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商周
(接上期)
月球真實身份的揭曉,給美國政府和軍方帶來的震撼不亞于十萬顆原子彈同時爆炸。目前人類的最高科技,在外星人面前不過都是小菜一碟。不和外星人沖突,是絕對明智的,否認關于外星人的任何傳言,也是聰明之舉。彼此遠觀,保持距離,相安無事,是最好的存在狀態。當然私底下,美國政府組織專家不知對那具外星人遺體研究了多少次,連耳屎和指甲垢都沒放過。指望從一根毛發就破譯出外星文明的超級密碼,怎么可能呢?保密,安靜,友好,是目前最務實的做法。
然而石破天驚,希拉里竟然想“展覽”外星人的遺體!
星球級失策!宇宙級錯誤!
你可以得罪活著的地球人,但不要去侮辱一個死去的外星人。
接到外星人指令后,美國的公雞傾巢出動,紛紛跑上街頭,看到希拉里的畫像就嘴巴啄,翅膀扇,爪子抓;看到特朗普的畫像就“咯哈咯哈”地唱歌跳舞,歪頭舉翅,抬腿搖尾,大扮萌萌噠。5只加拿大公雞溜進火車,潛入美國聲援。一群墨西哥公雞長途跋涉奔赴邊境,美國國民警衛隊的士兵一看美味降臨,打開邊境的鐵絲網熱情放行,然后狂抓雞吃,逃過毒手的就是英雄。其他國家的公雞怎么辦呢?有的溜進飛機貨艙混進美國,有的跳上開往紐約的輪船,只要中途不被吃掉,那是極為榮耀的遠征。沒去美國實戰的公雞,就在本國助威,凡是聽見有人贊美希拉里,就撲上去猛啄一口,或掄起翅膀扇一耳光。難怪美國大選期間,其他國家發生了不少公雞襲擊行人的怪事。
美國公雞的奇怪行為引起了選民的注意,許多人認為是神意降臨,紛紛改變態度拋棄希拉里。
有人會問,這么大的公雞運動,怎么不見媒體絲毫報道?
有,但是無法傳播。
現場記者和市民拍的照片,壓根兒就沒有公雞影像,對著公雞狠拍特寫,拍出來的也是公雞背后的物體;視頻里也看不到公雞,只看到人們的奇怪反應;用文字報道公雞的行為時,字寫一個就消失一個;現場主持人的報道,“雞”字一涌向喉頭,馬上就神經質地卡殼了,幾秒后又笑嘻嘻地換了個新聞;還沒生出公雞是不是鬼魂的可怕念頭,那念頭就熄滅了。
誰搞的鬼?當然是月球上的外星人啦!用的是啥黑科技?當然不知道啦。單憑這一點,人類文明不知何時才能趕上外星人。
外星人暗中保護公雞也值得理解,他們不想公雞這種動物壓倒兩位總統候選人,成為人類關注的焦點,那樣一來,可能就會暴露公雞的間諜身份和幕后的外星陰謀。想一想,要是中央情報局把鬧得最兇的幾只公雞抓去審訊,在嚴刑拷打下公雞突然開口喊冤,那之前的一切都白干了。人類縱然不敢向外星人宣戰,但以目前的科技發展速度,500年后把一顆小行星引入近地軌道,逼退月球,也不是不可能的。
結果如外星人所愿,希拉里敗了,幼年的人類文明保住了。
作為結束語,不得不探討一下公雞的未來命運。
公雞的未來命運取決于人類文明的發展程度。
如果人類在外星人面前永遠是“螞蟻”,那公雞將永遠充當外星間諜。
如果人類文明越過某個臨界點,破譯了公雞體內被植入的外星密碼并被驅逐出去,那公雞將變成普通雞,并產生地球為母星球的原始意識,從而真正成為人類飼養的家禽。
要達到這一步,人類可能需要幾十萬年、幾百萬年,甚至幾千萬年……
從某種意義上說,公雞成了測量人類文明層級的標志。
作為家禽,無論在母星球還是在地球,公雞都無法逃脫被吃掉的宿命。但是,它們內心也是燦爛的,也是追求自由的,眼里也是飽含感情的。
就像那只奧地利費爾斯騰城堡的公雞,因為想安慰剛剛失去母親的小主人諾曼,不惜開口說話:“諾曼,跟我到河邊捉田螺去吧。”
它為這句話丟掉了性命。
我,我也想,對我的主人說這樣一句話:“木爺爺,跟我去河邊蕩那三十三排漣漪做的秋千吧。”
現在,你該懂了,這篇文章的作者是誰了吧?
是我,一只叫“小西南”的公雞。
“小東北”的兒子。
一個數量無聊派雞群里的質量矯情派,另類雞。
如果不是公雞,是絕對寫不出這篇秘密報告的,因為人類迄今為止,根本就不知道公雞的真面目。
所以只能由公雞親自來講述。講故事屬于矯情活,當然只能交給質量矯情派啦!
如果是另類,因為帶著自己的不幸,會寫得更感人。
碰巧我就是失去爸爸的孩子,當然不幸啦!
所以我經常獨自遠行,到離家3公里遠的森林里去打報告,完成任務后,我就坐著沉思冥想。
現在農村因為沒多少人,生態恢復良好,我躲在森林里,沒有任何打擾。
我想,我應該為爸爸寫點兒什么,來紀念它在海上漂泊的花瓣靈魂。
它生前給我講過公雞史,就像爺爺給它講過的一樣。
那我該講給誰聽呢?公雞們都知道本族史,是沒有興趣聽我嘮叨的。我不能說話,不能講給人類聽,那我就講給森林聽,講給大地聽吧,因為它們是沉默的。
于是我咬下一根翎羽做筆,用草汁當墨水,在樹葉上,在草葉上,把這篇文章斷斷續續寫了下來。到了秋天、冬天,這些“紙張”會枯萎,會落到地上,變成泥土,里面的文字會變成礦物質,且融進大地的血液深處。
我想,我是不是第一個產生以地球為母星球的原始意識的公雞?
夕陽西下,我在森林深處講完公雞的故事后,漫步而歸,半路上撞見到處找我的主人。他是個畫家,60多歲了,孤身一人,從城里回鄉村隱居,除了雞、狗、貓,沒有任何親人。他看見我,滿臉焦灼頓時鮮花盛開:“你是不是找野雞去了?”
我“咯咯咯”地笑了。
“再亂跑就先吃你!”他嚇唬一句,轉身就走了。
我很悲傷,他只知道我是家禽,是美味佳肴,是一堆營養物質,不知道我會說話,不知道我是外星人的間諜,不知道我比他更了解人類文明,不知道我爸爸死的意義。我爸爸失蹤后,他找了半個月,也罵了半個月。
更不知道,我本質上和他是一樣的——另類。
我跳到他面前,昂頭瞪著他,眼里含著淚。他吃驚了,蹲下身,開始仔細觀察我,然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抱著我痛哭起來。
夜色襲來,暗影翻飛。我把頭靠在主人肩上,看著一大片稻田,黃黃綠綠,起起伏伏,像一條大河奔騰而去。這時我突然明白那只奧地利公雞為何說話了,是因為一種親人和家園般的情緒,驀地從大地轟然升起,侵入了我的心房。
瞬間,我聽見自己開口了:
“木爺爺,跟我去河邊蕩那三十三排漣漪做的秋千吧。”(全文完)
(編輯 文 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