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在20世紀走上社會主義發展道路,是中國人民的選擇,是歷史的必然,我們應當堅定地沿著這條道路走下去。至今為止在過去的70個春秋里,所有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人們無不感受到發生在自己身邊的一個又一個令人欣喜的變化,再有一年的時間,這塊廣袤的國土上再也不會有一個生活在貧困線以下的人了。但是我們不會停下腳步,我們要繼續向著建設更加繁榮富裕的社會主義新型國家的目標前進。
走社會主義的發展道路,是由我們民族傳統文化的特質決定的。世界上歷史悠久的民族有多個,為什么只有我們華夏文明從未間斷過?這是長期以來歷史學界一個很有意義的話題,——西方的不少歷史學家把原因歸結為地理環境,我認為還有一個比地理環境更重要的原因,這個原因與我們今天所要探討的“中國為什么能走上社會主義的發展道路”是同一個問題的兩個截面,那就是我們民族的先賢早早地就把“天下意識”鑲嵌在民族文化殿堂中最崇高的位置上,它成為我們歷代文化精英的精神支柱,是這座不倒的精神支柱,才使得中華文明雖經歷風風雨雨,卻始終頑強屹立,不懈地追求民族統一,捍衛領土的完整。而別的古文明體之所以發生歷史斷裂,甚至消亡,都是因為他們沒有類似的能凝聚起全民族的這股精神力量。
仔細詮釋一下“天下意識”中的“天下”,我發現它比外來詞語——“社會意識”中的“社會”更具有感召力,它能讓歷朝歷代的文化精英自覺地將自身降格為遵從者,在心中仰望“天下意識”時,所有的文化精英都會產生強烈的使命感,成為甘愿奉獻自己全部身心的原生動力,所謂“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所謂“大道之行,天下為公”,所謂“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都是這種精神的逼真寫照。
一個民族的文化傳統如果總是在催生著一代又一代這樣的精英群體,這個民族所造就的文明體必然會與日月同輝。
但是我們也不能不看到,我們民族開化了那么久遠,卻一直以波浪形的曲線向前推演,有似正弦曲線的起伏規律,這就是被人們稱為“黃炎培周期律”所揭示的異象。什么原因?我認為問題還是出在我們傳統文化的內部。
我國國土遼闊,四周有天然屏障拱衛,圍成一片廣袤的華夏沃土,久而久之,滋養出以漢民族為主體的農耕文明體。這個文明體的農耕性質就決定了我們民族文化雖有非同一般的聚合力,卻缺乏對外不斷開拓、對內執著格物的創新精神,這樣的對中國這個農耕民族精神世界的深刻揭示,暗合了農人社會每年春耕夏管秋收冬藏這個經久不變的作息規律。
中國歷史上幾次大規模的國土擴張都是前外族人率土來歸,時間一久也就心悅誠服地皈依了漢文化,像中華民族這種滾雪球式地擴展成多民族的聚合體在世界上絕對是獨一無二的。中國人不強勢,但是中國文化以柔克剛的韌勁無人可及。
在生產力低下的條件下,為了維持基本的生活需求,占全社會人口絕大多數的農人被束縛在土地上,而民族文化的建設和打理,拱衛江山社稷的安危,關系國計民生的大型水利工程的建設等等這些公共事務的籌劃,這些系維著民族命運的社會責任之實施,只能托付給從讀書人中選拔出來的文化精英集團,人數龐大的農人群體已經習慣于生生世世面對黃土背對天,只問農務不管國事,久而久之形成了民族內部的階級分野和文化割裂,而我們的先人(包括歷代的文化精英們)卻沒有覺察出其中的缺憾及其危害性,兩千多年以來一直以此為常態。當盛世周期性地來臨時,更信心滿滿地宣教天下、訓誡外夷。1793年信心滿滿的乾隆皇帝在接見前來要求開埠通商的英國馬嘎爾尼使團時,傲慢地以書寫“我朝家法,天下一體”八個大字予以回絕。
而當世道盛衰易位,危世降臨,又總是出現一群文化精英簇擁著一代英明從草莽中崛起,重新收拾舊山河,開始了又一輪新的盛世建設工程。如此往復循環、不思突破的根本原因是文化不能突破舊傳統,占人口多數的民眾的精神世界被囚禁在枯井之中,社會形態也因此而只能是一次又一次地昨日重現。
一百年前社會主義思潮西來東漸,不但結束了中國君主制國的歷史,也給中國文化精英送來了嶄新的思維方式。這些思想上的變革成了更新中國社會結構的原動力。然而嗣后的威權者所照搬的西方議會政治體制終因水土不服,讓中國陷入風雨飄搖的內憂外患之中不能自拔。慶幸的是,七十年前人民革命運動的勝利,讓中國開始走上了繁榮富強的社會主義道路。
百年前綻放在西方的社會主義思潮之花為什么能在中國結下這顆碩大的社會主義實踐之果?以往未曾有人能更深一步思考到足夠的深度予以解析,現將我個人的思維路徑和邏輯推演過程列出供各位方家指正。
自從西方人出離蠻荒狀態以后,在摸索如何組建一個合理的社會形態的實踐過程中,其理性的出發點總是個人意志和個人私利,這個為歷代中國文化精英所一貫不齒的生活哲學最形象的表白,是約翰·洛克所說的:“我的茅草房風能進,雨能進,國王不能進。”引領他們精神世界的偶像和信條,分別是一個虛位的神祗和他的言行錄,在他們兩千年的宗教文化熏陶下,根本不會產生類似中國人“天下情懷”那樣珍視世俗文明的理念。
在地中海沿岸多民族長期紛繁殘酷的爭斗中,國家生生滅滅,文明斷斷續續,卻十分偶然地產生了既立基于自身的文化自信,又能承認并尊重對方權益的契約精神。西方人能創出這樣的文化成果,是對他們四千年苦難歷程的回報,——中國人在歷史上所領教過的“災難深重”,和他們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假設歷史再給中國人一百次機會,在我們中華大地上也不會自發生出這樣的理性認知,因為產生任何一個文化成果的溫床,只能是某種特定的生活方式。
是契約精神而不是別的什么文化理念才能成為現代社會的基石,正是這個理念最終發展成自由意志起基礎作用的現代市場經濟社會形態。
大約二百年前,現代市場經濟方興未艾時,在社會化大生產尚未成氣候的初期,在組建新的生產秩序時,資本者所使用的非人道手段和骯臟的金錢交易讓原先失去土地的自耕農階級感到憤恨,這樣的社會變革讓他們失去了自己的傳統,成為游蕩在新型城市社會中的無產者,從此開啟了被奴役的屈辱歷史。此時,動蕩的社會呼喚著一種來世思潮,一貫富于追求天國理想的猶太民族產生了一位偉大的思想家卡爾·馬克思,他試圖用革命理想和革命運動來阻止這個殘酷壓榨底層民眾的萬惡社會進一步膨脹,世界性的社會主義思潮應運而生。這種始發于偉大理想的思想運動,是與他們的西方宗教文化傳統格格不入的另類,因此卡爾·馬克思也將它形象地比做成一個“幽靈”。而這個思潮在傳播到中國的時候,長期以“天下己任”自居的中國文化精英們如魚得水,——那個偉大的理想,一反西方人在構建精神世界的過程中從下而上堆積的積習,演變成跟中國古代哲人相似的從上而下的思考方式,再加上它那恢宏的理論體系所蘊含的精神力量,讓中國新興的知識分子群體興奮不已——那不正是通往中國人執著追求的“大同世界”理想境地的天梯嗎?在幾千年時間里,中國已經開拓了追求這個偉大理想的實踐,沒有實現關鍵性突破的根本原因是,這塊沃土上缺乏產生這個有著宏大氣魄、結構嚴謹的理論體系的思想種籽。這樣的一拍即合,表現在歷史實踐中就是中國社會主義革命令世界驚訝的突發性勝利和其后社會主義社會的成功建立。
以上所說的是中國走上社會主義道路的必然性,是從認知上說理由,——這屬于“知”的層面;下面要說的就是從實踐方面來看問題了,就是我們應當怎樣做才能讓我們在這條開創性的道路上一直走下去,——這就屬于“行”的范疇了。從歷史經驗上看,蘇聯與中國正好給后人們留下了正反兩個方面的經驗,對此,所有“以天下為己任”的人們不可不明察秋毫,不能不認真思考。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