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順元 楊青
摘 要:從馬克思的價值理論看,財富具有自然和社會的雙重屬性,并且使用價值即自然屬性是財富的物質基礎。但是,資本主義社會的價值體系僅片面強調財富的社會屬性,卻忽視財富的自然屬性,這就導致資本主義免費占用自然的使用價值,從而使資本主義社會里的自然和價值之間存在深刻的矛盾,最終不可避免地引發資本主義社會的嚴重生態危機。伯克特認為,馬克思價值論所指向的共產主義社會財富觀,能夠克服資本主義價值體系的內在缺陷,能夠從根本上解決資本主義的生態危機,能夠真正地實現生態文明。馬克思價值論具有豐富的生態文明意蘊。
關鍵詞:伯克特;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價值理論;生態文明
中圖分類號: A81????文獻標志碼: A?????文章編號:1672-0539(2019)06-0038-06
馬克思價值理論對資本主義進行了深入的分析和批判,我國學界對馬克思價值理論的研究層出不窮,但是對馬克思價值理論中的生態文明思想的挖掘還比較不足。黨的十九大報告明確提出要“加快生態文明體制改革,建設美麗中國”[1],因此對馬克思生態思想的研究尤為重要。保爾·伯克特(Paul Burkett)的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學說則重點論述了馬克思價值論中對資本主義生態危機的批判和馬克思共產主義社會中的生態文明意蘊。伯克特認為,馬克思價值論通過對商品的使用價值、交換價值和價值的內涵及其之間關系的探討,不僅揭示了資本主義社會的經濟危機,同時也揭示了資本主義社會潛在的生態危機,表明了資本主義價值與自然之間存在著深刻的矛盾,而馬克思共產主義社會則調和了這一對矛盾,從而與生態文明社會的內涵達到高度一致。
一、馬克思價值論對財富的定義
財富是馬克思價值論中關注的一個基本范疇。從馬克思的價值理論出發,可以看出,馬克思對財富的定義具有雙重屬性。財富的第一種屬性在馬克思那里首先表現為自然屬性,即財富首先是作為一種使用價值,也就是物的有用性構成財富的基礎,這是馬克思首先和重點強調的內容。財富的第二種屬性是社會屬性,即凝結在商品中的無差別的人類勞動,也就是價值。
從財富的自然屬性來看,馬克思首先把財富定義為使用價值,包括直接的消費資料和間接的生產資料,也就是無論任何事物(直接在消費領域或者間接地作為生產工具)對人的需求的滿足[2]25。這為財富注入了自然的基礎,鮮明地與資本主義的財富觀相區別開來。馬克思認為,“無論財富的社會形式如何,使用價值總是構成財富的物質內容”,“更多的使用價值本身就是更多的物質財富”[3]49-59。使用價值是財富的物質基礎,使用價值數量的增加就是物質財富的增加。財富或者使用價值不僅包括基本的需求,如食物、衣服、房屋等,還包括文化和美學的需求。簡言之,正如馬克思所說的,“財富存在于需求的多樣性之中”,而且,“使用價值能夠被完全一般意義地描述為生活的方式”[2]25。從使用價值的層面來說,馬克思認為使用價值是由物的有用性構成的,“有用”的物就可以被稱作財物,“物的有用性使物成為使用價值,但這種有用性不是懸在空中的。它決定于商品體的屬性,離開了商品體就不存在。因此,商品體本身,例如鐵、小麥、金剛石等等,就是使用價值,或財物”[3]48。可見,馬克思的“財富”離不開物滿足人的自然屬性,是建立在物的使用價值基礎之上的,而不是“懸在空中的”,使用價值是財富的物質基礎這一事實是馬克思強調的最基本的觀點。
從財富的社會屬性來看,馬克思雖然也強調勞動的作用,但是,馬克思并不忽視使用價值的基礎性作用,他極力反對忽視財富的自然基礎。馬克思雖然也認為勞動能夠促進財富的生產,但是,這并不代表馬克思忽略使用價值。馬克思堅持認為,正是自然和勞動這兩者共同促成了財富的生產或者使用價值的生產。馬克思說,“只要真實的勞動創造了價值”,那么它就必然包括“人的需求對自然界的占用,不管這些需求是生產的需求還是個人消費的需求”[2]26。勞動只有通過“影響人與自然之間的物質交換”,才能創造價值,所以,“沒有自然,沒有感官的外部世界,工人什么也不能創造”[2]26。馬克思堅持認為勞動固然創造財富,但是這一創造是人與自然之間的物質交換,人類創造財富的勞動不能脫離自然條件。因此,也可以說,勞動是生產財富的必要條件,但是這不等于說就是充分條件。馬克思對此進行了合適且清楚的總結:“因此,勞動并不是它所產生的使用價值及物質財富的唯一源泉。正像威廉·配第所說,勞動是財富之父,土地是財富之母?!盵3]56在馬克思的觀念里,財富不是由單一的勞動或者自然構成的,而是勞動和自然共同作用的結果。
與此相反,資本主義的財富觀把勞動看作財富的唯一來源,無差別的人類勞動是實現財富的唯一原因。資本主義社會只強調和追求價值,即“只是無差別的人類勞動的單純凝結,即不管以哪種形式進行的人類勞動力耗費的單純凝結,……這些物,作為它們共有的這個社會實體的結晶,就是價值——商品價值”[3]51。在這種財富觀念下,價值的實現成為資本主義社會追求的唯一目的,使用價值被置于資本主義社會生產的目標之外。馬克思批判資本主義商品拜物教者們將勞動看作財富的唯一源泉的做法,他認為這種做法是使勞動脫離了自然的基礎,使勞動成為了一種抽象的“超自然的創造力”。馬克思在《哥達綱領批判》中首先就批判了認為勞動是一切財富和文化的源泉的觀念。他旗幟鮮明地指出,“勞動不是一切財富的源泉。自然界同勞動一樣也是使用價值(而物質財富就是由使用價值構成的!)的源泉”[4]。馬克思堅持區分價值和財富的概念,而在資本主義社會的邏輯里,價值和財富是同質的。資本主義生產的邏輯是把財富等同于價值,財富的積累就是追求價值積累的最大化,在這一邏輯的指引下,資本家必然對自然環境資源進行無情和大肆的掠奪,從而導致了資本主義的生態危機。資本主義的財富觀把使用價值排斥在外,把物的使用價值看成“免費”的,把財富和使用價值分離。從馬克思對財富概念的論述可以看出,馬克思批判這種財富與使用價值相分離甚至相對立的邏輯,馬克思認為財富的基礎就是使用價值,而使用價值是物固有的屬性,這一點就是在承認自然的基礎性作用。而資本主義則把財富看成價值的實現或者價值的積累,這就忽略了使用價值的基礎性地位。而忽略物的使用價值,則會在生產活動中對物進行無限制的開發和利用,就會間接導致生態危機。
二、馬克思價值論對資本主義生態危機的批判
伯克特認為,馬克思價值理論中包含了對資本主義生態危機的揭示和批判,他認為從馬克思的價值理論出發,可以看出資本主義具有敵對自然的傾向和蘊含著生態危機。伯克特對資本主義生態危機的分析從馬克思價值論的視角入手,通過批判資本主義下價值與自然之間的矛盾而逐漸展開。通過對這一對矛盾的深刻分析,伯克特揭示了資本主義社會在對剩余價值追求目標下的資本積累危機,指出資本積累危機會導致環境危機;更甚者,資本主義按照其內在機制的正常發展必然會不可避免地引起生態危機。另外,伯克特還指出了資本主義下價值與自然間的矛盾導致的四種生態危機的具體形式。
伯克特認為,資本主義生態危機的根源在于價值與自然之間存在著必然的不可調和的矛盾。在馬克思的價值理論中,使用價值是物品或者商品的對人的有用的屬性,這種有用的屬性,構成財富的重要內容。價值是作為資本主義社會形態下的一種特殊的財富本質,僅僅是凝結在商品中的抽象的或者同質的社會勞動時間。而交換價值,馬克思則把它設定為價值的一種形式。馬克思的價值理論一以貫之地對這三個概念進行既有聯系又有區別的區分[5]。從對商品的分析入手,馬克思分析了商品的二因素,即使用價值和價值。在馬克思的語境里,使用價值和價值是一對既有區別又有聯系的概念。但是,在資本主義社會中,使用價值和價值之間是相互對立和沖突的。從資本主義的雇傭勞動關系入手,伯克特認為資本主義使用價值(工人的消費品,加上可再生的生產資料)是臣服于交換價值的經濟管理權力之下。使用價值臣服于交換價值,并且使用價值和交換價值都臣服于價值之下。在資本主義之前的社會里,是物的使用價值規定著交換價值和價值,而在資本主義社會里,無差別的人類勞動構成了價值的唯一形式。
在此基礎上,伯克特進一步分析了資本主義社會的資本積累危機。他指出,資本家通過追求剩余價值進行資本積累,但在這個資本積累的過程中蘊含了環境危機。伯克特認為,馬克思對資本主義的分析也強調了這一點,“馬克思對資本主義的分析包含了一個環境危機理論,具體來講,是由資本主義引起的資本積累危機而導致的環境危機”[2]107。資本積累危機是基于資本的原料需求與原材料生產的自然條件之間的不平衡而產生的。資本積累指價值的積累,表現為價值的一般等價物即貨幣的積累。既然價值也必須表現為使用價值,資本也就同時采取了對可銷售使用價值或商品的無限積累,資本積累因此轉換成充當價值載體的物質的不斷增長過程。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這種物質吞吐量,與勞動生產率一道加速,也就是說,與每小時使用價值生產量的增長一同增長。就如馬克思所說:“勞動生產率的增長在生產中被精確地反映了,生產中大量的原料吸收了一個確定的勞動量,因此每小時轉換成產品的原料的量是不斷增加的,或者說每小時有不斷增加的原料被加工成商品。”[6]108為了維持生產和積累的持續進行,資本對原料的需求也被不斷增長的原料庫存需要推動著。為了達到任何約定價值和剩余價值擴張的目標,資本必須占用這些自然力和物品作為生產的原料和工具。在這種意義上,資本積累包含了一種在價值積累與依賴自然條件為物質過程的積累之間的不斷增加的量的不平衡。馬克思指出,隨著“價值……代表了大量的使用價值”,“勞動過程與穩定物價過程的差異有了新的增加”[2]110。福斯特在解釋這種不平衡導致的資本主義對自然資源的貶低的情況時指出,“資本主義把原料和能量的吞吐量最大化,因為這種流動越大,就越有機會獲得利潤”[7]。簡言之,資本主義對價值的量的追求沒有被可持續的社會與自然共同進化的要求決定,只是簡單地被競爭性的貨幣積累的需要決定,資本主義對剩余價值的無限追求和有限的自然資源之間的矛盾正是資本主義生態危機產生的原因。
進一步,伯克特指出,資本主義下價值與自然之間的矛盾導致了幾種具體的生態危機。在馬克思的觀念里,價值的本質是抽象勞動,代表的是一種同質化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商品的交換是在同質化的基礎上進行的量的交換。因此,價值使“所有商品都均質化了,只有量的差別,因此可以進行相互比較相互取代……用確定的量的關系”[2]83。因此,資本主義下價值的同質性導致了對自然和勞動的多樣的質的特征的消解。在這種矛盾下,伯克特總結了資本主義下的四種具體的生態危機。第一,資本主義生產方式造成占用自然資源,消滅自然界的生態多樣性。他指出,當資本主義對勞動和自然的分割結合在一起時,貨幣對自然多樣性的內部關系的抽象促成了簡化和同質化自然環境的趨勢。第二,導致人與自然之間的異化與分離,使人與自然之間的紐帶斷裂。伯克特認為,在資本主義的生產過程中,人是外在于自然的,“個人表現得與自然的紐帶分開了,而這些自然紐帶在歷史上早些時期使他是一個確定且有限的人類集團的附屬物”[2]84??傊?,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假定了勞動者與生產的自然條件的分離。第三,造成了自然的碎片化、簡化,以及“刀耕火種”式的短視主義。價值作為一種同質的社會勞動時間,是無限可分的和可度量的。但是,“它的內部的自然存在卻不是這樣的”[2]84。所以,這種觀念導致把自然也看作是無限可分的。第四,造成了對自然資源進行無限地掠奪和搜刮,使危機擴展到全球范圍。資本主義對價值的追求在量上具有無限性的特征,這一特征導致對自然資源的掠奪的無限制性,甚至把生態危機擴展到全球范圍,引發全球生態危機[8]。
三、馬克思價值論對生態文明社會的指向
伯克特認為,對資本主義生態危機的克服,可以在馬克思的共產主義社會理論中找到依據。他認為,馬克思對共產主義社會的描述中可以挖掘出豐富的生態文明意蘊。雖然馬克思沒有明確提出生態文明社會等概念,但是,伯克特通過對馬克思共產主義社會的特征的解讀,發現馬克思對共產主義的論述具有深刻的生態文明內涵。人類文明從資本主義的工業文明過渡到社會主義的生態文明具有歷史必然性,生態文明社會即人與自然、人與人、人與社會之間的矛盾得到解決,實現自然、人和社會的和諧共生、全面發展,從而實現人與自然的可持續發展的一種社會形態。因此,伯克特認為,馬克思的共產主義社會中的生態思想與當代生態文明社會所倡導的思想具有高度一致性,并且認為馬克思對共產主義社會的描述實質上已經符合生態文明社會的要求。
首先,共產主義社會的財富觀具有親生態(pro-ecological)的特點。馬克思清楚地認識到,獨立于人類的自然對人類生產的貢獻和任何特定質量的自然條件的有限性特征,即馬克思認為在共產主義社會中,財富不再是資本主義社會中體現出的單一的價值的形式,而是同時具有使用價值和價值的特性,即財富是對自然的使用價值的包含,因而是親生態的財富觀。馬克思的使用價值概念包含了所有的人類需求范圍,就如皮特(David Pepper)所說,“馬克思確實看到自然相對人類而言的工具作用,但在他眼里的工具價值不僅僅是經濟上的或者物質上的,它包括自然作為審美、科學和道德價值的一種來源”[2]251。伯克特也認為,只要共產主義把使用價值置于對生產的控制地位,那么它的財富創造特征和財富創造活動將包含對自然財富的維護和改良,以所有的審美和物質形式。有的批評家批評馬克思的共產主義社會追求絕對的物質財富的增長,因而是反生態的。但是,伯克特指出,這種批判是不合理的,因為只要共產主義包含了自然的審美價值和物質使用價值,并且有一種共同承擔的社會意識,共同去維護和改良土地和其他自然環境質量,那么它的財富的豐富和它的人類全面發展就是生態良好的。
馬克思認為,自然資源應該納入公共的財產范圍,并且由人們自己對此進行管理。馬克思和恩格斯深切關注資本主義的環境危機趨勢,他們強調資本主義后社會需要負責任地管理它的自然環境。這幫助解釋了他堅持將公有財產擴展到土地和其他“生活的來源”。實際上,馬克思強烈批判《哥達綱領》沒有充分說明土地包括在勞動工具之中。在馬克思看來,這種“聯合,被應用于土地,……重新確立了人與土地之間的親密聯系,此后土地就不再是一種被叫賣的事物。現在是基于理性基礎,不再受農奴制、封建領主和愚蠢的私有財產神話調解”[9]46。就像其他的生產資料一樣,這種土地公有財產“并不意味著重新建立古老的原始公有制,而是建立一種更高級更發達的公有制形式”[9]46。馬克思沒有把這種公有財產視為去過度開發土地和其他自然資源的授權,以便為聯合生產者的生產和消費服務。相反,他預見了資本主義里土地所有權觀念的黯然失色。他說:“從更高級的社會經濟形式的視角看,私人單獨擁有土地的私人所有權將會顯得像一個人擁有另一個人的私人所有權一樣荒唐?!盵9]46馬克思的公有土地財產的設想,顯然沒有基于“占用”(possession)而意味著“所有者”(owners,不管是個人或者是整個社會)有權利去毫無限制地使用。相反,跟所有新聯合中的公有財產一樣,它授予了把土地當作自由人類發展的一個條件而負責任地使用的權利。實際上,土地是“人類代代相繼、生生不息的生命所需的永恒必需品的全部范圍”里的一種基本來源(與勞動一起)。就如馬克思所言,這種聯合視“土地為永恒的公共財產,人類生存和繁衍生息不可分割的一種條件”[9]47。
其次,共產主義社會克服了價值與自然之間的矛盾,從而實現了人與自然之間、人與人之間、人與社會之間的和解。伯克特反復強調,“馬克思設想的共產主義的最基本特征就是克服了資本主義對生產者與必要生產條件的社會分離”[10]。共產主義的或者聯合的生產由生產者和社會自己進行計劃和執行,沒有基于雇傭勞動、市場和國家的中間人,根據共產主義生產的最重要目的——自由人類發展而進行生產。在馬克思看來,資本主義包含了對存在于勞動者和他的勞動工具的原始聯合的分解,而共產主義將以一種新的歷史形態去恢復這種原始的聯合。共產主義是“歷史的反轉”,即“對勞動者和工人與勞動條件的分離,這些勞動條件以獨立的力量面對勞動者”的反轉[9]36。在資本主義的工資制度里,“生產資料雇用工人”;在共產主義制度里,“作為主體的工人雇用生產資料……為他們自己生產財富”[9]36。馬克思把共產主義描述為“用合作生產替代資本主義生產,和用更高形態的古老財產類型即共產主義財產替代資本主義財產”[2]321。對馬克思恩格斯而言,共產主義財產的公共維度是與個人的全面發展緊緊綁在一起的,既作為生產力發展的工具,也作為生產力發展的目的。他們沒有把機械化的生產力看得高高在上或者讓它們決定工人及其群體的生活機會。相反,他們視人類能夠使用、持有、操作和發展這些生產力,以整體的方式提高人的能力和生活機會。正是在這種整體的人類發展的意義上,他們把人類自身看作主要的生產力。在共產主義下,個人真正的和自由的發展塑造了基于現存生產力的個人活動的普遍特征;反過來,基于現存生產力的個人活動的普遍特征也塑造了個人真正的和自由的發展。這種人與自然的新的聯合和財產公有是對資本主義社會下人的異化和財產的異化的克服,也是對資本主義下人與自然關系的異化的克服。在共產主義下,自然作為生產資料,屬于公共財產,從而塑造了人與自然的新的聯系?!肮伯a主義作為完成了的自然主義,等于人道主義,而作為完成了的人道主義等于自然主義。它是人和自然界之間、人和人之間矛盾的真正解決,是存在和本質、對象化和自我確證、自由和必然、個體和種類之間的斗爭的真正解決?!盵11]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是對資本主義人與自然關系矛盾的克服,也是人的自由而全面的發展的基礎。
總之,在馬克思看來,人與自然不是兩件不相關的事情,所以他認為人類有一種歷史的自然和一種自然的歷史?!八麄冇^察到人類以外的自然是怎樣被人類生產和發展所極大改變的,所以那種先于人類歷史的自然……今天再也不存在了,但是他們也承認繼續存在的‘自然生產工具的重要性,且在對自然生產工具的使用中人是從屬于自然的?!盵9]47共產主義不僅沒有斷裂人與自然之間的必要統一,反而使這種統一更加透明,使它服務于人類的可持續發展作為自然的且社會的存在。恩格斯因此把未來社會設想為一個整體,人們不僅能感受到而且知道他們與自然之間的統一性。馬克思甚至把共產主義定義為人與自然的統一體。當然,共產主義社會還必須要與自然作斗爭以滿足它自己的需要,即維持和繁衍生命。馬克思因此說道:“聯合的生產者理性地管理他們與自然之間的交往,使它在共同的控制之下。”[9]49這樣的理性管理或真正有意識的自然管理,假定生產者已經變成他們自己社會組織的主人。但是,“共產主義社會沒有假定人類已經克服了所有的自然限制,它也沒有假定生產者已經完全獲得對自然力的控制”[9]47。馬克思和恩格斯完全沒有把自由人類發展等同于一種單方面的人類對自然的統治或者控制。因此,馬克思和恩格斯設想的“真正的人類自由”,是以“與自然規律和諧共存”為基礎的自由。
四、結語
從馬克思的價值論看,馬克思的財富觀是對資本主義財富觀的揚棄,把自然因素納入財富的內容之中,形成一種獨特的生態財富觀。伯克特在肯定馬克思財富觀的基礎之上,接著從價值理論的視角揭示和批判了資本主義社會生態危機的根源,以及資本主義生態危機的幾種具體形式,揭示了資本主義社會下價值與自然之間的不可協調的矛盾。對馬克思共產主義社會特征的分析,則進一步證明了馬克思共產主義社會的生態思想與當代提倡的生態文明社會的特征具有高度一致性。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生態文明建設需要有強大的理論支撐,而馬克思價值論中蘊含著豐富的生態文明思想,對馬克思價值理論中的生態文明思想的挖掘和論述,有助于推動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生態文明建設的偉大實踐。
參考文獻:
[1]習近平. 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N]. 人民日報, 2017-10-28(1).
[2]Burkett Paul. Marx and Nature: A Red and Green Perspective[M]. Chicago: Haymarket Books, 2014.
[3]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5卷)[M]. 北京: 人民出版社, 2009.
[4]馬克思.哥達綱領批判[M]. 北京: 人民出版社, 2015: 8.
[5]羅順元.馬克思的深刻自然價值論——論伯克特對馬克思價值論的生態辯護和發展[J]. 理論月刊, 2018,(5): 16-17.
[6]Marx Karl. Capital Vol.III[M]. New York: International Publishers, 1967.
[7]Foster John Bellamy. The Vulnerable Planet: A Short Economic History of the Environment[M]. New York: Monthly Review Press, 1994: 123.
[8]羅順元.從馬克思的價值論看資本主義的反生態本質——論伯克特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的一個核心觀點[J]. 生態經濟, 2018,(1):226-227.
[9]Burkett Paul. Marxs Vision of Sustainable Human Development[J]. Monthly Review, 2005,(5).
[10]Burkett Paul. Marxism and Ecological Economics: Toward a Red and Green Political Economy[M]. Chicago: Haymarket Books, 2009: 320-321.
[11]馬克思.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M].北京: 人民出版社, 2000: 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