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時小院

徐國玉

我是一個在院子里長大的孩子，老家一個古樸破舊的小院幾乎承載了我童年所有的回憶。

小院前距離門口大約5米處有一棵很大的沒有嫁接的楊桃樹，每年春天都會開粉色的十字小花，一簇一簇地藏匿在蒼翠欲滴的葉片間，像害羞的小姑娘，夏天的時候，會結果子。楊桃很酸，幾乎沒人吃，除了我，在天氣很熱的時候也會忍不住摘下一枚黃色楊桃，切成五角星的樣子，蘸點糖，酸酸甜甜的。楊桃樹葉和楊桃是小孩子們的“盤中餐”——我們過家家的物資。那時是多天真無邪的年紀，一朵花就可以成為我們的首飾，幾片葉子幾根野草便成了飯菜，一方院子就是一個小家。

院子門口有一個石板鋪成的階梯，自記事起，它便有了裂痕。小的時候總會坐在這個石梯上望天空和飛鳥，想一些漫無邊際的東西，或是對眼前的楊桃樹說說話。有熟悉的鄉人過來問，小朋友，你在想什么啊？我只是笑笑，說，不告訴你。

小院的角落壘著一堆沙土，聽說是建房子時遺留下來的，爺爺奶奶給幾個瓶瓶罐罐，一把小鏟子，我就可以玩一個下午。我把沙土砌成房屋，堆成草地，插上樹葉，把沙土建成城堡，假裝做了城堡的主人，這堆沙土激發了一個孩子無限的靈感，培養了動手能力，更重要的是它讓一個孩子不那么孤獨。是的，它只是一堆其貌不揚的沙土，可是它陪伴我的時光卻值得我在未來細細回味。

小院里有爺爺奶奶種的植物，爺爺奶奶是愛莊稼的農民也是愛花草的園丁。有菊花、萱草、午時花、燈心草，等等，爺爺奶奶秉持著“放養原則”，讓這些花草自由地生長，這些花草也予以了回應，菊花開得清秀，萱草花開得熱烈，燈心草長得繁茂……它們倒是省心的孩子，至少比我省心。爺爺奶奶在院子里種下了花花草草，也在我的心中播下了愛花的種子。如果要我說，最喜歡哪種花草？我會回答我最喜歡的還是一個破花盆里長出的野花野草，記得是三葉草，幾個愛心狀的葉片聚成一棵，開的花呈喇叭狀，粉粉嫩嫩的，像小姑娘嬌羞的臉龐，它的莖可以吃，酸酸的。因為花香，會有各種各樣色彩斑斕的蝴蝶停駐于此，小孩子想抓又抓不到。

夏天，小伙伴一起在院子里玩耍，或是爺爺奶奶抱著我搖著蒲扇給我講故事。夏天熱得讓人汗流浹背，我和兒時的玩伴就躲在陰涼的角落玩過家家，開心到忘卻了暑熱與蚊蟲。假若不下雨，天空很明朗，晚上可以看到星河，流螢撲閃，涼風習習。爺爺奶奶坐在竹椅上，緩緩地搖著蒲扇，我坐在爺爺或奶奶的腿上，聽他們用方言講述天上神仙菩薩，地下癡男怨女跌宕離奇的故事。蒲扇搖啊搖，清風吹呀吹，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閉上眼睛，再睜開又是天明，是爺爺奶奶的笑顏。

后來有一天，我閉上了眼睛再睜開，爺爺不見了。我賴在地上，哭鬧著要找爺爺，奶奶也跟著哭，說爺爺變成了天空的一顆星星，再哭再鬧也無用了。后來院子成了我和奶奶的院子，而我常常對著滿天璀璨的星斗發呆。

物非人也非，自搬家后，還是會定期打理小院，容貌卻不如以前，曾經一起在小院玩耍的朋友們長大了，沒有了聯系，天各一方，但是過去依舊歷歷在目……

（馮忠方摘自《羊城晚報》2019年7月2日 圖/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