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紛飛的瘦西湖

王祖遠

臘月初二前往揚州，宿過一夜，晨起，同行的旅友們便興奮地說：“下雪了！”導游也說：“這是今年揚州的第一場雪，電視、報紙都有報道，你們真幸運！”旅行經年，看過不少雪景，已不像旅友們那般激動，但還是感染了我的心情。

初雪極美，主要是在景色的變化，從一片蔥蘢到白雪覆蓋，十分別致。樹是黑白分明的，頂頭的雪白與底下的暗綠，形成強烈的對比;安全島上的小椰子樹，仿佛撐著一把白傘;矮灌木叢變成一道白堤，突出的大片葉子上托著一層雪花，好像捧著一匙白糖，甚是可愛;一些停靠在路邊的汽車，雪花飄向擋風玻璃，仿佛棉絮，緊緊地粘著，但一會兒就融化了，那棉絮有時一大團，有時小小一片，像磁鐵似的吸住游人的眼睛。

隨旅游車來到郊外，雪景愈來愈濃烈，有些地方幾乎已被白雪埋住了。眼前的世界已是白皚皚的一片，松樹、杉樹等各式各樣的喬木，都穿著白色的衣服，煞是好看。第一次看到雪的旅友開心地說：“此生首次看到這么美的雪，票價已經賺回來了！”

就在雪花的迎接中，我們抵達揚州著名的瘦西湖。瘦西湖其實是揚州城外一條較寬的河道，原是唐代的羅城、宋大城的護城河遺跡。明清時期，許多富甲天下的鹽業巨子紛紛在沿河兩岸，不惜重金聘請造園名家擘畫經營，構筑水上園林。康熙和乾隆兩位皇帝均六次南巡來此，對這里的景色贊賞有加。瘦西湖的名稱源自于乾隆年間寓居揚州的詩人汪沆的一首詩作：“垂柳不斷接殘蕪，雁齒紅橋儼畫圖。也是銷金一鍋子，故應喚作瘦西湖。”嘉慶年間，揚州鹽業衰退，湖上園林也逐漸蕭條荒廢。二十余年來為了發展觀光，這里已經全力整修成為一座媲美杭州西湖的景點。

我在1998年春天曾在瘦西湖盤桓過半日，今日重游，除了幾個重要地標，景物都已有極大的變化，雖不至于有“物是人非”的感慨，但二十多年的歲月痕跡，不只呈現在瘦西湖中，也在我兩鬢皆白的臉上啊！

車子來到西大門，經過“瘦西湖”牌坊，便是熟悉的二十四橋景區。此時，雪花飄飛，想起浪漫詩人杜牧的詩作：“青山隱隱水迢迢，秋盡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一帶蜿蜒流水，兩岸隨風款擺的垂柳，無論漫步河邊或隨扁舟蕩漾水上，都是江南習見的景色。特別值得懷念的緣由，則是有吹簫的玉人，因有人，才有感情、才更加浪漫迷人。昔日揚州正當運河和長江交錯之點，水陸交通方便，貿易發達，商賈云集，是唐代極為繁華的商業都市。每逢華燈初上，十里長街，笙歌盈耳，溫柔鄉里珠翠塞途，宛若仙境，由杜牧的另一首作品更可窺見一二：“落魄江南載酒行，楚腰纖細掌中輕。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幸名。”縱情聲色放浪形骸，徜徉在詩情畫意的瘦西湖，絕對是最好的情感溫床。我們不是杜牧，仍可在今日重溫昔日那些詩詞的畫面，仿佛穿越時空隧道，有不知今夕是何夕之感了。

本來要在熙春臺前的碼頭上船泛舟，但船家表示，只能搭乘單程，而且此處已無船娘，要我們徒步到對面的小金山搭船回來。于是眾人便走上拱形的二十四橋，悠閑地欣賞瘦西湖精華區的景色了。

瘦西湖是典型的江南水鄉風光，河岸遍植楊柳，加上如茵綠草和許多富有古意的涼亭、軒堂，供旅人走乏了休憩之用，若在春季暢游，還有各色桃花、芍花點綴其中，穿行在這詩意浪漫的湖畔，不啻是神仙般的享受。而今深秋時節，綠樹稍微褪色，但仍有綠草和刻意栽培的紅艷的爆竹紅，加上不斷飄下的白雪，強烈的顏色對比，產生了無限的美感。我們在棲霞山被秋雨冷怕了，來到揚州又巧遇下雪，于是人人從頭到腳都包得密不透風，再也不怕瘦西湖飄飛的雪花了。上拱橋、過庭苑、走曲折小徑，一條漫漫長路就變成了詩意迷人的仙境。

走著走著，來到西湖的地標五亭橋。這橋原是清代徽州歙縣鹽商黃履暹在揚州別墅中的蓮花橋，橋上筑有五座琉璃瓦亭，導游說橋下總共有十五個圓孔，聽說滿月時每洞各銜一月，銀光閃耀，極為迷人。這種說法與杭州西湖的三潭印月集天上月、水中月、塔中月與賞月人心中之月相互輝映，據說有十八個圓月的奇景相仿，讓旅人平添無限的想象。

五亭橋是個制高點，站在亭下，俯瞰瘦西湖一彎狹長的水道與遍布在兩岸的各種亭臺樓閣，真是迷人啊！走著走著，不覺已來到小金山碼頭，眾人分乘兩艘有遮棚的小舟，開始從水上眺望瘦西湖的景色。船娘是個胖胖的年輕人，一路為我們介紹各個景色，有釣魚臺、鳧莊、白塔、五亭橋、晴云軒、望春樓。白塔高聳，十分醒目。據說當年乾隆皇帝游瘦西湖時，看到五亭橋一帶的美麗景色，感嘆說可惜少了一座白塔，不然就跟北海的瓊島春蔭相仿了。揚州富商聽后，連夜用白色鹽包堆砌成這座與北海一模一樣的白塔，乾隆皇帝一見龍心大悅。船行在水道上，在飄飛的雪花中，四周籠罩著一股迷蒙的白紗，她說：“你們真是幸運，揚州一年下不了幾場雪，第一場就被你們遇上了。”

船娘很健談，一路跟我們聊著工作的甘苦和瘦西湖的美麗，過了五亭橋孔后，她興致來了，表示要為我們唱一首揚州小調。調子很輕快，揚州話的歌詞卻沒人聽得懂，也不知是啥歌名。唱完了，大家熱烈鼓掌。一曲唱罷，大家當然不過癮，胖妞再來一首安可曲，這首《乖乖隆的咚》就是大家耳熟能詳的歌了。我查了歌詞，原來是當年笑匠蔣光超唱紅的《揚州小調》。胖妞只唱了其中一小段，歌聲甫落，已到碼頭，向胖妞揮手再見，再沿前路回到西大門。

在飄飛的雪花中暢游瘦西湖，是十分難得的體驗，春花、夏荷、秋月固有迷人的風韻，冬雪中的景色更加令人印象深刻，河上那因氣溫與水溫差異而產生的蒸騰霧氣，仿佛一鍋正在加熱的開水，迷蒙的雪花煙雨，也有了無限的浪漫詩情，都是罕見的景致。離開瘦西湖，雪愈來愈大，仿佛鵝毛般緩緩飄落，生平未見如此飄雪的我們，算是不虛此行了。? ? ? ? ? ? ? ? ? ? ? ? ? ?（編輯? ? 王? ? 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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