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全球化視閾下中企海外并購研究

陳昕冉

[提要] 當前，以歐美發達國家為發源地的“逆全球化”思潮正在席卷全球，貿易保護主義盛行，各國政府對中國企業海外并購的安全審查日趨嚴苛，中國企業海外并購交易很多存在著債務驅動、高杠桿等金融風險，也存在著轉型突兀等隱患。為應對未知的隱患，中國企業不僅要在審查程序上展開有針對性的應對，更要展現出大國風范，積極面對文化差異現象。同時，中國政府應持續加強并購監管有高杠桿驅動的并購交易。

關鍵詞：逆全球化;中國企業;海外并購;風險;措施

中圖分類號：F83 文獻標識碼：A

收錄日期：2019年9月20日

一、“逆全球化”起源

廣義的全球經濟一體化即世界經濟一體化，指世界各國經濟之間彼此相互開放，形成相互聯系，相互依賴的有機體。柏林墻的倒塌，拉開了全球經濟一體化進程的序幕。對于中國而言，推動全球經濟一體化不僅是大國責任，更是歷史機遇。早在西漢時期我國就曾經進行過對世界開放自己經濟市場的嘗試即舉世聞名的絲綢之路。自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就秉持敞開胸襟笑迎世界的政策，從1991年中國以主權國家的身份加入APEC到2001年憑借WTO正式加入全球經濟體系，從2009年中國成為金磚五國之一到如今以“一帶一路”推動歐亞大陸整體發展，都代表著中國在走向世界。

然而，經濟全球化加速了人類社會進步的同時也引起了嚴重的收支差異和社會分化：加大了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的矛盾，加大了發達國家的每部矛盾。作為世界第一強國的美國，自特朗普上臺以來，在2017年初，宣布推出其主導訂立的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2017年6月1日，特朗普宣布美國將推出《巴黎協定》。2017年10月12日，美國宣布推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作為WTO成員國之一的美國在削弱WTO爭端解決機制。這一系列舉動使全球經濟一體化的格局已然受到了嚴峻挑戰，逆全球化浪潮暗流涌動。面對來自逆全球化的壓力，作為負責任的大國，中國應積極維護全球一體化，倡導并踐行和平共贏的國家關系，不斷推進著全球化向更平穩健康的方向發展。舉世矚目的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報告提出“推動全球化朝著更加開放，包容，普惠，平衡，共贏的方向發展”。

二、中國企業海外并購成功原因分析

當前，以貿易保護主義為思想的“逆全球化”在美國等歐美國家的推動下對經濟全球化進程造成威脅，各國政府對中國企業海外并購的安全審查日趨嚴苛，中國企業海外并購的交易很多存在著債務驅動、高杠桿等金融風險，也存在著轉型突兀等隱患。在此背景下萬科成功收購普洛斯，其海外收購的經驗值得中國企業學習與借鑒。2017年7月14號，以萬科為首的財團出資約116億美元（約790億元人民幣）進行了迄今為止亞洲規模最大的并購交易，其并購對象普洛斯在中國物流地產的地位甚至高于萬科在住宅地產中的地位，2018年1月22日普洛斯在新加坡交易所主板的退市表明了私有化進程的完成。從萬科的收購過程中中我們可以感受到普洛斯也在積極迎合推動著收購的進行，普洛斯的最初的發展可以說是依靠著經濟全球化的浪潮、借助資本之勢迅速擴張，而現在逆全球化思想的蔓延使普洛斯的發展受到了嚴峻的挑戰，迎合萬科的收購不僅僅是自身發展的需要，也是在逆全球化中尋找庇護。

萬科成功收購普洛斯的原因如下：

其一，得到新加坡政府投資公司GIC的支持，密切關注政策走向。我國近年來積極開展經濟全球化，支持中國企業海外并購、助力中國企業走向世界。我國與新加坡的貿易交流、合作不斷加深，新加坡支持設立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贊同中國“一帶一路”的倡議，也一直在尋求與中國等國家在第三方國家開展大型基礎設施項目合作的機會。然而普洛斯從2003年進入我國市場就開始大肆收購我國物流地產等物業，在我國發展迅速、在物流網絡中覆蓋速度過快，甚至有業內人士早在3年前就擔憂普洛斯以這種罕見的速度收購中國的物流地產，威脅到了中國的國土安全。在最近兩年中，普洛斯在中國的一些收購活動受到了相關政策的很大限制，普洛斯的發展模式也受到了中國商業地產土地稅費激增的嚴重影響，所以新加坡政府方面權衡利弊最終同意了收購事宜。此次收購加深了新加坡與我國的貿易合作，也啟示中國企業在面對逆全球化的浪潮時海外并購要時刻掌握政治、經濟走向的必要性。

其二，企業長期發展戰略決定了并購的必然性，對風險的評估與預防促使并購的順利進行。萬科一直將住宅開發作為企業的發展重心，萬科的產品定位一直是城市的主流住宅市場開發、致力于為城市的普通家庭供應住房。但是傳統房地產的開發因為受相關調控政策的影響發展受到限制，房地產企業內部的激烈競爭也使得傳統發展模式增速減慢，而物流地產行業卻隨著電子商務快速的發展迎來發展增速高峰，所以萬科近年來逐漸將商業重心轉移到物流和商業地產。由此不難看出萬科收購普洛斯正是在為企業轉型、未來的持續發展鋪路。收購普洛斯后的萬科逐步邁向國際市場，為萬科新的發展模式助力，也帶來了更多的投資機會幫助萬科尋找新的投資模式，收購后萬科在物流地產領域的布局逐步完善，也為萬科在全球范圍內新的商業發展戰略奠定了重要基礎，所以萬科的收購行為不僅是企業自身發展的需要，更是企業在規劃轉型道路上必要的一步。值得注意的是在實際并購中，企業必須事先深入了解被并購企業的償債能力、營運能力及財務狀況等信息，從而避免在并購實施后落入陷阱。在跨國并購過程中，信息的不對等似乎已經成為普遍現象，所以長期的跟蹤觀察是我國企業對國外企業進行并購時不可輕視也不能輕視的重要一環，要深入了解被并購企業信息并做好風險評估與預防。

其三，高度重視資源整合，規避融資風險。萬科基于并購公司的實際情況，采取措施進行財務風險應對，雖然萬科的海外并購看似對企業發展十分有利，但在海外并購后企業所面臨的環境和財務風險也比國內更復雜。物流地產雖然在投資領域中是最穩定的收益資產，但是萬科涉及物流地產行業也不過短短幾年，所以萬科財務風險對于財務風險的預估以及其防范措施對于并購后的發展意義深遠。萬科物流與順豐速運在2017年9月的合作，可以視為在為其并購規避融資風險。在收購普洛斯后萬科更是與其形成協同業務效應，不僅合理利用普洛斯所擁有的高效物流倉儲網絡完善了自身的布局，更是為萬科在全球范圍內打造全新的商業發展模式奠定重要基礎，同時也很大程度上降低了并購后的財務風險。由此可以看出實施并購要對自身的財務狀況有一個客觀的認識，及時規避并購行為對企業自身所帶來的融資風險，依靠優化融資結構、探尋多元化融資渠道的方法來降低甚至規避融資風險。同時并購協同效應能否順利實現，在很大程度上都取決于并購完成后相關資源、管理體制以及企業文化能否進行有效的協調與整合。因此，企業要給予并購后的各方整合予以高度重視，以避免因思想層面的不統一，而造成并購失敗。

三、中國企業海外并購面臨的風險

萬科的成功給中國企業走向國際帶來希望，中企海外并購的交易數量激增，但碰壁也有很多。螞蟻金服與速匯金的合并計劃：隨著中美貿易戰的開展，美國對中國企業的限制愈發強烈，對華為的芯片的停止供應到微軟關閉中國Windows。這些不得不引起國人的思考，中美貿易戰的開始，僅是近期才有的想法嗎？早在2007年，螞蟻金服合并美國速匯金計劃的失敗就已經展露苗頭。同時，合并計劃的失敗也使得當時的中美經濟關系進一步緊張起來，這也為現如今中美貿易戰做足了鋪墊。

螞蟻金服作為從電子商務巨頭阿里巴巴集團中獨立創立的，成為中國最大且最有價值的民營金融機構之一，該公司為使用支付寶的數億中國用戶提供包括日常購買支付和共同基金投資在內的各種服務。隨著阿里巴巴集團的日益壯大，螞蟻金服也進行了全球性擴張，但長期以來一直沒能在美國市場開拓大規模業務。因此，對速匯金的合并，是阿里巴巴集團首次對美國市場的進軍。在合并協議前，阿里巴巴集團董事長馬云曾承諾并購速匯金后，允許100萬家中小企業進駐阿里巴巴平臺，以此促進中美貿易的合作和美國對華的出口貿易。100萬家中小企業入駐平臺后，也就會為美國創造100萬個就業機會，這個舉動無疑是對美國的就業前景百利而無一害。但螞蟻金服以12億美元收購速匯金的交易招致美國議員的批評，他們稱由中國阿里巴巴和中國政府的關聯公司收購這家美國匯款集團將對美國國家安全構成威脅。美國兩黨中多位議員要求美國外國投資委員會這項合并業務進行詳細審查。美國外國投資委員會是由美國財政部牽頭，集結了多個部門的官員，他們的聯合勢力有權否定這次的合并交易。美國國會參議員羅伯茨稱，中資收購速匯金引發的擔憂不亞于中國企業尋求控制一家美國知名大型銀行。突顯了美中企業之間在跨國收購方面的不平等。事實上美國金融服務公司不可能被允許收購。另一位參議員莫蘭稱，把美國（包括大量軍事人員）的金融數據交給一家部分歸屬中國政府基金所有的中國企業，這對美國的國家安全會造成極大的威脅，因此需要進行仔細的評估。

螞蟻金服收購速匯金失敗啟示錄：中美經貿恐再無寧日。通過上述兩位美國國會議員的擔憂，我們可以看出：第一，美國的貿易保護政策強烈。近些年來對美國的并購計劃屢次遭到以保護國家安全為由而拒絕，尤其是我國對其金融領域的投資遲遲不愿批準。美國想要支持本國移動平臺支付的進步，是導致合并速匯金失敗的主要原因，同時美國政府也不希望支付寶拓寬在美的支付范圍。在支付寶移動支付如此便捷的當代，美國也僅有一些機場免稅店和屈指可數的大型商場支持支付寶付款以外，其他大多數地方都是使用信用卡。所以支付寶在美國的適應范圍并不廣泛。在美國周末的集市上，隨處可見的小店攤主拿著POS機刷信用卡，卻很少有店主支持支付寶付款。這種長久的消費習慣難以在短時間內徹底改變，這也是阿里巴巴集團進駐美國的難點之一。第二，國際市場需求分析不切實際是螞蟻金服境外拓張前的準備工作做得不夠充分。盡管阿里巴巴在中國市場非常成功，但在美國，人們對電子商務的需求卻十分有限，而且，亞馬遜等成熟的電商平臺的抗衡，使得阿里巴巴不得不以失敗告終。第三，阿里巴巴的關聯企業——淘寶網的國際信譽較低。美國政府早在多年前就將其列入了全球市場的黑名單中。企業發展的重要因素就在其市場信譽，螞蟻金服并購速匯金后，會涉及到數億個個人賬戶信息，美國擔心隱私數據的泄露。就在最近，中國工信部信息通信管理局約談了多家企業，這些企業均涉及用戶信息泄露等問題。這也是中國目前面臨的難題，信息泄露如此驚人，怎能使得美國將其金融機構與中國合并。

四、中國企業海外并購風險應對措施

盡管“逆全球化”的浪潮已席卷全球，中國企業在海外并購的風險也急劇上升，中國企業“走出去”的步伐不會止步于此。為了有效防范“逆全球化”浪潮興起帶來的不利沖擊，我國應繼續積極推進乃至引領經濟全球化的進一步發展，且應適時的調整開發發展戰略。為了抵御中國企業海外并購所面臨的新風險，中企應從以下三個方面著手：一是面對日益嚴厲的安全審查，中國企業不僅要在審查程序上展開有針對性的應對，更要讓對方明白我們的一體繁榮的初衷。在“逆全球化”背景下，針對中國企業投資并購開展的國家安全審查正在成為中國企業必須面對的風險。對此，中國企業應有充分的認識及準備。一是選擇合適的時機開展并購。避免在政治敏感期進行大規模的投資，以免成為政治博弈的棋子。二是在審查程序上，應盡早地與外國相關部門進行溝通，了解其態度及可能會有的擔憂。如有可能涉及到對方國家的安全，企業應盡早提出而非隱瞞事實。三是中國企業海外并購的去政治化的根本在于尊重市場，讓市場成為主導力量，并增強對國際規則的適應能力。除此之外，中國企業在海外并購的過程中，要讓對方政府和民眾更好的了解中國，將中國企業和人民的面貌真實地展現在其面前。在并購前期，中國企業要了解并購所影響的主要群體，了解他們的關注點和疑慮所在。只有對方的背景和訴求，才能進行有針對性的對話。其一，要尊重對方的觀點。這既包括同意自己觀點的人，也包括那些反對或不認同的人。隨著越來越多的中國企業走上國際的舞臺，中國企業也遇到了比以往更多的質疑和誤解。中國企業既然要上它們的平臺，就要有包容之心，要聽得進反對的聲音，并要做到據理力爭，提升自己應對困難和挑戰的能力。其二，對杠桿驅動的并購交易，中國政府應持續加強并購監管。盡管中國政府鼓勵企業“走出去”這一長期戰略不會改變，但盲目的、非理性的海外并購并不是中國政府所希望的。其三，是大力推動文化整合。對于已經完成并購的中國企業來說，必須將目光放長遠，務必尊重本地工作人員的價值觀念和工作規則，不要期望在這些成熟的市場會有捷徑，而要潛心做好自己的工作。盡力做到用工本土化，保持被并購方的核心人員穩定。同時要花大力氣培養國際化的人才。中國企業要打造對外投資并購的國際人才培養平臺，培養熟悉目標國的風俗習慣和語言文化的國際化人才。

五、中國企業“逆全球化”應對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