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佳川 魏楊 許婉婷



摘?要:流動人口留城定居是加快推進我國城鎮化進程的重要方式。采用Probit和Ordered Probit模型,從多個維度和指標考察流動人口留城定居意愿的影響因素,并著重探討家庭特征與心理感知相結合對其留城定居意愿的作用機制,研究發現:流動人口的個人收入對其留城意愿沒有直接影響,流動人口的心理感知對其留城意愿有顯著正向影響;不過,個人收入可以通過影響心理感知間接影響其留城定居意愿。流動人口的心理感知對其留城定居意愿具有的直接與間接影響機制,表明流動人口的城市融合程度與心理感知程度已經成為一種重要的影響因素,在推進流動人口市民化的過程中,應當充分重視這一因素。此外,城市人口規模變量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并不穩健,但是我們將不同級別的城市納入模型分析,發現在特大城市與大城市中,人口規模對于流動人口的留城定居意愿有負面影響。其原因可能是在現行戶籍制度下,高等級城市向流動人口提供的公共服務不足,影響了流動人口的幸福感與城市融入感。
關鍵詞:流動人口;留城定居意愿;幸福度感知;生活水平位置感知
中圖分類號:C924.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0257-5833(2019)11-0088-12
作者簡介:陳佳川,北京師范大學經濟與資源管理研究院、城市綠色發展科技戰略研究北京市重點實驗室博士研究生;魏?楊,北京師范大學經濟與資源管理研究院、城市綠色發展科技戰略研究北京市重點實驗室博士研究生;許婉婷,北京師范大學經濟與資源管理研究院、城市綠色發展科技戰略研究北京市重點實驗室碩士研究生?(北京?100875)
一、引?言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以其顯著的經濟成就與大規模、持續推進的城鎮化吸引社會各界關注。據聯合國預測,到2030年中國將新增3.1億城市居民,達到70%的城鎮化水平,開始進入人口大遷移的時代①。國家衛計委統計數據顯示,高速的城鎮化伴隨著大量的人口市民化,作為城鎮化的主體,大量的流動人口由農村進入城市,從1982年的657萬人上升到2017年的2.44億人,極大地推動了城市化進程。可以預見,在今后較長的一段時間內,大規模的人口遷移流動仍將是我國人口發展及經濟社會發展中的重要現象。在這種背景下,毋庸置疑的是,流動人口留城定居將是加快推進我國城鎮化進程的重要方式,因此,探究其留城定居意愿對未來城鎮化的規劃與基礎設施建設具有重要作用。
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許多學者對流動人口留城定居的影響因素展開了廣泛的研究。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不同于落戶意愿,定居意愿指的是無論是否可以獲得戶籍,流動人口在城市永久停留與居住的準備。在工業化初期和沿海制造業迅猛發展的背景下,流入地與流出地之間工作機會、工資水平和經濟總體發展水平的差異較大,許多流動人口逐漸進入城市并因此定居。除經濟因素外,近年來流動人口的家庭特征、心理因素、城市融合度以及國家的戶籍制度也均得到了充分的討論。越來越多的研究表明,隨經濟水平的發展,追求個人更高水平的工資已然不再是流動人口留城定居的決定性因素,家庭因素以及本身的主觀心理感受逐漸成為流動人口定居與否的考量因素,這也一定程度上解釋了近幾年中西部地區流動人口的“回鄉潮”現象。根據現有的研究,毫無疑問,經濟、家庭與心理因素均是影響流動人口留城定居意愿的重要因素,許多學者在研究中更為普遍的做法是通過模型探討各因素對流動人口留城定居意愿的直接影響,然而忽略了各因素可能產生的間接影響,究竟經濟因素是否會影響流動人口的心理感知從而影響其留城定居意愿,這些均有待我們進一步研究。
作為新型城鎮化的主體,流動人口的去留將會在未來成為影響一個區域、一個城市經濟活力和發展潛力的重要因素。因此,本文擬將通過對CHIP 2013數據運用Probit與Ordered Probit模型進行計量估計,進一步了解流動人口留城定居意愿的直接和間接影響因素,探究其主觀效用與心理感受對于其遷移決策的影響,就其研究意義而言,文章一方面豐富了新發展階段下對人口流動與行為經濟學的分析,另一方面,該研究同時可以為未來地方城市吸引人才和留住人才,以及未來的城市經濟社會發展規劃提出具有針對性的政策參考。
文章的結構如下:第二部分為國內外研究進展梳理,第三部分為數據來源與描述性統計,第四部分為流動人口留城定居意愿影響因素實證分析,第五部分為研究結論與討論。
二、國內外研究進展
近年來,國內外對流動人口留城定居意愿的影響因素已有大量的研究,大致可以將其概括為個人特征、家庭特征、城市特征等。個人特征,主要涉及性別、年齡、婚姻狀況、受教育程度等,然而這些因素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并不穩健。家庭特征,包括家庭社會資本、家庭所處的生命周期、家庭社會成員狀況以及農村土地等要素,許多學者認為家庭特征是影響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重要因素。城市特征,可以進一步細分為經濟因素與非經濟因素。經濟因素主要指來源地與遷入地的經濟發展水平、住房價格、收入水平、基礎設施完善程度等要素的對比,工作與收入是流動人口外出就業的關鍵因素,為追求更高的工資水平、更高水平的醫療教育及更完備的基礎設施服務,流動人口傾向于選擇收入水平高、就業機會多、制造業發達的地區。
另外,影響流動人口留城定居意愿的還包括城市社會、制度與文化等非經濟因素。其中城市戶籍制度被廣為探討。有研究認為城市的戶籍制度、社會保障制度是影響流動人口定居的剛性約束,戶籍制度、勞動力市場歧視等阻礙了流動人口的城市融合,減弱了流動人口長期定居在城市的意愿。也有研究表示這種制度性阻礙并非一直存在,當勞動力市場上流動限制減少后,農村勞動力能否順利留城定居逐漸從制度因素到自我市民化能力不足的個體因素轉變,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仍與其在流入地的生存能力、家庭策略、市場需求波動及企業用工策略等一系列市場因素密切相關,也有學者認為市場效應的根源仍然來自于制度性因素的影響。
(三)模型說明
流動人口或進城務工人員的留城意愿,一般是以分類為主的離散數據,采用概率模型分析離散選擇問題是較為理想的估計方法。如果因變量為二值選擇時,一般選用二值選擇模型的Probit模型或Logit模型;當因變量為多值離散時,一般可以選用Ordered Probit模型。當因變量為“是否在城市中定居”時,本文選用Probit模型分析流動人口定留城定居意愿的影響因素,當因變量為幸福感知與生活水平位置感知時,本文選用Ordered Probit模型估計其影響。另外,需要承認的是,本文以“幸福感”和“生活水平位置感知”作為自變量,以“留城意愿”作為因變量,存在一定的“主觀變量解釋主觀變量”問題。作者梳理現有數據庫發現難以從變量和數據兩個角度進行控制;不過,從理論層面來看,主觀感受和行為決策是不同層次的心理特質,因此,本文的變量設置和分析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合理性。
四、流動人口留城定居意愿影響因素實證分析
對于流動人口而言,定居在城市還是鄉村受到不同因素的影響,應當將城市生活與農村生活區分開,并加以探究不同生活模式下的影響因素。因此,本文將首先考察在不同生活模式下,從基準模型、城市生活模型、農村生活模型中分別估計各因素對流動人口留城意愿的影響。正如表2所示,模型1為流動人口的基準模型,主要變量為流動人口的個人特征因素;模型2為流動人口的城市生活模型,在模型1的基礎上加入了城市工作特征、生活特征以及家庭總收入等相關變量;模型3為流動人口農村生活模型,在模型1的基礎上加入表示流動人口家庭特征和村級特征的一系列變量。
(一)流動人口留城定居意愿分析
在基準模型(模型1)中,無論是影響方式還是在顯著性水平上,表示個人特征的變量表現出較好的顯著性,來自外省的已婚流動人口,并且年齡越高、健康狀態越好的人具有越高的定居意愿。然而,不同于現有大多數文獻中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與受教育程度相關性的肯定,受教育年限在模型1中并不顯著。造成這一結果的主要原因在于此次調查中,流動人口從農村進入城市更多的是從事制造業、建筑業等勞動密集型產業,這些產業對勞動者的受教育程度要求不高,因此教育年限在模型中對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沒有顯著影響,這一特征也與我國目前正處于工業化中后期的發展階段相符合。
同時,我們從模型1可以看出,流動人口的健康水平與留城定居意愿呈現顯著正相關,其中的原因可能是流動人口的健康水平越高越能從事高強度和高工資工作,因此其留城定居意愿也越加顯著,這一結論符合現有的研究結果。但與現有的研究不同,本文發現戶籍狀態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沒有顯著影響,因為在當前的社會情境下,制度性(戶籍制度)的約束條件在農民工的認知中已經被弱化,勞動力市場的分割以及勞動力市場上的區別對待等市場因素成為了流動人口定居的首要因素,因此制度性因素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有所下降。所以,無論是農業戶口還是非農業戶口,只要不是轉化為本地戶口就無法享受當地優越的公共管理服務,流動人口的戶籍狀態對于其定居意愿并沒有顯著的影響。
在城市生活模型(模型2)中,表示工作特征的換工作次數、從事目前工作的年限等變量表現出穩健的顯著性。從事目前工作的年限越高,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也就越低;同時,換工作的次數越多,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也就越高;而所參與保險種類、工作性質、個人收入等其它職業變量則不顯著。模型2表明,流動人口的職業、個人相關收入等經濟因素并非影響其定居的關鍵因素。在農村生活模型(模型3)中,如果流動人口在農村老家中有自建房,且老家中遺留的人數越多,流動人口的返鄉意愿也就越強烈。此外,其余的表示村級特征的因素則并不顯著。
值得關注的是,無論是在城市生活模型(模型2),還是農村生活模型(模型3)中,流動人口個人的工資收入對留城定居意愿都沒有顯著影響,而家庭整體收入則是影響其留城定居的關鍵因素。流動人口的遷移、定居與否與家庭收入緊密相關,具體而言,家庭整體收入越高,流動人口能夠獲得的生活支持越大,越有可能傾向于留城定居。基于此,我們認為流動人是基于家庭稟賦做出的遷移決策,并且家庭總收入越高,流動人口越傾向于留城定居,這一結論與現有的研究成果相類似,假設1得到證實。
(二)穩健性檢驗
為進一步探究以上結果的準確性,本文進行了穩健性檢驗。在外來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表述中,并非是定居與不定居的二分選擇,處于二者間的選擇仍占有較大比例。因此,我們首先根據流動人口的預計城市停留時間長久進行劃分并賦值,將流動人口定居時間為1年或1年以內、1-3年、3-5年、5年以上、一直待下去分別賦值為1、2、3、4、5,其余自變量保持不變,再運用Ordered Probit模型進行回歸,其結果匯報在表2中。
與Probit模型回歸結果相似,在基準模型(模型1)中,年齡、婚姻、健康水平、來源等表示個人特征的變量均呈現出良好的穩健性。此外,與Probit回歸結果不同的是,流動人口的受教育年限也呈現出良好的穩健性,這表明流動人口的受教育年限越高,其留城的時間越長,但受教育年限不足以成為其定居的關鍵影響因素。
在城市生活模型(模型2)中,除Probit回歸模型中表現穩健的因素外,戶口因素開始在Ordered Probit模型中發揮重要作用,進入所在城市后擁有戶口的流動人口具有更高的定居意愿。不同于Probit模型中戶口作用不穩健的結果,流動人口擁有城市戶口后將更有利于享受當地的基礎服務設施,子女也可以享受城市教育,因此將更長時間地留在城市中,但是否擁有戶口這一因素仍不足以成為流動人口留城與否的關鍵因素。
在農村生活模型(模型3)中,擁有戶口同樣可以提升流動人口的留城時間,此外在農村中是否擁有自建房對于流動人口留城時間的長短則沒有顯著影響。其原因可能在于,已經進城的流動人口少部分會選擇返回農村老家務農,大部分流動人口將繼續在城市中工作與生活,因此是否有農村自建房對于流動人口的留城時間長短沒有顯著影響。
(三)主觀感知與定居意愿
近年來,隨著生活水平的提升,在選擇工作或居住城市時,人們會更多考慮自身的心理感受,流動人口在確定是否定居時也受到個人主觀感知的影響,越來越多的研究開始關注到流動人口的心理特征因素,并對其主觀意愿與留城定居意愿進行一系列的實證研究。此外,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往往也受到自身來源地的影響,當流動人口為省內遷移時,由于來源地與現居住地距離較短、文化環境更為熟悉,其留城定居意愿往往更高;反之,當流動人口為省際遷移時,受來源地與現居住地距離長、聯系不便利、文化環境差異較大等因素的影響,其留城定居意愿較弱。
進一步考慮主觀感知與來源地的影響因素,本文進一步對以下三方面進行研究:
(1)流動人口的主觀感知一方面源于對自身生活狀況的評價,另一方面源于與周圍人群的對比,因此本文將流動人口的主觀感知細分為幸福度感知(問卷中內容)與生活水平位置感知(問卷中內容),并對其進行分級及賦值;
(2)不同的來源地對流動人口的主觀感知影響不同,因此本文將流動人口的來源細分為省內、省外兩部分,并進行全樣本、省內樣本、省外樣本結果對比;
(3)運用Probit(表3)與Ordered Probit模型(表4)進一步探究流動人口的主觀感知與其定居意愿之間的關系。
如表3所示,在依據遷入地劃分省內、省外來源的基礎上,模型4、5、6分別展示了流動人口的主觀感知、幸福感知、收入位置感知與留城定居意愿之間的關系。結果顯示,幸福感知對流動人口的留城意愿表現出正向的強化作用,無論是省內遷移還是省外遷移人口,流動人口的幸福感知越強烈,對于城市生活越滿意,其留城定居的意愿也越加強烈。但對于收入位置感知而言,則存在明顯區域差異:對于省內流動人口而言,當其生活水平在本地區內越靠前,出于對更好的生活條件、更高的教育水平和更完備基礎設施的需求,流動人口越不愿意選擇在本地定居下來,而更愿意遷移到其它地區;對于省外流動人口而言,對目前自身所處的生活水平評價越高,對于城市的滿意度也越高,也往往具有更高的定居意愿,假設2得到證實。
(四)幸福感知、生活水平位置感知的影響因素
正如模型1、2、3所示,流動人口的個人收入對其留城定居意愿并無直接影響,但個人收入可以影響流動人口幸福感知和生活水平位置感知,從而可以間接地影響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已有研究證實農民工的月工資收入水平對其留城意愿沒有直接影響,但可以通過影響農民工的工資收入滿意度和收入水平所產生的位置感知而間接影響農民工的留城定居意愿。為探究流動人口的個人收入是否將通過影響其主觀心理而影響留城定居意愿,本文進一步對影響流動人口主觀心理的因素進行分析,并探究流動人口的工資收入對其留城意愿的作用機制。
模型7、8分別考察了流動人口幸福感與生活水平位置感知的影響因素,報告了Ordered Probit模型的回歸結果。從整體上看,婚姻狀態、健康水平與個人收入對流動人口的主觀心理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這一影響在外省遷入人口上更具顯著與穩健性。從流動人口的個人收入水平上來看,收入水平越高,其幸福感知與生活水位位置感知也越高,留城定居的意愿也越加強烈。
已有研究認為,遷移者在做出遷移或定居決策時會以原來社區或遷入地社區等單一群體作為參考系,通過與周圍人的比較而確定自身的選擇。我們的結果進一步支撐以上結論,并且認為流動人口的個人工資收入將顯著并且穩健地影響個人的幸福感知與生活水平位置感知,從而影響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流動人口的個人收入對其留城定居意愿并無直接影響,它主要通過影響流動人口的工資收入滿意度而對其留城意愿產生間接而積極的影響。
同時,遷入城市的特征也可能對流動人口的留城定居意愿產生影響。為此,本文進一步在基本模型、城市生活特征模型、農村生活特征模型中分別加入了流動人口現居地級市的人口規模變量(2013年平均人口總數)與經濟規模變量(2013年地區生產總值)估計城市特征對其定居意愿的影響。由于經濟規模變量的影響在模型中均不顯著,本文只分析城市人口規模變量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其結果顯示,城市人口規模對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影響并不穩健(結果不再展示)。
進而,本文按照國務院《關于調整城市規模劃分標準的通知》的劃分標準,運用Probit模型探討不同人口規模的城市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受超大城市(城市人口1000萬以上)、中等城市(城市人口50至100萬)與小城市(城市人口50萬以下)樣本量較少的影響,本文主要探討特大城市(城市人口500至1000萬)和大城市(城市人口100至500萬)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如表5所示,無論在特大城市還是大城市,人口規模越大,流動人口的留城定居意愿反而越弱。造成上述結果的原因在于,高等級城市中人口高密度聚集,雖然可以形成較高水平的城市分工層級與產出水平,進而形成對流動人口的吸引,但由于城市空間規模所限,高密度人群的聚集往往也會導致較高的居住與生活成本;此外,受戶籍制度限制,特大城市與大城市中的外來人口往往面臨著看病難、子女上學難等諸多難題。上述因素直接降低了流動人口本身的幸福感與城市融入感。
五、研究結論
本文基于2013年家庭收入調查(CHIP 2013)數據,借鑒新勞動力遷移理論,對幸福感知和生活水平位置感知對流動人口留城定居意愿的影響進行了理論假定與實證分析。文章的主要結論如下:(1)流動人口留城定居的決策主體是家庭而并非流動人口個人,流動人口依據家庭稟賦做出留城定居決策,家庭總收入越高,流動人口的留城定居意愿越強;(2)流動人口的個人收入水平對其定居意愿沒有直接影響,而是通過影響流動人口的主觀心理,包括幸福度感知與生活水平位置感知顯著地影響流動人口的留城定居意愿。個人收入水平越高,流動人口的幸福度感知與生活水平位置感知越高,從而對其留城定居意愿呈現正向顯著影響。
不同于工業化初期,流動人口的遷移定居不僅僅是“為工作而遷移(move to jobs)”,而更多是以家庭為核心因素為核心做出定居決策,這一結論也與新古典框架下典型代表者以家庭為單位進行優化的模型設置相符合。同時,本文顯示當前流動人口越發關注個體幸福感和生活水平位置,關注其在現生活城市的融合感,這也表明經歷改革開放后的奔騰式發展后,相比于前期對財富的追求,現階段人民對于個人主觀幸福以及社會平等的訴求愈發強烈,這與十九大報告中所指出的“經過長期努力,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了新時代,這是我國發展新的歷史方位。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的論斷不謀而合。
從潛在政策含義來看,近期全國各大城市為爭奪未來經濟發展的潛力紛紛出臺包括優先落戶等一系列的相關政策。根據本文結論來看,影響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核心因素是流動人口的主觀心理感受,特別是幸福度感知與生活水平位置感知,且上述因素中家庭整體的效用優化決策,對于流動人口城市定居意愿越來越起到關鍵性作用。這意味著未來城市治理者要轉變城市治理的觀念,更加關注城市發展的公平性與包容性,即城市在保證經濟建設的同時,更要注重城市環境的宜居宜業,更加關注于城市內部收入分配的格局。因此,未來城市建設中要注重城市整體的公共服務供給開放性與軟環境建設。公共服務供給的開放性是公共服務的供給不僅僅只針對于戶籍人口,而應該向在本地工作的納稅人無差別開放,此種制度安排有助于幫助外來就業人員解決子女教育、醫療等后顧之憂,提升其定居意愿,尤其在高等級城市更應重視公共服務供給的開放性。城市軟環境建設則意味著優良的營商環境、公平的法制保障以及城市對于外來者的包容性,上述安排保證了商業的公平競爭發展,從而有助于實現城市內部收入分配格局的合理化,縮小城市內部的相對收入差距,優化居民的幸福度感知與生活水平位置感知水平,進而提升城市的吸引力,為城市保持長期穩定健康的經濟社會發展提供足夠的支撐。
目前,流動人口融入到不同等級城市的難度有很大差異性。在以后關于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相關研究工作中,作者希望進一步查找地區尺度更細分和時間跨度更大的數據來源。一方面,能夠加入流動人口來源地和現居地的詳細的城市規模變量,從不同城市等級的角度進一步探究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相關因素;同時,能夠延長研究時間段,進一步探究影響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時間演變規律。
(責任編輯:薛立勇)
Happiness Perception, Living Standard Location Perception and
Residence Willingness of Migrant Population
Chen Jiachuan?Wei Yang?Xu Wanting
Abstract: Floating population living in cities is an important way to accelerate the process of urbanization in China. The Probit and Ordered Probit models were used to investigate the influencing factors of floating populations willingness to stay and settle in cities from multiple dimensions and indicators, and the mechanism of the combination of family characteristics and psychological perception on their willingness to stay and settle in cities was emphatically discussed. Different from the existing studies, it is found that the personal income of the floating population has no direct impact on their willingness to stay in the city, and the psychological perception of the floating population has a significant positive impact on their willingness to stay in the city. However, personal income can indirectly affect their willingness to stay in cities by affecting their psychological perception. The direct and indirect influence mechanism of the floating population's psychological perception on their willingness to stay in cities indicates that the degree of urban integration and psychological perception of the floating population has become an important influence factor, which should be fully paid attention to in the process of promoting the citizenization of the population. In addition, city size is included in the model analysis, and it is found that in megacities and large cities, population size has a negative impact on the willingness of floating population to stay and settle down in cities. It is concluded that under the current household registration system, the public services provided by high-level cities to the floating population are insufficient, which affects the floating population's sense of happiness and urban integration.
Keywords: Migrants; Residence Intention; Happiness Perception; Living Standard Location Percep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