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鑒》的人生智慧

丁萬明

曾是“天字第一號工程”

提到《資治通鑒》的編者司馬光，大家都想到司馬光砸缸，但歷史常常以訛傳訛。要知道唐宋以前沒有缸，制缸的溫度要達(dá)到1300℃-1400℃，那時達(dá)不到這么高的溫度，缸是后來才有的。因此，司馬光砸的不是缸，是甕。

司馬光小時候有砸甕的智慧，長大后成為國家的棟梁之材。他不僅是政治家，還是一位禮學(xué)家，他寫了一部與每個人都息息相關(guān)的家教范本——《家范》。宋神宗時，他因反對王安石變法，于是離開朝廷，在洛陽一待就是15年，主持編纂了中國歷史上第一部編年體通史《資治通鑒》。

《資治通鑒》是一本極其重要的書，被兩位皇帝列為“天字第一號工程”。但它非常難讀。難讀到什么程度？在這本書問世后的17年里，只有一個人通讀過。司馬光曾說，很多人都夸我這部書寫得好，一問好在哪，他們就露餡了，因為他們沒讀過。

《資治通鑒》邊修邊呈，這個書名也是皇帝賜的，因為神宗認(rèn)為該書有“鑒于往事，有資于治道”之功。書中寫了16個王朝的歷史，要點(diǎn)突出，什么該寫、什么不該寫，司馬光都作了精心的選擇。中國的史書汗牛充棟，宋朝人面對的是“十七史”，普通人不可能完整通讀。于是，時代呼喚簡明史書，但簡明不能簡單，所以既要“博”，還要得其“要”。司馬光編寫《資治通鑒》，參閱了大量的資料，特別是參考了好多正史之外的書。有人統(tǒng)計過，《資治通鑒》參考的書有359種之多。

學(xué)不了成功，可借鑒失敗

《資治通鑒》采用的是編年體，以時間為順序再現(xiàn)歷史，唯一推進(jìn)的線索就是時間。它把歷史上相干和不相干的大概率、小概率事件都呈現(xiàn)出來。曾國藩對《資治通鑒》研讀了一輩子。他這樣評價：“竊以為先哲經(jīng)世之書，莫善于司馬文正公《資治通鑒》，其論古皆折衷至當(dāng)，開拓心胸……又好詳名公巨卿所以興家敗家之故，使士大夫怵然知戒。實(shí)六經(jīng)以外不刊之典也。”他認(rèn)為讀《資治通鑒》可以開拓心胸。

我讀史這么多年，總結(jié)了一點(diǎn)就是誰的成功都無法復(fù)制。那些成功學(xué)、心靈雞湯，你真要復(fù)制是不可能的。那么讀史應(yīng)該讀些什么？讀人家失敗的教訓(xùn)，然后借鑒這些教訓(xùn)。明末清初思想家王夫之說：“故論鑒者，于其得也而必推其所以得，于其失也必推其所以失。其得也，必思易其跡而何以亦得;其失也，必思救其偏而何以救失;乃可為治之資，而不僅如鑒之徒懸于室，無與照之者也。”《資治通鑒》就如同一面鏡子，它不僅告訴你歷史事實(shí)，還告訴你原因以及如何辨別好壞。

毛主席也說過：“《通鑒》敘事有法，歷代興衰治亂本末畢具。我們可以批判地讀這部書，借以熟悉歷史事件，從中吸取經(jīng)驗和教訓(xùn)。中國古代的歷史，學(xué)問大得很吶。”

以“禮治文化”為中心

《資治通鑒》以“禮治文化”為中心，以“名分論”和“才德論”為基本點(diǎn)。“威烈王二十三年初命晉大夫魏斯、趙籍、韓虔為諸侯”，司馬光認(rèn)為，這就是開端，正是因為這樣，才造成后來的戰(zhàn)國紛爭。“夫禮，辨貴賤，序親疏，裁群物，制庶事。”一個人的教養(yǎng)，就是禮的體現(xiàn)。人的教養(yǎng)，就是禮教;社會公德，就是禮制;國家的禮，就是禮治。

每個人都應(yīng)該講規(guī)矩，很多人一開口就說錯話，這是失禮。中國人講禮要“厚人薄己”，要講究辭讓。中國人尊稱對方足下、閣下，就是顯得自己比對方低。孩子見了大人，要叫對稱謂。如果不叫，就是沒禮貌;如果叫錯，更會讓人不高興。

關(guān)于名分，“何謂禮？紀(jì)綱是也。何謂分？君、臣是也。何謂名？公、侯、卿、大夫是也。”每個人都有名分，名分不能亂。中國古代社會是等級社會，強(qiáng)調(diào)人與人的不一樣。名分之外，就是才德。“聰察強(qiáng)毅之謂才，正直中和之謂德。”“才者，德之資也;德者，才之帥也。”“才德全盡謂之圣人，才德兼亡謂之愚人，德勝才謂之君子，才勝德謂之小人。”“凡取人之術(shù)，茍不得圣人、君子而與之，與其得小人，不若得愚人。”能干雖然很重要，但是如果品行不好，就會造成不好的影響。

司馬光認(rèn)為，《資治通鑒》最核心的為政為人之道可以概括為“六言五規(guī)”。所謂“六言”，指“仁、明、武，官人、信賞、必罰”，所謂五規(guī)，指“保業(yè)、惜時、遠(yuǎn)謀、重微、務(wù)實(shí)”。“六言”中的“仁、明、武”指的是為政者的德行修養(yǎng)，“官人、信賞、必罰”講的是行政管理方法，“五規(guī)”則講的是工作作風(fēng)問題。

（王世全摘自《解放日報》2019年7月5日 圖/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