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辯護：金融法律服務的“紫華模式”

本社記者 張純

>>北京紫華律師事務所主任錢列陽 北京紫華律師事務所供圖

浩瀚的大海，無垠的蔚藍，一抹紫色在遼闊的海面若隱若現……

這艘叫“紫華號”的小船，滿載著希冀和未知，緩緩行駛在這片鮮有船只駛入的詭譎藍海。

2017年正式啟航，中年船長只身帶領數名精干船員，開啟漫漫探險之旅。他深知，前方是新的大航海時代，風高浪巨，海闊天寬。

他們來自哪里？他們又駛向何方？

一半名人一半新人，大律師揚帆再啟航

故事的開頭，自然要聚焦到“船長”——錢列陽的身上。

已過知天命之年的錢列陽，有個酷炫的頭銜：中國刑事辯護圈“京城四少”之一。沒錯，聽起來就很拉風?！熬┏撬纳佟笔菍κ昵皠詰c涉稅案，成功無罪辯護而聞名的四名律師的贊譽。

而讓他名聲大噪的，還有一樁樁如雷貫耳的大要案：賴昌星廈門遠華案，原鐵道部部長劉志軍受賄、濫用職權案，徐翔操縱證券市場案，e租寶張某集資詐騙案等多起在國內影響較大的刑事案件。

憑借著扎實的理論學術功底以及豐富的法律實戰經驗，他一舉成為刑辯界最具影響力的精英之一。從業二十多年來，錢列陽無疑是國內刑辯界的翹楚。

正當所有人皆為他的成就而矚目之時，他卻毅然轉了舵。

2017年，53歲的他，宣布離開知名大所高級合伙人的職位，創辦一家屬于自己的律師事務所——北京紫華律師事務所。更讓人咋舌的是，他要獨自掌舵，帶領一支精而專的小團隊，闖進一片叫做金融犯罪領域的“藍?！?。

何為“藍?！?？正是金融犯罪法律服務這一新興領域，因為金融犯罪案件較少，專業的律師、律所乃至辯護團隊都還很稀缺。不僅如此，這條辯護之路還因為法律制度的一些空白，將異乎尋常地富于挑戰性。

那么，是什么引燃了“老船長”再次揚帆啟航的熱情？“導火索”正是錢列陽成功代理的“中國私募第一人”徐翔操縱證券市場案。

2017年1月23日，青島市中級人民法院對被告人徐翔、王巍、竺勇操縱證券市場案進行一審宣判，徐翔、王巍、竺勇犯操縱證券市場罪，徐翔被判處有期徒刑五年六個月，沒收違法所得93億元，并被判處罰金110億元，這是迄今為止處罰金額最大的操縱市場案例。由于數額巨大，使得此案一躍成為舉國關注的金融犯罪大案。

代理徐翔案，使錢列陽踏入金融犯罪領域，從中，他發現了更廣闊的發展空間。金融犯罪領域存在諸多法律服務市場以及法律研究的空白。這激起他研究金融犯罪的興趣。敏銳的市場嗅覺和超前的法律服務新定位，當下便促成一家專業精品所的誕生，錢列陽更是成為引領金融犯罪刑事案件法律服務的先行者。

然而，萬事開頭難，開辟一項新的業務領域絕非易事。

>>第三屆紫華金融犯罪論壇 北京紫華律師事務所供圖

北京紫華律師事務所自2017年7月正式運營，至今已兩年有余，一路走來，挑戰重重。盡管此前曾多次為金融犯罪案件進行辯護，但對錢列陽來說這仍是一個全新的領域。

金融人的語言和思維方式，與之前接觸的客戶有很大不同?！拔野l現金融人與刑法人有巨大的差異，思維方式、知識結構都有很大的不同。”錢列陽坦言，“最開始參加一些金融會議，我一半以上聽不懂。他們大部分都是海歸，對他們來說中英文是一樣的。我聽了英文沒有聽懂，再翻譯成中文還是不懂。對我來說，中英文也是一樣的。”

但錢列陽依然樂此不疲：“刑事司法的思維和金融思維形成碰撞，我覺得很有價值。金融人腦袋非常聰明，經營創新是他們的生存前提，刑法人相對來說規則意識比較強，這兩種思維方式恰恰能相互啟發，他們要想規范和安全，我們也要理解他們的創新?！?/p>

錢列陽律師告訴記者，金融犯罪法律服務市場遠比想象中的大，現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更廣、更深的市場有待深入發掘。金融犯罪領域的“藍?！北貙⒁I刑事辯護走向二次創業，走向更加精細化分工的專業化道路。

一半犯罪一半炫技，“高智商”們的能力對決

“紫華”號于藍色海疆中徐徐前行，作為掌舵人的錢列陽當然深知其中的種種艱辛。要知道，錢列陽踏入的并不是一片平靜的藍海。相反，這看似平靜的海面下，實際上暗流涌動、波譎云詭。

錢列陽告訴記者，金融犯罪的隱秘性、專業性、多變性以及巨大的收益率等特點，造就了一片藍色海疆。隨著人類生產力的第三次革命——互聯網的興起，也為金融犯罪提供了新的化學反應溫床。同時，伴隨5G時代的來臨、區塊鏈和數字貨幣的發展，必定會滋生出新的犯罪手法。

與此同時，錢列陽指出，金融犯罪還有一個最大的特點——犯罪人都是極其聰明的“高智商”。在巨大利益的誘惑下，這片海疆極易滋生犯罪。然而，由于科學技術日新月異，必然導致管理技術與立法進程的嚴重滯后。這就如同《貓和老鼠》動畫中的橋段：“一只老鼠在前面跑，后面跟了一群貓。這些貓的名字叫：偵查、檢察、審判、辯護、學者、立法?！卞X列陽比喻道：實際情況可能是，一群貓也跑不過那一只老鼠。

原因是：這只老鼠是個專家。記者稱其為：“專家鼠?！?/p>

貓和老鼠的技術競賽，公權力沒有任何傳統優勢。目前，金融犯罪中罪犯80后居多，國家公權力技術進步沒有壓倒性優勢，都是同一條起跑線：同一個互聯網平臺，并用大腦競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實際上，很多法官、檢察官具有豐富的審判經驗、司法經驗，但對于金融犯罪的經驗幾乎沒有。而這只“專家鼠”雖然不懂刑法，但熟諳金融，又會駕駛互聯網這輛超級跑車。

此外，“專家鼠”還會鉆漏洞，為了“偷油吃”，他們可以耍出萬般花樣，不斷地翻新技術和手段?！澳承┈F象到底是所謂的‘金融創新’還是犯罪手段，抑或是刑法未規定的犯罪行為？區分很難。”錢列陽說，如果是傳統犯罪，小偷在前面跑，警察在后面追，早晚能將小偷繩之以法，因為公權力的技術更勝一籌，遍地的攝像頭加上“人臉識別技術”讓你無處遁形。

可是即便你防護周全，卻總是能被有心之人找到可乘之機。就比如當下最火的互聯網話題——“區塊鏈”。

雖然人人都能叫得上這個名字，但是深究起來還是要找“度娘”一問究竟。錢列陽告訴讀者：簡而言之，區塊鏈技術帶來了數字貨幣。而風靡全球的“比特幣”，通俗來說，正是一種建立在去中心化網絡上（P2P網絡）的數字化的虛擬貨幣。

>>北京紫華律師事務所辦公場所 以上圖片均由張純攝

那么，以比特幣為代表的數字貨幣，最大的特點是什么？錢律師普法小課堂開課了：“最簡單的例子，咱倆約定，明天我轉十萬元到你的賬上。按照普通的銀行匯款，你可以清楚地看到轉賬明細。而如果咱倆都通過區塊鏈技術，那么你只負責收款即可，查不到誰匯的。我不告訴你，你都不知道你怎么得的錢?！?/p>

由此可見，區塊鏈技術隱含了大量的犯罪機會和空間?！叭硕际怯胸澯?，而此時犯罪分子可能只需動動手指，從此后半生就可以衣食無憂了?！卞X列陽一針見血、一語中的。

行文至此，記者已經有種嘆為觀止的感覺。但是，錢列陽告訴記者，更多的職業金融犯罪人并不是為了斂財，他們的目的只是為了：炫技。

錢列陽為記者打了一個比方：你回到家，發現自己家的保險柜被打開，里面分文未少，只有一張寫著“鄙人到此一游”的小紙條。你有何感想？

沒錯，這種感覺遠比直接拿走錢，造成的沖擊力更大?！澳銜袠O大的不安全感，覺得自己無處可藏。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做不到?！卞X列陽解釋，而今天的互聯網技術、區塊鏈技術或者數字貨幣技術以及金融的發展，為這些犯罪提供了極大可能。

>>2017年10月28日下午，北京紫華律師事務所成立儀式暨首屆紫華金融犯罪論壇在北京隆重召開。 北京紫華律師事務所供圖

談到這里，記者似乎更能理解錢列陽口中那片“藍色海疆”了。如果把傳統犯罪比喻為湖泊，里面的生物更易掌控，而互聯網等新型金融犯罪就如同一片大海，隱蔽性更大、專業性更強、相對利潤也是巨大的。

“前幾年我看到了這片藍色大海，所以我開始轉型。創建北京紫華律師事務所，我帶著這葉‘小舢板’，先闖入藍色海疆，而不再沉溺于熟悉的江河湖的領域?！卞X列陽回憶道。“如今，最高檢察院成立了第四檢察廳，專門負責經濟犯罪案件的辦理和對下指導。金融法院也成立了。將來在金融犯罪的法庭上，控辯審三方比的是金融知識?！?/p>

對此，錢列陽提醒道，作為一名刑辯律師不要過早地把自己定位為辯護人，而應該是一個孜孜以求學習金融新知識的法律人。“金融犯罪是一個臺階高、門口窄的業務領域。研究金融犯罪法律服務雖然前景非常廣闊，但是道路也十分坎坷曲折?！卞X列陽說，金融犯罪領域的開拓，需要大量時間和精力投入到相關專業知識的研究和學習，吃透和正確把握金融犯罪罪名，對律師的專業化要求非常高。

盡管刑法涉及金融只有38個罪名，但金融犯罪領域涉及大量的金融專業知識，其中證券、銀行、保險、基金、信托等都有各自的專業領域和行業特點。與此同時，還要兼顧與現行刑法及司法解釋相銜接的問題。所以，要想做到有效辯護，就要求律師在掌握刑法與刑事訴訟法等刑事法律知識技能外，精通金融知識，才能在復雜的金融結構和金融交易中，找到切實有效的辯護要點。

一半律師一半學者，紫華所的精專之路

當前，越來越多的專業化精品所與綜合化大型品牌所成為法律服務市場的主力。事實上，刑事辯護業務更適合在專業化小所發展，要想做好金融犯罪辯護業務，律師專業能力的培養與提升是專業化小所向精品所成長的必要條件。

正如錢列陽所說：做專業所，人才和團隊是第一位的。

單就人才發展方面來說，他認為律師要走向專業化、精細化、復合化的發展方向。對于金融犯罪領域的律師，一定要做專業化和知識復合化人才，根據自身的特點、擅長的業務方向，側重向銀行、證券、基金、保險等其中一個行業發展，潛心研究，使自己在某一行業中占據一席之地，甚至成為業界標桿。

千招會不如一招鮮。在紫華律師事務所，錢列陽要求律師們不僅做律師，更要做相關領域的學者和專家。

就團隊打造方面來說，2017年10月，紫華律師事務所成立之初，錢列陽已有十分明確的規劃。在保證專業基礎和服務質量的前提下，紫華所將保持穩健的發展速度、適度的發展規模，組成一支少而精的精品團隊。

>>錢列陽在辦公室接受本社記者采訪 張純攝

對于眾多有意愿加入紫華團隊的律師，紫華律師事務所有自己的考核標準：僅有刑法學、刑事訴訟法學碩士學位遠遠不夠。還需通過證券從業資格考試、基金從業資格考試，具備雙重知識背景的復合型人才，才能夠更好、更快地融入金融犯罪領域刑事案件的辯護工作。

對于所內律師的培養，錢列陽也不曾有絲毫的懈怠。他一再強調刑辯律師個人品牌與律所品牌息息相關、密不可分，經營好個人品牌的關鍵，是做好案件法律服務、提高個人專業能力，扎實的業務能力是刑事辯護律師最好的品牌。

扎實的業務能力需要一定的科研能力作為支撐，金融犯罪領域的精專性，包括他自己在內的律師團隊成員，每時每刻都保持著學習狀態，不斷汲取金融領域相關知識，實現金融犯罪業務領域的全覆蓋。

“一半是律師事務所，一半是研究所。我必須拿出很多時間精力，來做相關的研究?！卞X列陽這樣說，也是這樣做的。

2017年10月28日，首屆紫華金融犯罪論壇召開，法律界和金融界專家學者齊聚一堂，共同探討金融犯罪領域刑事辯護的發展方向。每年一次的論壇已經連續舉辦了三屆，這也成為金融人與法律人一年一度思想碰撞的大聚會。錢列陽表示：“紫華金融犯罪論壇”將會一直舉辦下去，一方面，積累知識儲備；另一方面，通過論壇啟發、吸引一批刑辯律師尤其是后起之秀，加入到這一領域中來。

今年，在紫華金融犯罪論壇舉辦的同時，錢列陽于8月18日和清華大學法學院合作，舉辦了金融犯罪法律實務高級研修班?！皩β蓭熯M行金融知識的培訓，預計做十年。簡稱叫818班，以后每年8月18日開始。四天的學習，緊接著第五天舉行‘紫華金融犯罪論壇’。長此以往、堅持不懈形成一個標準品牌。”錢列陽介紹。2019年3月，紫華金融犯罪法律叢書第一本《證券期貨犯罪十六講》由法律出版社出版發行，第二本《銀行犯罪十六講》正在撰寫中……

歷經兩年多的風雨飄搖，這葉紫色舢板正成長為一艘劈波斬浪、一往無前的先鋒艦。

如今，紫華所的業務模式、律所管理都已逐漸走向成熟，紫華律師事務所已經成為中信銀行總行、泰康人壽等金融機構的刑事法律顧問。其日益增長的行業影響力，也引起眾人對其今后發展方向的密切關注。按照錢列陽的設想，未來紫華所的實力進一步夯實后，將向精品化的合伙所轉型，在全國主要城市設立分所，做一家規模適度的專業化律師事務所。

即便未來金融犯罪法律服務市場異軍突起，紫華所仍以開放的態度面對，不懼競爭，希望同行能有更多有志之士加入金融犯罪法律服務中來，共同做大，讓金融犯罪刑事辯護業務盡快走上更專業、更規范、更精細化的發展軌道。

采訪的最后，“船長”錢列陽對記者說：“紫華”號行駛近三年了，我覺得自己對這片海疆還是一知半解。我沒覺得在海上前進了多遠，但回頭看看海岸，已經離開挺遠了……

離開“紫華號”，告別船長，我看著眼前那一片海域和那艘紫色先鋒艦，想到了俄國著名詩人萊蒙托夫的杰作：

蔚藍的海面霧靄茫茫，

孤獨的帆兒閃著白光！

它到遙遠的異地尋找著什么，

它把什么拋在故鄉？

呼嘯的海風翻卷著波浪，

桅桿弓著腰在嘎吱作響。

唉，它不是要尋找幸福，

也不是逃避幸福的樂疆！

下面涌著清澈的碧波，

上面灑著金色的陽光。

不安分的帆兒卻祈求風暴，

仿佛風暴里有寧靜之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