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看了一場歌仔戲

鄭駒

9月13日，恰逢中秋佳節。吃過晚飯后，本想陪家人去湖邊散步賞月，卻接到了一個久違朋友的電話，一陣寒暄后，友人便邀我去參加嚀歌戲劇總團在漳州市薌城區下碑村的演出。友人的話語洋溢著熱忱，一番整理之后我便出發了。

雖是中秋，漳州的天氣還是有點悶。但戲臺下的歌仔戲迷卻樂在其中，他們邊搖著扇子，嘴里時不時地附和著臺上哼幾句。在演出中，我發現有一位女演員的唱腔念白跟漳州本地演員的表演有點不一樣，但又隱約覺得很親近。后來通過打聽，才得知該演員確實是來自寶島臺灣，她是臺灣高雄市“羅文惜歌仔戲劇團”著名歌仔戲演員羅文惜女士。羅文惜是1949年以后，臺灣民間歌仔戲藝人第一位回大陸參與大陸民間劇團的名演員。盡管現在海峽兩岸文化交流非常頻繁，但對于我來說，看到大陸和臺灣演員同臺演出還是第一次！我喜出外望，為今晚的不期而遇感到幸運！

邀請我的友人便是劇團老板的父親莊展亨，是我藝校老師蘇宗誠的老朋友，因為經常有聯系，所以我們也很熟悉。莊老是一輩子從事歌仔戲的老藝術家了，吹拉彈唱樣樣精通，還擅于撰寫劇本，堪稱歌仔戲多面手，是歌仔戲藝術造詣比較高的老前輩。嚀歌戲劇團成立于2019年，是由旅居海外二十多年的新加坡著名戲曲藝術家莊海寧先生（莊展亨之子）所創辦。莊海寧曾在新加坡戲曲學院以及南洋藝術學院教學多年，之后創辦了錦繡藝術中心。多年來，他熱心于戲曲創作，活躍于新加坡乃至東南亞及世界各地藝術節的舞臺。現在，他回歸家鄉戲劇舞臺，勢必帶回一些世界各地優秀舞臺藝術的創意以及新概念，以期為傳統本地戲曲藝術創作注入新血，進一步發展本地戲曲文化和藝術。

在與莊老的交流中，我問莊老為什么舍近求遠到臺灣請演員，他語重心長地說：“你有所不知，邀請臺灣演員來演出，主要是為了提高歌仔戲的藝術水平，通過演出，可以互相學習、互相觀摩、互相切磋，可以最直接地提高歌仔戲的表演藝術。另外，大陸與臺灣文字相同、劇本相同、曲調也相同，所以，同行的臺灣演員不用提前排演與排練，就可以直接參加演出，很方便也很融洽，確實達到共同提高的目的。”聽完莊老這番話，我深以為然！眾所周知，1949年后，漳州的歌仔戲為了提高藝術水平，從身段表演、做戲表演、口語念白及武功打斗都是向京劇表演大師學習，只有唱腔保留其原有的特色味道。在觀摩臺灣演員的表演后，我發現他們和大陸演員的表演差別不大，唯一比較不一樣的是臺灣演員在念臺詞唱歌的時候會比較慢一些，在唱“七仔調”的時候發音韻味比大陸演員會更柔和優雅一些。他們也都是多面手，可以扮演多種角色。羅文惜老師第一天在《賢婆惡媳》飾演賢婆（老旦）、第二天《文王拖車》飾演伯邑考（小生）、第三天《真假郡馬》飾演陳世容（小生），三天三種角色，而且每一個角色都信手拈來。

三天的演出中與羅老師的短暫接觸，我發現她的舞臺感染力很強，而且她的平易近人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她的臉上總是掛著微笑，在演出閑暇時，經常會幫小演員穿戴服裝。每天演出結束后，她會親自到舞臺與觀眾道謝話別，用“什碎調”或其它歌仔戲小調，即興演唱現編歌詞，如“感謝觀眾朋友來看戲，祝眾位朋友平安無代志（‘代志閩南話指事情）年年好運大攢錢（閩南話）”等很押韻、“很逗句”（閩南話）的許多祝福語言，讓觀眾聽后很開心很舒服很高興，這種別開生面的即興演唱讓我耳目一新，很受啟發。在后臺，她熱情地對我說，有到臺灣一定要到高雄去找她。雖不知再見待何時，但兩岸同胞這種血脈相通的情愫讓我心生溫暖！

感謝劇團的搭橋，通過邀請臺灣演員與大陸同胞同臺演出的方式讓我們從中又聽到歌仔戲最原始的“味道”，這是一個兩岸民間藝術交流最直接的體驗，是一種大膽的嘗試和可貴的創舉。在國家極力重視傳統民族文化藝術的當今，這對海峽兩岸傳承歌仔戲有著非常深遠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