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天下父母心

曹珺萌

這次稿子的策劃始于暴雪嘉年華開始前不到一個月時間。在那個時間之內，于情于理想要采訪李培楠都是不合適的。只是在比賽結束之后，Time仍然以自己希望休息為由婉拒了訪問。最后的結果是父親李學文代為出面。因此這次采訪的開始本身就是父親對于兒子的一種保護。這是在見到李學文之前我沒有意識到的事情。

而在初見李學文的時候，我們的采訪重心仍然是在李培楠身上。但整個采訪過程里，我們從李學文的視角獲知了更多父子之間相處的故事。在我們過去的故事里，記者們把更多關注點放在了個人的成長和特性上，家庭在個人成長中可能扮演的或是支持、更多的是反對的角色，在主角的電競成長中可能是一個小的助力或者大的阻礙。

但事實上，家庭往往會在一個人的人生中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很大程度上影響著這個人的性格、習慣和決策。比影響更重要的是，父母對于子女的無條件的愛會潤物無聲地做出許多改變，很多關鍵時刻往往被一些細微而牢固的情感所左右。這種情感過去在電競行業里是比較少地被捕捉的。

偏偏在這次的故事里，我們相對多的獲知了這種細微的情感。我們的（也是唯一的）編輯石翔老師敏銳地察覺了這一點，顯然他也對這個家庭為主旋律的故事比較期待。

幾乎所有粉絲都知道李培楠家里不差錢，于是可能大家都或多或少地覺得這位“少爺”背后的“老爺”的支持是理所應當的。但事實上，起碼在我與李學文接觸下來，這位面容帶有些微滄桑的六零后從來沒有認為電競是個好的“營生”，這是那一輩的群體天然的認知。而另一面，作為一位父親，他盡其所能對自己唯一的兒子進行全方位的支持，有的時候甚至超越了生活以外，到了兒子的職業領域。這是李學文身上最大的矛盾。

這種矛盾被強大的父愛內化了。在父親心里，有比自己認為的正確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孩子的成長與快樂。這是他能夠為之進行所有讓步的東西。更何況，我們任誰也不能說盲目地投入到新興行業里的決定是正確的。

最后落在故事中的時候，編輯的角度是：或許這種矛盾在李學文身上是如何體現糾結、如何被不斷搖擺、最后是如何被內化的過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這種內化已經通過一種非常溫柔的方式體現了出來，獲得呵護的花朵如今也結出了鮮艷的果實。事實上也的確是這樣——相比那個并不怎么令人愉快、甚至也帶著幾分陣痛的過程，父子用生硬包裹著的愛的表達才是更動人的。

而往往這些也是每個人在日常里最容易忽視的。面對最親的人，我們裝在心里的愛很多時候被我們用橫沖直撞的方式表達出來，這時候往往詞不達意，甚至引起誤會、讓人氣惱；或者在很多時候得不到回應。這個故事最動人的地方大抵就是李培楠真真切切地將自己對父親厚重之愛的回應表達了出來。

直到現在——即便李培楠已經成為了中國星際當之無愧的第一人，在電競領域獲得了相當的個人成就——李學文對我表示自己仍然不會向自己的朋友主動提起兒子的事業，更是相當之客觀地向我強調李培楠的成功只是“個例”，他接受采訪也絕不希望被表述成“支持其他孩子搞電競”。

我問這位父親，如果還有一次選擇的機會，你愿意李培楠打星際嗎？

我得到了斬釘截鐵的回答“不愿意”。

——在這樣的情況下，讓這位父親日復一日像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年輕一樣關注星際比賽、無論風雨都盡量會接送兒子比賽、花費大量金錢和時間關注和陪伴兒子的，除了超越一切的父愛，還會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