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連杰 周亞珠
醫藥板塊可謂國內證券市場的剛需板塊,投資者信心一直穩健。但自2018年開始,醫藥行業白馬股爆雷不斷,投資者信心遭受重挫。
一連串的事件,始自2018年1月18日,千山藥機公布收到證監會立案調查,復牌后直接跌停;2018年11月16日,長生生物在歷經史上最長時間跌停后,被深圳證券交易所對外通報,當天已啟動對長生生物重大違法強制退市機制;2019年5月17日,證監會新聞發言人表示康美藥業財報造假,其披露的2016年至2018年財務報告存在重大虛假。這家曾位列“千億市值俱樂部”的藥企,股價一路跌停;2019年7月26日晚間,輔仁藥業發布收到證監會《調查通知書》,涉嫌違法違規。
更令投資者寒心的是,在今年5月17日千山藥機年度股東大會上,其董事長劉祥華稱,“你本來就是來賭博的,而我們的股票正好符合你。”一句話激起千層浪,令投資者難掩怒色。
而這類雷股一旦觸發,即可能同時涉及民事賠償領域及資管金融法律領域,要求所涉各方熟悉橫跨這兩領域的法律專業及實務操作。
作為近年因財務造假等信息披露違規行為,引發投資者索賠案件屢見不鮮。
康美藥業雖尚未被證監會下發正式的行政處罰決定書,但已經有不少投資者因其造假損失巨大而準備起訴索賠。而投資者起訴爾康制藥案件被處罰后,已有湖南省長沙中院作出一審判決,符合索賠條件的投資者獲法院支持賠付比例高達90%,這是近年該類案件判決中獲支持比例較高的一個案件。
因此,筆者通過還原爾康制藥造假案件及訴訟始末,對該案的索賠細節及司法進程一一解析,以探討機構投資者的權益,警醒后來者。
爾康制藥事件從端倪初現,發展到受處罰均有跡可循。截至目前,在受罰后一年內即起訴索賠的案涉索賠金額及投資者人數之多,是國內證券虛假陳述案件領域罕見的。
早在2017年5月9日,就有自媒體公眾號發表文章,質疑爾康制藥有比較嚴重的虛構利潤和資產的嫌疑,之后爾康制藥停牌稱核實情況。
不過,三天后,爾康制藥時任董事長帥放文在股東大會上表示,爾康制藥不存在任何財務造假和虛增利潤的行為。
這一自白,在當年8月8日破裂,爾康制藥公告收到證監會立案調查,涉嫌信息披露違法違規;到11月22日晚間,爾康制藥公告承認大額虛增業績行為,2016年報中虛增營收2.29億元、虛增凈利潤2.08億元。爾康制藥股價應聲連續跌停。
2018年6月,爾康制藥收到中國證監會湖南監管局行政處罰決定書。
面對爾康制藥財務造假被揭露導致的股價下跌,越來越多的爾康制藥投資者加入起訴索賠中,案涉投資者多達800多人,索賠金額約5.56億元。這兩個數字之高,在國內證券虛假陳述案件領域罕見。筆者預計,涉案投資者數會繼續增加。
爾康制藥造假案件主要涉及:一、2015年涉嫌虛增營業收入18058880.00元,虛增利潤15859735.04元,占當期合并報表披露營業收入的1.03%,凈利潤的2.62%;二、是2016年涉嫌虛增營業收入255075191.84元,虛增凈利潤232254448.80元,占當期合并報表披露營業收入的8.61%,凈利潤的22.63%。雖然爾康制藥造假行為嚴重,但根據證監會處罰文件,董事長帥放文因造假僅僅被罰30萬元。
該案歷經案件管轄異議(即有權管轄的法院)一審、二審裁定,到長沙中級人民法院案件實體審理的首次開庭,投資者在等待了兩個月后迎來了法院的一審判決落地。
2019年8月13日晚間,爾康制藥發布公告,一審長沙中院判決爾康制藥賠償原告損失合計7030.6萬元。筆者作為投資者代理律師隨后陸續收到該案一審判決。
從爾康制藥公司公告信息結合法院判決書來看,賠付金額遠低于投資者起訴的5.56億元索賠額。
具體到個案,投資者因交易爾康制藥股票的時間段不同,賠付比例也參差不齊。部分投資者獲得一審法院支持的賠付比例高達90%,部分投資者則低于5%,甚至有些不符合索賠條件。筆者代理的該系列案件中,部分一審敗訴的投資者選擇繼續上訴。截至發稿,該案二審尚未開庭。
2003年,最高人民法院對此類案件的處理曾專門出臺司法解釋,《關于審理證券市場因虛假陳述引發的民事賠償案件的若干規定》(下稱《若干規定》)。除此之外,實務中,該類型案件的處理也會參考《證券法》的相關規定,包括一些行政法規及部門規章。
如前文所述,康美藥業最終被證監會作出行政處罰決定,那么作為其證券承銷商、證券上市推薦人,及專業中介服務機構又被證監會認定在該造假事件中負有責任并作出行政處罰的話,就意味著上述機構也將面臨廣大中小投資者的索賠訴訟。
實務中,有不少券商、會計師事務所已經被廣大投資者列為共同被告訴至法院。如果最終被法院認定承擔連帶賠償責任的話,面臨巨額的索賠金額對這些機構來說也是一件頭疼的事情。
此前已有案例。如投資者訴大智慧、投資者訴金亞科技證券虛假陳述案件中,立信會計師事務所均被判與上市公司共同對投資者損失承擔連帶賠償責任。
具體到有哪些機構會受牽連,從面臨投資者索賠訴訟的角度來看,具體要以證監會的行政處罰為準。無論如何,此舉從側面也能約束上述機構在針對上市公司的日常業務勤勉盡責,避免同流合污,畢竟后果極其嚴重。
筆者代理這一案件過程中,除了證券虛假陳述案件中通常的爭議焦點之外,發現一審法院認定,機構投資者有權代表資管計劃,其中也包括信托計劃等份額持有人行使訴訟權利,這說明機構投資者作為訴訟主體資格適格。
爾康制藥系列案件中不乏機構投資者,如信托產品及證券類基金,筆者雖然未統計持股(爾康制藥)比例較小的基金,或信托產品的具體數量和金額,但僅從爾康制藥2017年10月28日發布的第三季度報告來看,其前10名持股的股東,包括多只基金信托產品。
而縱觀目前國內證券虛假陳述案件判例,除早在2008年一案中機構投資者系公募基金,且單一重倉原因被駁回訴請之外,鮮少有機構投資者相關判決。
同樣,證券虛假陳述責任糾紛案件,即投資者索賠案件中,鮮少有機構投資者勝訴的判例。
機構投資者作為市場主體之一,往往被排除在獲賠主體資格之外。原因往往兩點:一是市場對機構投資者的審慎義務要求更高;二是機構投資者往往是證券市場的資管類產品,其訴訟主體資格存疑。
然而2017年至今,該類型案件呈現井噴式暴增,隨之而起的機構投資者起訴索賠數量也在增加。
實務中,圍繞機構投資者展開的爭議焦點之一,就是機構投資者是否訴訟主體地位,及其交易投資決策是否盡到審慎義務。
上述《若干規定》并沒有作出限制性規定將機構投資者排除在外,加之,近年來上市公司造假被曝光的“雷股”更是不少,因對信息占有的能力不同,很難去認定機構投資者應該具有多高的審慎義務。
中國證券投資基金業協會2019年1月29日發布的《中國私募證券投資基金行業發展報告(2017)》顯示:截至2017年底,在中基協備案的私募證券投資基金管理人8262家、管理規模23020.87億元;各類私募基金管理人自主發行的私募證券投資基金30284只。
由此亦可見,機構投資者已經成為中國資本市場的重要組成部分。
區別于自然人投資者,機構投資者往往具有更為專業的投資決策能力及風險控制系統,所以其對自身機構的投資策略往往有較高的自信。非正常的風險導致的股價暴跌,不僅禍及自然人投資者,機構投資者也不能獨善其身,往往損失巨大,不僅需要面對巨額的投資損失,其自身還可能要面對產品投資人的索賠。
筆者認為,將機構投資者排除在虛假陳述獲賠主體之外的話,將使得這些機構投資者的合法權益無法得到保護,也違反了《若干規定》確定的民事賠償價值取向。
證券二級市場中,上市公司造假讓人憤恨,更甚者會令投資者血本無歸。為了維護證券市場的長久發展和投資者信心,除了監管層加強對上市公司的監管,推進退市制度,加強優勝劣汰,并且事前監管和提高事后違法成本必須雙管齊下,才能挽回投資者信心,帶動市場的良性循環進步。
(編輯:王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