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論正念訓練及其在軍隊中的應用

閆 晶 王芙蓉 葛 卓

內容提要：正念訓練，是基于“正念”的一系列心理訓練方法的合稱。正念訓練能夠有效緩解軍人這一特殊群體的心理壓力，對于保障軍人的心理健康、更好地履行職責使命具有一定的促進作用。推廣正念訓練在我軍的應用，應在創新訓練模式、開發訓練內容、重視人才培養幾方面用力。

軍人長期擔負繁重的訓練和戰備任務，遠離家鄉和親人，工作和生活環境艱苦單調，極易出現心理問題。如不能及時予以疏導，易出現不良情緒反應和心身疾病，甚至導致部隊非戰斗減員。隨著積極心理學的蓬勃發展，正念作為積極心理學的重要組成部分，越來越受到人們關注。在競爭日益激烈的今天，正念對于現代人的生活有很好的指導意義。研究證實，正念訓練能夠有效緩解軍人這一特殊群體的心理壓力，對于保障軍人的心理健康、更好地履行新時期職責使命具有一定的促進作用。

一、正念訓練的概念與內容

正念（Mindfulness），最早起源于古老的東方佛教《四念住經》，是佛教最核心的禪法，有時被稱為“內觀禪”，屬于佛教“八正道”之一，是對人的本心的洞悉和凈化。當代，正念逐漸被改良并整合到現代心理治療中，成為心理治療的重要技術之一。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分子生物學博士、馬薩諸塞州醫學院榮譽醫學博士卡巴金（J.Kabat-Zinn）教授認為，正念是“一種有目的、不評判的將注意力集中于此時此刻的方法”。其核心思想有兩點：一是將注意力集中于當下；二是對當下所呈現的所有觀念均不作評價。

正念訓練，是基于“正念”的一系列心理訓練方法的合稱，主要包括正念減壓療法、正念認知療法和辯證行為療法等，用于治療焦慮、抑郁等心理問題，提高個體的專注力和自控力。正念訓練的主要技術，包括靜坐冥想、身體掃描、行禪、三分鐘呼吸空間、正念瑜伽等。

正念減壓療法（Mindfulness-Based Stress Reduction，MBSR）。1979年，卡巴金教授在麻州大學醫學院開設減壓診所，并創立了“正念減壓療法”，協助病人以正念禪修處理壓力、疼痛和疾病。正念療法自此誕生。1995年，卡巴金教授設立“正念醫療健康中心”，開始進行關于身心互動療愈效能的研究與相關臨床應用，借此有效緩解慢性疼痛與壓力引起的種種失調癥狀。由此，正念療法得到進一步發展。

正念認知療法（Mindfulness-Based Cognitive Therapy， MBCT）。由泰斯德（J.Teasdale）等人融合了認知療法與正念減壓療法而發展的一種心理療法，主要用以解決長期抑郁癥復發問題。泰斯德通過研究發現，負面情緒和思維對抑郁癥復發有重要影響。因此，發展出了正念認知療法，意在使訓練者“面對”而不是“逃避”潛在的困難，以開放、接納和好奇的態度覺察當前的情緒，從而導致負面情緒減少，轉為內省。研究表明，正念認知訓練能顯著降低抑郁復發率，并使自殺傾向和行為明顯減少。

辯證行為療法（Dialectical Behaviour Therapy，DBT）。由萊茵漢（Linehan）創立的用來治療邊緣性人格障礙的治療方法。萊茵漢發現，傳統認知與行為方法在治療邊緣性人格障礙（BPD）上的缺陷在于過于強調“改變”。因此，他提出用“確認”和“接受”，而不是“改變”來治療BPD患者。

二、正念訓練在外軍中的應用

20世紀70年代，正念這種東方思想傳入西方。由于從20世紀中葉開始，美國社會思想發生激越變革，許多知識分子向往無言的境界，佛教思想迎合了當時美國人的心態，得以在美國廣泛傳播。經過許多學者的研究與整合，正念由此在西方迅速發展，并在治療抑郁、緩解焦慮等方面取得很好療效。這也引起了世界主要國家軍方的高度關注。

美軍近年來執行作戰任務非常頻繁，官兵長期處在緊張的戰斗環境中，身心承受著巨大壓力。有調查研究結果表明，戰爭可能會導致創傷后應激障礙（Post 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PTSD）、抑郁和藥物濫用等健康問題。此外，越來越多的退伍軍人因為心理創傷或PTSD，到退伍軍人健康管理局（VHA）尋求心理救助。可見，無論是美軍的現役軍人還是退役軍人，都面臨嚴重的心理健康危機。

為改善軍隊心理健康現狀，美軍吸收和借鑒了正念訓練的成果，結合軍事活動特點，于2008年創立了基于正念的心理適應訓練（Mindfulness-Based Mind Fitness Training，MMFT），也稱正念心理健康訓練。這是唯一將正念技術與壓力復原力技術相結合，并重點應用于軍事行動績效情境中的訓練方式。MMFT汲取了前沿神經科學、壓力與創傷研究及正念訓練有效性研究的實證成果，其目標為：在高壓情境下提升軍隊的軍事行動績效水平與壓力復原力。MMFT的出發點不是為了降低壓力，而是通過訓練，使軍人在高壓力下保持高績效和高復原力，著力打造兩個核心能力：一是注意力控制能力；二是對困難情境的耐受能力。

起初，MMFT是為一些即將去伊拉克執行軍事任務的美國海軍預備役人員培訓的試點項目，其創建者是前美軍軍官、大學教授、國防安全研究員、資深正念減壓師斯坦利博士。由于效果顯著，這項訓練如今已由軍人群體向消防員、救災和危機干預人員、執法人員等長期處于迅速變化及不確定情境中的高壓人群推廣。

英軍在對參加基礎軍事訓練的新兵的調查中發現，正念和自我同情可以幫助新兵釋放和應對壓力。

韓國陸軍已開展正念訓練，正念有助于官兵減輕軍事壓力，能夠對軍事任務調整產生積極影響，增強解決軍事生活問題的能力。因此，要求軍隊人員更廣泛地制訂并實施正念計劃，以適應軍隊日常訓練。

以色列軍隊通過向軍人家庭推廣在線正念練習，緩解軍人在執行任務后的壓力與創傷，從而改善其親子關系及育兒方法，提升軍人家庭的幸福感。此外，以軍認為，正念冥想可增強國防軍義務兵訓練時的注意力。

印度在對軍人配偶的研究中發現，正念可幫助軍人配偶深入了解軍事環境的特殊要求，增進與軍人的溝通，改善婚姻關系，并有助于解決與其特殊的生活方式相關的各種問題。

三、正念訓練在我軍中的應用及對策

正念訓練的研究在我國起步較晚，在軍事領域中的應用還比較少，且以正念減壓訓練為主。但總體上看，正念訓練對于減輕病痛，緩解官兵的焦慮和壓力、提高官兵的自控能力和專注力，以及改善睡眠等等，均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一）正念訓練在我軍中的應用情況

2015年的某項研究表明，罹患頸腰椎病的84名空軍飛行員通過正念減壓訓練，不僅有效緩解了頸腰椎病帶來的軀體疼痛，而且顯著扭轉了負面情緒。在2017年的相關研究中，火箭軍某部于對180名官兵開展基于正念的情緒調節訓練并進行心理健康測評，證實了該訓練能顯著提升官兵情緒調節能力，緩解情緒不適，改善心理健康；某海軍療養院的特勤官兵進行正念訓練后，也可改善其睡眠質量，有利于情緒調節并提升心身健康。2018年的某項研究表明，某部隊醫院精神科50名軍人患者在進行正念認知療法的心理干預后，能夠減輕康復期的病情嚴重程度，降低其負面情緒，提高其注意控制能力。此外，在亞丁灣護航、抗震救災等非戰爭軍事行動中，正念冥想在我軍官兵中已有一定的應用，并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二）我軍應用推廣正念訓練的對策措施

通過比較正念訓練在我軍和外軍中的應用，可以看出，我軍正念訓練的應用還比較少，而且比較零散，沒有形成本土化、系統化、標準化的訓練模式。此外，我軍正念訓練主要是針對已處在焦慮和抑郁狀態的官兵展開，且與醫學結合較多。而外軍的正念訓練已從單純的治療階段轉向治療與防護相結合的階段，且已開發出符合自身軍事活動特點的正念訓練模式，以提升軍人的壓力復原力。相比之下，我軍正念訓練還處在探索的初級階段，對大多數官兵而言尚屬新生事物。為進一步在我軍大力推廣正念訓練，增強廣大官兵的心理健康，建議從以下三個方面開展相關研究和實踐。

一是創新訓練模式。目前，我軍開展的正念訓練主要是將幾類標準化療法照搬過來，缺乏結合軍事活動特點和我軍實際的模式與手段創新。未來，可借鑒外軍尤其是美軍正念訓練的相關成果，結合我軍軍事訓練實戰化背景，依據官兵心理特點和實際需求，探索出具有我軍特色的正念訓練模式，并充分考慮我軍日常軍事訓練的時間和場地安排，使正念訓練得以有序開展。正念訓練方法簡單易行，不受場地和時間的限制，不僅可激發官兵的學習興趣，而且可有效解決正念訓練與軍事訓練沖突的難題，有利于正念訓練在軍隊的普及和發展，從而保障官兵的心理健康，使其更好地投入部隊日常訓練和生活。

二是開發訓練內容。由于軍隊職業的特殊性和軍人心理健康的高危性，在軍隊中開展正念訓練，應緊密結合軍人群體和軍隊任務的實際，緊貼軍事需求完善正念訓練的設計細節，提高正念訓練的可行性。除正念訓練基礎內容外，應重點增加軍事應用內容。例如，對真實戰例的研討或模擬任務情境，使官兵掌握如何使用正念技能應對軍事任務中的壓力與創傷，從而強化軍人參加訓練的主觀能動性，提升訓練效果。

三是重視人才培養。軍事訓練歷來是部隊的中心工作，而心理訓練卻常常被認為與軍事訓練關系不大，因而容易被忽視，相關專業人才更是匱乏。因此，應充分重視心理問題對軍人健康和軍事活動的負面影響，由專業部門組織部隊的心理訓練骨干進行正念培訓，使其熟練掌握相關理論和技術，以保證正念訓練得以系統化專業化開展。

當前，我軍改革波瀾壯闊，軍事訓練實戰化要求不斷提高，外界誘惑日益增多，很多現實問題也給廣大官兵帶來空前的壓力與挑戰。軍人的心理能否保持積極健康，直接關系到能否更好地履行新時代使命任務。正念訓練已被證實是緩解軍人壓力的有效手段，應引起高度重視。推動正念訓練成為我軍心理訓練的主要項目之一，可為廣大官兵緩解壓力，提高心理耐受性，更好地完成軍事訓練任務，并將我軍建成世界一流軍隊提供堅實的心理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