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正當防衛人能否獲得國家賠償

寶音達賚

沈陽師范大學法學院，遼寧 沈陽 110034

2018年8月昆山龍哥案中，于海明被公安機關認定為正當防衛，不負刑事責任。隨后，12月發生的趙宇案中，檢察機關將趙宇認定為正當防衛，對他作出了不起訴決定。這兩個案例拓寬了正當防衛在實務中的適用范圍，隨著兩案推動正當防衛在現實中的適用，正當防衛人是否能夠獲得國家賠償也引起了人們的廣泛關注。

《國家賠償法》中刑事賠償部分中①對國家賠償的范圍作出了規定，對沒有犯罪事實的人進行錯誤羈押，其后撤銷案件、不起訴或經人民法院審判判決宣告無罪的情形以及再審改判無罪，但原刑罰已執行的情形，可以獲得國家賠償。《國家賠償法》中對免責情形也做出了規定②，客觀上存在犯罪事實，只不過因為主體無刑事責任能力，或者法律規定不負刑事責任的情況以及符合《刑事訴訟法》第十五條的規定，國家賠償不予支持。所以我們能夠得出結論，只要屬于沒有犯罪事實的人被錯誤羈押或者再審改判無罪原刑罰已執行的情況，同時不符合兩種免責情形的情況，就應該獲得國家賠償。

根據刑法第20條的規定，正當防衛不負刑事責任。根據四要件理論，正當防衛的行為因缺少主觀要件而不構成犯罪，根據三階層理論，正當防衛的行為因具有違法阻卻事由而不構成犯罪。所以，無論按哪種理論看，正當防衛的行為都不是一個犯罪行為。正當防衛是《刑法》中明確賦予公民的一項正當權利，不是一個犯罪行為，不屬于行為雖然構成了犯罪但是因為法律有存在特殊規定而免于處以刑罰的情形。那么，對正當防衛人的羈押應當屬于對沒有證據證明有重大犯罪嫌疑人的錯誤羈押。

《國家賠償法》中所規定的除外情形，針對正當防衛案件在實務中經常因為檢察機關適用《刑事訴訟法》第十五條第六項做出不起訴決定而認為不屬于國家賠償的范圍。在審查國家賠償案件的時候存在形式審查和實質審查兩種觀點。其中，形式審查說的觀點認為在審查國家賠償案件時，僅對原案的事實認定和法律適用進行審查，如果不起訴決定的作出符合《國家賠償法》中免責條款所規定的情形，則不適用國家賠償。實質審查說則認為，為避免《國家賠償法》第19條在實務中被檢查機關濫用以逃避國家賠償，在審理國家賠償案件時，應當重新審理案件事實，判斷屬于哪種不起訴，應該援引哪一法條作出不起訴決定，進而判斷是否屬于《國家賠償法》第19條所規定的免責情形，能否獲得國家賠償。由《人民檢察院國家賠償工作規定》第45條第1款規定可知，在辦理刑事賠償案件時可以對原案的處理決定是否正確一并實質審查，尤其是該處理決定可能影響賠償請求人的賠償權利時。因為正當防衛屬于法律明確規定不負刑事責任的情形，與《刑事訴訟法》第十五條所規定的危害行為顯著輕微不被認為是犯罪或者雖然存在犯罪事實但是根據法律規定不追究或因某種客觀事實無法其追究刑事責任的情況不符，同時也不符合《國家賠償法》所規定的客觀上存在犯罪事實，只不過因為主體無刑事責任能力或不負刑事責任的情況，所以正當防衛不應該符合《國家賠償法》所規定的兩種除外情況，應當獲得國家賠償。

但是，正當防衛雖然是一種沒有社會危害性的有益行為，仍與沒有犯罪事實的情況有所區別，正當防衛從客觀上看是一種危害行為，其正當性需要進行再次法律評價，如果要求在偵查初期就判斷出是正當防衛行為而不對其羈押，屬于強人所難。所以筆者認為，對正當防衛人拘留后，及時查明是正當防衛而解除強制措施的，國家不負賠償責任；查明是正當防衛后繼續拘留或錯誤逮捕、起訴的，國家應負賠償責任。

[ 注 釋 ]

①《國家賠償法》第17條行使偵查、檢察、審判職權的機關以及看守所、監獄管理機關及其工作人員在行使職權時有下列侵犯人身權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賠償的權利：(一)違反刑事訴訟法的規定對公民采取拘留措施的，或者依照刑事訴訟法規定的條件和程序對公民采取拘留措施，但是拘留時間超過刑事訴訟法規定的時限，其后決定撤銷案件、不起訴或者判決宣告無罪終止追究刑事責任的；(二)對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決定撤銷案件、不起訴或者判決宣告無罪終止追究刑事責任的；(三)依照審判監督程序再審改判無罪，原判刑罰已經執行的；(四)刑訊逼供或者以毆打、虐待等行為或者唆使、放縱他人以毆打、虐待等行為造成公民身體傷害或者死亡的；(五)違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體傷害或者死亡的.

②《國家賠償法》第19條屬于下列情形之一的，國家不承擔賠償責任：(一)因公民自己故意作虛偽供述，或者偽造其他有罪證據被羈押或者被判處刑罰的；(二)依照刑法第十七條、第十八條規定不負刑事責任的人被羈押的；(三)依照刑事訴訟法第十五條、第一百七十三條第二款、第二百七十三條第二款、第二百七十九條規定不追究刑事責任的人被羈押的；(四)行使偵查、檢察、審判職權的機關以及看守所、監獄管理機關的工作人員與行使職權無關的個人行為；(五)因公民自傷、自殘等故意行為致使損害發生的；(六)法律規定的其他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