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中的共享汽車

李冉

從2011年杭州出現第一家“車紛享”的共享汽車品牌以來，前后8年時間里，共有數百家創業公司進入這一行業。2016年共享經濟成為風口，更多的互聯網公司和車企紛紛入局共享汽車市場。但共享汽車業的發展之路似乎并沒有那么順利。在經歷了2015、2016年短暫的高歌猛進，從2017年開始，共享汽車模式的弊端逐漸顯現，隨之而來的是實力不濟者紛紛出局。

在友友租車、EZZY、麻瓜出行相繼倒下后，從2017年下半年開始，北汽、上汽和吉利等主機廠以及滴滴、美團、攜程等行業巨頭開始紛紛布局汽車分時租賃業務，立刻出行、小二租車等一批企業拿到新一輪融資后，共享汽車行業才再次變得熱鬧起來。然而，在熱鬧背后有關共享汽車的盈利模式依舊是彌漫在整個行業上空揮之不去的陰霾，就算放眼全球市場，也沒有哪一家共享汽車品牌獲得了盈利。重資產、重運營的雙重基因成為共享汽車突圍中最難以逾越的障礙。當資金鏈一旦出現問題，后續的麻煩就會接踵而至。

多家企業面臨危機

2017年3月，友友用車發布停止運營公告;2017年10月，EZZY宣布解散;2018年5月，麻瓜出行共享汽車宣布停止服務;2018年6月和9月，中冠共享汽車和巴歌出行分別被曝出倒閉。

去年12月，途歌陷入兌付危機，上百位用戶來到途歌北京、深圳等地公司，要求退還1500元押金。CEO王立峰甚至被眾多用戶堵在北京市朝陽區六里屯派出所。如今，各投訴平臺與社交媒體上仍有不少用戶反映押金未退。

近日，傳統巨頭戴姆勒旗下的共享汽車項目car2go官方宣布，將于2019年6月30日正式結束在中國的汽車分時租賃運營，并已提前啟動押金和賬戶余額的退還程序。

car2go在華盛頓、柏林、多倫多等29個城市運營，運營車輛超過10萬輛。2016年4月，car2go 宣布進入中國市場，并將重慶作為第一站。此后 car2go 的中國業務區域覆蓋了北京、上海、深圳、廣州、成都、杭州6個城市。現在，不僅是重慶，其他城市的car2go 也將陸續關閉。

共享汽車一連串倒閉潮使行業信心跌至谷底。首汽旗下共享汽車平臺GoFun CEO譚奕曾表示，目前全國擁有超過300家注冊的共享汽車企業，但沒有一家企業實現整體盈利。這是多么殘酷的事實，這意味著，所有共享汽車企業只能靠燒投資人的錢續命度日，一旦融資受阻，那公司將陷入困境甚至倒閉。

極光大數據顯示，截至2018年11月，裝有共享汽車App的用戶規模達952.4萬，同比增長1.4倍。雖然漲幅穩定，但行業滲透率仍未達到1%，說好聽點叫潛在市場空間巨大，說難聽點叫用戶接受度不高，巨頭滴滴入場對行業增長拉動效果也極為有限，而300多個玩家爭搶這塊不大的市場蛋糕，競爭激烈程度可想而知。其中，GoFun、EVCARD、盼達用車月活躍用戶數位列行業前三，且GoFun、EVCARD是僅有的兩個日活達到10萬級別的共享汽車玩家。

共享汽車本質上屬于重資產的分時租賃經濟，運營成本高、盈利難、管理難、追責難等諸多難題，一直困擾著這些想成為明日獨角獸的共享汽車創業公司。

背后安全隱患重大

近日，湖南湘潭大學校內東門附近發生一起車禍，一名23歲的大學男生駕駛共享汽車與一名推嬰兒車的女子相撞，嬰兒車內年僅1歲6個月的男童經搶救無效死亡。經調查，該男子在5月中旬剛剛考取駕照。目前事故的肇事者已經被警方控制。

據了解，此次涉事車輛隸屬“先導出行”，是長沙先導快線科技發展有限公司旗下共享汽車品牌，其業務覆蓋湖南多個城市。公開資料顯示，截至目前，“先導出行”已在湖南省內長沙、株洲、湘潭、衡陽、岳陽、益陽、永州、常德等10個城市布局，網點約1000個，新能源共享汽車3200臺。

先導出行APP顯示，用戶需上傳身份證與駕駛證，并繳納668元違章保證金，并通過審核后，就能使用分時租賃服務。同時，先導出行規定，“用戶年滿18周歲，且擁有大陸地區有效駕駛證、并提供有效身份證明者”即可申請用車服務。

在此次事故中，先導出行該負多大責任？于平臺而言，按照平臺及交管部門規定，只要用戶持有駕照，即可通過注冊并駕車上路。涉事男子于5月14日考取駕照，平臺對租車用戶的規定符合交管部門要求。此事發生后，平臺工作人員第一時間趕赴現場，與警方和保險公司對接，處理相關事宜。

律師表示，先導出行是否承擔賠償責任主要看其是否存在過錯，該事件中肇事司機取得駕照不到一個月，先導出行理應知曉該駕駛人駕駛機動車存在安全隱患。但先導出行承擔的也僅僅是部分民事賠償責任，即使駕駛者構成交通肇事罪，刑事責任承擔者也是駕駛員本人，中國刑法對交通肇事罪的責任主體僅規定為自然人。

此前，共享汽車出事故的新聞也時有報道，更有部分是新手司機。2019年4月，珠海發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輛白色共享汽車撞上一輛停放路邊的面包車，造成面包車車燈破損，車尾凹陷。正當交警在現場處理時，不遠處又發生另一起撞車事故，一輛共享汽車撞上一輛粵澳兩地牌奔馳小車。兩宗事故的駕駛員，一名是女大學生，剛拿駕照2個月，另一名也是新手司機，再過半個月才過實習期。

共享汽車出車禍，誰該承擔責任一直是熱議焦點。租車人、共享汽車平臺、還是第三方車輛？縱觀市場上大多共享汽車平臺的運營模式，網絡平臺提供車輛，用戶從平臺上承租，雙方之間為租賃關系。因此，如果交通事故中認定屬于共享汽車一方責任的，在保險賠償范圍外的部分就應由共享汽車的駕駛人承擔賠償責任。而作為車輛所有權人的網絡平臺公司，只有在對損害的發生有過錯時，才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

同時，根據法律規定，駕駛人在行駛前對車輛的安全技術性能具有檢查義務。即使車輛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對損害的發生具有過錯，而駕駛人如果未盡到上述檢查義務，駕駛人仍需要對相應的后果承擔法律責任。因此，建議大家駕駛共享汽車前，一定要對車輛的安全技術性能進行檢查。檢查內容至少包括對制動系統、輪胎、燈光、車輛外部，避免駕駛具有安全隱患的共享汽車，減少交通事故風險。

也有專家認為，與傳統汽車租賃方式相比，共享汽車省去了面對面的人工審查，無形中放大了安全隱患。因此，在出現共享汽車交通肇事的情況下，在法律責任的劃分中，還要看共享汽車平臺是否事前已對駕駛人有無駕駛資格進行了嚴格審核，如果有確切證據證明共享平臺沒有盡到駕駛人資格審核責任，其也要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共享汽車的癥結究竟在哪

為何被廣泛看好的共享汽車，目前的發展并不如人意呢？首先是是盈利模式不清晰。和共享單車一樣，盈利模式不清晰一直是共享汽車行業的一大痛點。低廉的租金很難彌補運維、采購的巨額成本支出，只能靠不斷融資甚至挪用用戶押金來填坑，一旦融資受阻，經營會很快陷入困境，并造成用戶擠兌押金的不利境況。因此，對于共享汽車行業而言，成本控制無疑是首要任務，這也就解釋了為何絕大多數倒閉的玩家具有互聯網公司背景，而出身傳統車企的玩家則通常幸存下來。

除了成本控制任重道遠，共享汽車行業還面臨用戶體驗不佳的難題。與共享單車一樣，共享汽車同樣存在藏匿霸占、公車私用等不良現象，導致其他用戶在使用時，經常出現明明App上顯示周邊有很多車輛，找了半天一輛都沒有看到，加上用戶素質參差不齊，造成車內外環境堪憂。

另外是運營模式不清晰。不少共享汽車運營模式相對粗放，和共享單車一樣“自由停放”，這雖然方便了用戶，但必然增加了運營和管理成本，同時對運營效率提出了更大的考驗。一些共享汽車品牌則規定將汽車停在固定的停車位、停車場，這在一定程度上又對便利性產生了制約，還需要和第三方停車場進行合作。不少用戶抱怨共享汽車收費過高，尤其是對莫名其妙的停車費感到不滿，這顯然不利于用戶留存和粘性的提升，沒有找到最適宜的運營模式，是目前共享汽車行業的痛點之一。

安全保險有隱患也是一大癥結。普遍來看，共享汽車目前的單車價格都比較低廉，安全性能相對較差，而由于所有權和使用權分離，一旦運維人員工作不到位，還是會存在不小的安全隱患。另外，為了節省保險支出，一些共享汽車企業只給運營的共享汽車上比較低的第三者責任險，保額甚至只有5萬元，一旦出現交通事故，可能會給用戶帶來理賠上的損失。這方面，已經有了一些現實案例。

《2019年中國消費者共享汽車使用情況調查報告》顯示，中國消費者在使用分時租賃服務時，對服務體驗的關注度遠遠高于汽車品牌本身，消費者最看重的前三大因素分別是還取車方便（29%）、價格及服務（27%）、安全及保險（26%），而關注汽車品牌的用戶僅占5%。鑒于目前絕大多數用戶對共享汽車服務處于嘗鮮狀態，品牌忠誠度不高，上述痛點或多或少會帶來一定程度的用戶流失。這也就解釋了為何強如GoFun、EVCARD日活僅有10萬級別。與共享單車上億用戶、上千萬日訂單相差甚遠，商業化前景也就大打折扣。

共享汽車該如何避免出局

共享經濟的紅利已逐漸縮減，平臺數量和規模快速擴張導致行業洗牌加劇，有些共享汽車平臺陸續出局，甚至有的平臺因經營困境多次被合作伙伴起訴凍結資產。那么新入局者該吸取什么樣的教訓，讓自身避免出局？

首先，應該“燒錢”有度。從共享單車到共享汽車，都是從瘋狂“燒錢”開始的，雖然這種做法能夠搶占市場地盤，但弊端卻不少。比如，過度補貼用戶有可能形成補貼依賴，一旦取消補貼，共享汽車使用率就會下降。再如，大肆“燒錢”會造成企業成本增加，收入又難以支撐成本，運營就難以持續。

另外車輛投放也要要有度。有分析預測，2025年中國分時租賃汽車將達60萬輛，未來中國共享出行將達到每天3700萬人次。運營企業必須理性看待這種預測，因為預測存在不確定性，預測結果與實際情況未必吻合。如果投放量過大，不僅運營成本高損耗大，而且面臨城市治理風險。

其次，合理的定價和完善的服務是極具競爭力的優勢。共享汽車只有定價合理，與所在城市居民人均收入相適應，才能吸引用戶。一些平臺因車輛成本較高，導致用車價格偏高，用戶不斷減少，不得不退出市場。另外，充電、停車等服務也須不斷完善。

對于監管者來說，對新生事物持包容審慎態度并沒有錯。不過，對于某些突出問題尤其是損害用戶權益的違法違規行為絕不能“包容”。有關投訴顯示，一些共享汽車問題主要集中在計費混亂、押金難退、索賠繁瑣、商家推諉等方面。顯然，解決這些問題必須依靠嚴格監管。

《交通運輸新業態用戶資金管理辦法（試行）》已于6月1日起正式實施，能否落實到位還需觀察。從用戶角度看，一方面要摒棄不愛惜車輛、亂停亂放、拒絕處理違章甚至惡意破壞等行為，否則就會付出代價;另一方面，用戶選擇共享汽車時需要擦亮眼睛，盡可能選擇信譽好的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