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婷婷
2019年4月30日,由上海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主辦,《學術月刊》雜志社、《哲學分析》編輯部、《社會科學報》社、《毛澤東鄧小平理論研究》編輯部、商務印書館上海分館、今日頭條聯合協辦的上海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成立六十周年紀念大會暨“求道:在古今中西之間”學術研討會開幕式在上海社科國際創新基地舉行。紀念大會由上海社會科學院哲學所所長方松華主持,中共中央黨校原副校長李君如,上海市委宣傳部副部長徐炯,華東師范大學黨委書記童世駿,中國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黨委書記、副所長王立勝,上海市哲學學會會長、復旦大學哲學學院教授吳曉明,上海市社會科學界聯合會專職副主席解超,上海社會科學院黨委書記于信匯,《解放日報》黨委副書記周智強,復旦大學哲學學院院長孫向晨分別致辭表示祝賀并作主題發言。來自復旦大學、華東師范大學、上海交通大學、上海財經大學、上海大學、上海師范大學等哲學院(系)代表和中國社科院及17家省市社會科學院哲學所代表;以及《光明日報》 《解放日報》 《文匯報》 《社會科學》 《馬克思主義與現實》 《世界科學》等報刊代表等共計150余人參加了此次會議。這次會議共分為紀念大會和學術研討會兩個環節。各界嘉賓及與會學者就以下議題展開了討論。
紀念大會上,李君如教授在致辭中祝賀哲學所成立六十周年,他緊扣大會主題,開宗明義地指出,“求道”最終是為了“明道”,“明道”以振興中華。在古今中西之間求道,要以馬列為綱、學貫古今、融通中西、科學為體,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要山水同樂,有仁有智;要學思相兼,不罔不殆。徐炯副部長指出,上海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在新中國、新上海的學術重建中,在思想解放、實事求是的理論大潮中,在中國改革開放原創理論的構建中,都作出了卓越的貢獻。一流的社科人文研究機構不能沒有哲學研究所,期待上海社會科學院及哲學研究所在學科和智庫的雙輪驅動建設中,成長為中國卓越的思想庫。于信匯書記認為,哲學研究所六十周年的發展歷史,與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歷程同步,與國家和人民的命運息息相關,是中國社會發展的全息縮影和精彩注解。希望哲學所在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新征程中,勇于回答時代課題;在建設有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的哲學社會科學宏圖偉業中,取得更大的成績。童世駿教授表示,幾代理論工作者能夠堅持不懈地將個人的學術興趣、學術自身發展的脈絡、社會的學術需求與集體的學術任務結合起來,是哲學研究所六十年來取得重要成績的根本原因。哲學所的成立和發展是全上海各個學術機構密切合作的成果,是上海學術界團結合作的優秀典范,期望上海各個學術機構緊密合作、相互交流的優秀傳統能夠得到繼承并發揚光大。哲學參與創造城市形象、國家形象、民族形象,乃至整個人類的形象,祝福哲學所今后在參與上海這個城市的精神文明、整個國家的精神文明建設中再創佳績。王立勝書記表示,上海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與中國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一同為促進中國哲學界與國際哲學界的對話和交流起到很好的紐帶作用。從現代學術發展態勢來看,一方面專業分工日益精細,另一方面學術領域高度分化,在未來呈現深度融合的趨向。哲學需要對一個時代人類所面對的重大問題有所關照,需要保持寬容的心態和開放的精神,以問題為導向,吸納不同的學術流派。希望以此次大會為契機,與上海方面一起努力,真正搭建跨區域的研究平臺,實現全國哲學界的協作與融合發展。吳曉明教授談到,馮契先生針對中國近代哲學提出了“中西之爭”和“古今之爭”, 而直到今天,我們遇到重大理論問題的時候,依然會有古今的問題和中西的問題。哲學行思想之事,思想重擔首先要哲學來承擔,思想越來越成為我們這個時代的當務之急。面對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實踐,哲學社會科學發展正面臨重要的轉折點,亟需依托高度的文化自信開辟出一條本土化的學術道路。如何擺脫對外部學術的學徒狀態,獲得它真正的自我主張,使我們的學術真正成為能“思”的和能批判的,去構建真正具有中國特色、中國風格和中國氣派的哲學社會科學,是擺在每個哲學工作者面前的問題。周智強副書記從主流媒體宣傳工作的角度高度評價了哲學所六十年的歷程。有著很強學術造詣和豐富學術成果的哲學所一直是理論媒體的專家庫,為宣傳工作提供學術保障。多年來,一直堅持學術思考和學術研究面向大眾、面向實際;不管是在不同歷史時期以學術資源對黨報黨刊提供理論支持,還是在當今時代關注新媒體、探討理論傳播的新樣態方面,哲學所都做到了與時俱進,把握時代脈搏。謝超教授肯定了哲學所在上海哲學社會科學界及理論工作界的特殊地位和歷史成績,哲學所一直是上海乃至全國社會科學界和學術理論工作領域的重鎮。在哲學社會科學成果社會化、大眾化、普及化方面作出了很多貢獻。孫向晨教授從社科院哲學學科及高校哲學學科的對比發展談起,并且指出,六十年的積淀使哲學所在學術研究上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可以更加靈活地面對現實,形成自己鮮明的特色;特色學科和交叉學科是哲學所一直以來的發展方向,立足于上海哲學界全方位的交融、溝通和團結,是哲學所不可替代的優勢所在,今后可以在哲學領域內的交叉學科、前沿問題上繼續前進。
在學術專場討論環節,華東師范大學楊國榮教授指出,哲學之所以被稱為哲學,是因為它需要去關心一些根本性的問題。哲學從發源開始已經涉及這些問題。而哲學關切中的根本性問題就是“成己”和“成我”,“成己”是成就自己,“成我”就是認識世界和成就世界。而在現階段的一些哲學研究偏離和疏遠了這些根本性問題,出現越來越形式化、技術化的傾向。哲學關切在形態上有兩種表現:一是“說理”,這是指邏輯化的、理性規則的維度,而“說理”又有兩個層面,“使之清晰”和“作出論證”。二是“講理”,這是指合情合理、通情達理的維度,把握此維度的時候要注意“合理”與“在理”“有理”的不同區分。“合情”的“情”也有兩個層面,“情實”和“情感”。其中“情感”的維度是中國人特別強調的。把握哲學關切,就是明白哲學包含實質性層面的價值關切和價值引導,如果缺乏價值引導、價值內涵的話,任何說理都是空洞的。復旦大學孫向晨教授則是從西學的角度切入,指出在漢語環境下推進西方哲學研究的問題及思考。20世紀80年代以來,西學研究一直是哲學的“顯學”,這種繁榮呈現兩種形態:一是對西方哲學大規模的翻譯介紹,二是從西方哲學中提煉出能夠承擔當下社會功能的思想資源。當下西學研究始終無法回避的問題是,我們現在所處的漢語語境與西方哲學發生地的關系如何處理。這一問題導向了對研究西學意義何在的追問,尤其需要回答的是在漢語語境下研究西方哲學的意義所在。目前已有的漢語語境與發生地之間的比較研究尚屬于一種較淺層次。中西哲學比較研究需要進一步推進為“內在化”“內嵌”于漢語本身的應用。如果以這個高度自覺來推進,可以把這項工作統稱為“漢語哲學”,即自覺地把中國
哲學的思想納入西學研究工作的同時,推進對西學理解的深入。這樣才能使西方主流思想家及其思想與中國“相遇”,既在中西不同的語境下展開,又仍基于漢語本身高度的自覺,這才是未來西學研究的增長點。復旦大學鄒詩鵬教授認為,當下哲學學科的拓展和轉型、哲學對當代問題的關照等工作或許可以從“社會理論”的角度進行探索。社會理論的性質是哲學的,比如馬克思、羅爾斯、哈貝馬斯、福柯等西方思想巨匠的研究是圍繞著現代性的問題展開的,這些充滿想象力和創造性的探索依然是可貴的思想資源,如果按照傳統學科對其進行歸類勢必造成很多麻煩。同時,對于我們今天的很多現實問題,完全按照傳統哲學的路向進行探討也會碰壁。大體上,西方哲學從傳統哲學到認識論哲學這樣一個基本的框架——包括中國的傳統,都可以放進社會理論的大框架。社會理論可以成為今天我們研究一系列復雜問題的足夠有支撐性的空間。對“民族國家、都市、網絡、空間、身體、性、環境、分工、認同、流動”等等議題進行思考的主要思想資源即是“社會理論”。上海大學王天恩教授闡述了我們這個時代可以稱之為“哲學的時代”的基本特征。哲學意義的一體化發展的態勢已經顯現,隨著大數據和人工智能的推進和深入,技術的變革帶來的社會建構的過程與以往的分析方法完全不同。這個社會建構的過程更為強調“整體先行”,而整體性思考又是哲學的長處和意義所在。對哲學一體化的把握,較之回溯西方傳統形而上學的源頭,更為重要的是把握它的抽象普遍性的現代形式。同時更要關注中國傳統哲學思想在人工智能和技術變革時代的優勢和特色。哲學的一體化、哲學研究的整體觀照將會在我們的時代越來越得到凸顯。上海交通大學陳嘉明教授從epistemology譯為“認識論”和“知識論”的差異談起,認為對傳統西方知識的三元定義(知識必須滿足真、確證與相信這三個條件)的葛梯爾反例是西方知識論的分水嶺,對葛梯爾反例的回應導向了“確證主義的”和“非確證主義的”研究,而當代西方知識論的確證主義研究的兩大流派是外在主義和內在主義。就其前沿的熱點來看,一方面,以索薩為代表的德性知識論強調知識的基礎是人有可信任、可勝任的能力;另一方面,意向性的“理解”的問題也逐步得到重視。上海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施璇副研究員則是從西方近現代哲學研究方法的困境談起,她認為,國外西方近代哲學的主要研究方法,其一強調文獻與歷史研究,其二是分析哲學的路徑,這兩種研究方法在國內都可以找到對應。是否可以“取其中道”,抑或是在中西比較的框架下,在古今中西之間尋找恰當的方法,這種種可能性值得我們期許。
求道與哲學自身的定位有關。不論哲學的宏大敘事還是微觀層面,都亟待厘清定位問題。上海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周山研究員指出,關于求道之“道”的詮釋和解讀,首先要問何為道。我們可以從周易傳統中得到很好的啟發。最大的是天道、地道,所謂“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之后是天地之間的具體道。其次可以從老子那里得到感悟,老子的道分兩種,“有”和“無” 。“有”道是具體的事物之道;“無”道是不可言說的,是常道、恒道。華東師范大學陳衛平教授從中國哲學史的“正道”探索入手來談“求道”問題。他指出,改革開放以來,哲學史研究方面最大的突破在于跳出了將哲學史簡化為“形而上學與辯證法”兩方對立的限制,破除了哲學史寫作的教條化。中國哲學史第一次學術自覺產生在胡適、馮友蘭時期,“自覺”體現在突破經學知識框架。第二次學術自覺是改革開放以來,“自覺”體現在推進了馬克思主義學術的中國化。后者著重回答關于中國問題的創造性研究,將唯物史觀貫徹入中國哲學史的實際,即強調社會歷史的依據。復旦大學王新生教授則是從伊斯蘭哲學的定位開始入手,梳理了伊斯蘭哲學與西方基督教哲學、西方哲學的交融和關聯的歷史軌跡,他認為,伊斯蘭哲學如同基督教哲學和西方哲學一樣,同樣是對希臘哲學的繼承。而中國的伊斯蘭哲學研究與中國哲學的融合,特別是其在明清時期的成績,可以看作“求道”的一個范本。上海交通大學余治平教授指出,中國哲學對儒家的定位和梳理,長久以來循著從孔子以后到宋明儒學,再到海外新儒家的講法,而忽視了儒家道統對政統的糾正與抗爭。道統對政統的糾正有助于我們重新理解和評估以往污名化的儒家政治哲學中的消極因素,如專制。上海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白照杰助理研究員從“觀佛解道”的角度談了目前宗教學術上對佛道關系的研究現狀。他提出,如何突破關系研究的范式,走出簡單的史學梳理,立足“佛”和“道”的自身角度去拓展論證,是今后值得探索的路徑。上海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陸曉禾研究員從禮物與西方語境中的“共同善”概念談起。西方社會中禮物往來有明顯的義務范疇色彩,義務奉獻與共同善的結合是西方經濟倫理學所關注的。在中國的語境中來考察“禮物”和“共同善”,會發現中國的禮物社會可謂是“高級的禮物社會”,雖然缺乏抽象的共同善,但是所謂“修齊治平”思想中不乏共同善的色彩。值得強調的是,在中國的傳統禮物社會中,重視義務、淡化或者說忘卻權利仍是其重要特征。上海大學楊慶峰教授從人工智能的角度來談論哲學回應時代要求的命題。在人工智能時代,哲學需要回應兩大問題:一是機器智能能否超越人類智能,二是機器智能能否去除人類勞動。前者涉及人工智能是否是一個類人行為者。后者涉及人工智能與人類智能的同質化和同構化。記憶屬于智能的一種表現形式,而目前人工智能碰到困境(機器自主意識的構建問題)與記憶與智能的關系擴展密切相關。上海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副所長成素梅研究員在本環節的總結陳詞中指出: 隨著信息技術的發展,特別是人工智能浪潮來襲,科學技術哲學越來越關注人類自身塑造、對人性的反思以及人類未來文明走向等話題。如果說人與自然的分離是“人成其為人”的第一次機會,那么人工智能為“人成其為人”提供了第二次機會,在人與工具之間隨之出現了既有“類人性”也有工具性的新型的主體。這些都提醒我們,哲學社會科學在人類生命意義的提升、人類精神文明的追求等方面可以有更大的作為。
今年是新中國成立七十周年,新中國哲學研究事業也走過了七十年的歷程。在新時代背景下,哲學研究如何以問題為導向、對時代的重大問題有所關照,如何實現把哲學放在當今中國的社會環境中進行研究,如何真正構建具有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的哲學等議題成為此次會議在宏觀層面上主要關注的話題。華東師范大學陳立新教授從“古為今用”的角度指出,要充分重視中華民族的民族精神和文化傳統,重視我們自己根深蒂固的民族氣質,重視歷史文化傳統的參考和比照作用,特別要考察近現代之后的傳統對中國社會強大的塑型作用,同時要通過了解現在來把握歷史。“古今”問題關聯著“中西”問題,只有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這樣一個偉大實踐的背景下,特別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已經或正在構建的新型現代性過程中,我們才能夠真正把握“古今”問題、“中西”問題。上海師范大學陳澤環教授從文化自信的角度指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提出和文化自信觀念的確立,是國家層面倫理思想古今中西融通的集中體現。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和傳承發展的實踐日益廣泛和深入,是社會層面的古今中西融通的重要標志。時代性和民族性是文化的根本屬性,而文化發展辯證法對我們今天建設文化自信也特別有啟發意義。上海師范大學張自慧教授則從經學的角度談了對中華民族的意義信仰的看法。他認為,傳統文化的傳承和發展大致存在三種思路:新經學的思路、經典詮釋學的思路、古典學的思路。缺乏整體性宗教信仰的中華民族實際上是靠經學中某些東西支撐著一路走來的。現在的“新經學”可被看作通過對經學的重塑,挖掘傳統經學的價值,賦予其現代活力的。經何以載道,經又載何道?經學的出路何在及其研究方法如何更新?這些都是值得思考的問題。四川省社會科學院哲學與文化研究所所長李后卿研究員指出,在中華民族復興的關鍵時間點上,去探討馬克思主義哲學的轉型顯得尤為迫切。“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是習近平總書記結合對國際局勢以及在決策部署講話當中常常引用的一句話,對這個表述既要放在全球的范圍內,也要回歸中國自身而言。天津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所長楊義芹研究員認為,強調文化自信,首先要從凝練精神標識入手,優秀傳統文化的精神標識是中華民族的根和魂,也是文化自信的重要來源。上海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方松華研究員表示,從“古今”“中西”之間的百年道路走來,中國以自己的方式繼承自身的優秀傳統,學習現代西方優秀的文明,在馬克思主義偉大理想的基礎上建構起中國特色的道路,這是我們在今天這個歷史性時刻總結和提煉新時代思想體系的大背景。《學術月刊》常務副總編姜佑福研究員指出,或許可以將對“古今中西”討論轉化為對“中西馬”的討論。我們在回答“新時代需要什么樣的哲學”的問題時候,“中西馬”提供的是思想資源,而非判斷依據。今天談理論創新,更迫切需要的是哲學工作者和理論工作者去發掘中國當下的實踐和生活訴求,這才是真正的“源”。例如,從思想原則和判斷依據的角度看,今天的中國或者未來的中國之可能性維度高于現實性維度,甚至高于必然性維度。現階段在學術界,特別是在面對具體問題的時候,不同學術資源在這個重要問題上仍然存在張力和沖突。期待新時代的新思想經過若干年的發展,在將來成為一種可以超越紛爭的、擺脫窠臼的主流意識形態和學術話語體系。
本次紀念大會暨學術研討會在各方支持下取得了圓滿成功。大會回顧和總結了以上海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為縮影的上海哲學界乃至中國哲學界發展的歷史進程。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歷史性實踐已經將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的發展軌跡引到了歷史轉折點上,哲學工作者將繼續以自己的哲學精神、哲學理論、哲學思考參與塑造中華民族的氣質風貌和時代精神,共創美好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