒有一個十分明確的外延界定,但是并不存在大的分歧,最具代表性的觀點是張文顯教授總結的十個目標價值。但是關于后者,它既是法治目標價值在實踐中的表征,也是通往目標價值的路徑表述,不同的文化傳統,不同的意識形態,決定了我們在法治建設上不可能是相同的道路,因此法治價值內涵也必然不同于西方“法治”的內涵與實現路徑。
因此,無論是從文化的傳承性與融合性的特點來看,還是從我國現階段的國情來看,最終我國的社會主義法治文化的建設必將走一條在傳承中融合,在融合中創新的開創性道路。
從本文前述的法治文化的概念結構來看,法治文化分為規范層次和觀念層次,只有當這兩個層次的結構表征體現出和諧一致時,才能使文化發揮出最大的影響力量,一旦兩者因為某些原因表現出不一致,導致張力的出現,就會相互抵消以致于無法發揮出法治應有的作用。例如,清末民初的立憲嘗試,《欽定憲法大綱》雖然從制度層面上確定了議會這個組織機構,但是又舍不得放棄皇權的“千秋萬代”;到《中華民國臨時約法》在表層意義上建立了更為完備的議會與責任內閣制度,但是卻“因人設法,沒有分權和制衡,基本特征上與憲法的特征不符,它追求和體現了一權獨大,只是該一權從皇帝轉到了議會而已”;這些都體現了中國傳統的一元的權力觀念的價值取向,這個價值取向決定了革命黨人的立憲嘗試僅僅只是名義制憲而最終導致了立憲的失敗,陷入追求一元權力的軍閥混戰。[4]從這個意義上來看,孫中山先生要堅持軍政、訓政、憲政三個階段的路線是有一定道理的。
從法治文化概念的兩個層面來考察,一方面,觀念層面孕育著規范層面,正如本文所述,現代法治的產生“它們的產生和形成依賴于社會內在力量的生成。換句話講,主要依賴于其自身傳統社會文明成果的積累,是一個‘內生’的過程?!盵3]沒有一定的觀念層次的醞釀與成熟,孕育不出規范層面的法治和與之相適應的文化;反過來,規范層次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推動觀念層次的發展,制度規范在依靠了國家強制力作為保障與后盾之后,具有非常強烈的指引作用,它靠國家機器的暴力的強制指引,規范著人們的行為,進而通過行為固化人們的思想,從而形成一定的觀念定式,久而久之成為一定的文化思維方式。
因此筆者認為我們應該在法治文化兩個層面的互動關系中加強社會主義法治建設。一方面加強觀念層面的法治文化建設,整合西方法治文化和中國優秀傳統文化中的精華,注入到社會主義法治理念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中,通過加強教育與宣傳,使這些觀念層面的價值理念深入人心,培育深厚的社會主義法治建設的土壤,當然這個過程會比較的漫長;另一方面通過規范與制度建設引領觀念層面的生成,用“正義”的法律作人們價值觀的導向,通過良好的制度建設“倒逼”觀念層面的建設,以加速社會主義法治文化建設的進程。
十八大報告指出,我國社會主義法律體系已經基本形成,在制度層面的建設上我們成績斐然,我們要進一步加強規范意義上的制度落實,通過“科學立法,嚴格執法,公正司法”去推動社會主義法治觀念“進頭腦,進人心”,真正實現“全民守法”的社會主義法治文化新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