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科 張晉石
法蘭克福綠帶體系建設可以追溯到19世紀80年代初的城墻綠帶,后來的外環綠帶更是一個典型成功案例。在1996年舉行的聯合國人居署第2次會議上,法蘭克福外環綠帶被當作城市可持續發展的一個積極范例。經過200余年的發展,法蘭克福綠帶體系已成為城市綠色開放空間系統的骨架,對城市形態、市民生活、城市可持續發展等起到重要作用。以文獻研究與歷史研究為主要方法,通過對大量資料的整合梳理,總結出法蘭克福綠帶體系的規劃歷程及管理策略,以期對中國城市綠帶建設和更新產生一定的借鑒作用。
綠帶是城市外圍一定規模、基本連續且具有永久性的,由農田、森林、水域和其他綠地組成的綠色開放空間[1]11。雖然不同國家或地區對綠帶的稱謂不同,如北京稱綠化隔離帶,首爾稱開發限制區域,但其目的與作用大致相同,主要包括:控制城市快速擴張和無序蔓延,引導城市緊湊化發展,有效組織城市形態;改善城市氣候,形成城市通風廊道和城市“冷鏈”;保護生物多樣性,構建物種生境和遷徙廊道;狹長形的綠帶比集中型的塊狀綠地具有更高的可達性和更好的連續性,這促使綠帶成為高使用率和多功能性的城市游憩空間。

表1 綠帶發展歷程Tab. 1 The course of greenbelt development
綠帶理論最早源于1898年埃比尼澤·霍華德(E. Howard)的田園城市構想,他在《明日的田園城市》中主張在城市周圍設計寬度為8 km或更寬一些的環形綠帶,來限制城市面積和保護耕地[2]。
經過約40年的研究和完善,英國倫敦首先實行了綠帶政策,制定了“大倫敦規劃”(Great London Plan)。隨后在巴黎、柏林、莫斯科、維也納、巴塞羅那、科隆、慕尼黑等歐洲城市,以及北美和亞洲的一些發達城市相繼采用了綠帶政策,北京也于20世紀50年代提出綠化隔離帶的構想,并列入1958年《北京總體規劃》。
在隨后的發展中,綠帶概念進一步外延。1959年威廉·懷特(W. H. Whyte)綜合綠帶(greenbelt)和公園道(parkway)概念,提出了綠道(greenway)的概念[3-4],在研究范圍、研究方法等方面均有了更大擴展,包括生態廊道、城市廊道和文化遺產廊道等,從區域到城市再到場所均有涉及,研究領域也擴展到了生態學、地理學等范疇。
經過近百年的發展,綠帶在一些發達國家和城市已經步入了新的發展階段:歐洲在北歐(The Fennoscandian Green Belt)、中歐(The Central European Green Belt)、東南歐(The South-Eastern European Green Belt)都已經展開了跨越國界的綠帶合作,歐洲綠帶信息項目(The Green Belt Mapping Project)已經匯集了來自22個國家的地理數據,并依據GIS技術建立了綠帶開發地理數據庫,以此為多學科提供綠帶保護和綠帶建設的綜合信息來源[5];德國基于城市綠帶、區域綠道以及自然保護地逐步建立了覆蓋全國的生態網絡[6];渥太華綠帶從最初的控制城市空間蔓延、保護城市周邊農業、鄉村等逐步向生態、景觀、游憩、農業生產等多元化的方向發展[7]。
綜上所述,綠帶的發展歷程大致分為3個階段(表1)。當前,綠帶已經不僅僅作為一種限制城市蔓延的“綠色地帶”,而發展成為集生態保護、組織城市形態、改善城市氣候、提供居民游憩、室外科普等眾多功能于一體的綜合開放空間;在規模上也從城市綠楔、城市隔離區、環城綠帶等發展到跨越區域甚至國界的范圍。
中國綠帶政策最早于1958年列入《北京總體規劃》,但北京第一道綠化隔離帶并未成功阻止城市連片蔓延;上海于20世紀90年代實施綠帶建設,在法規制定、綠帶規劃、資金投入等方面均優于北京,其規劃寬度為500 m,總面積約62 km2,但相對于1 563 km2的上海建成區總面積而言[1]26,上海城市綠帶仍有不足;隨后,綠帶建設在天津、武漢、廣州、合肥等地也陸續展開。綜合而言,中國綠帶有相當一段時間以控制城市蔓延為主,綠帶的各種綜合功能尚未得到重視和發掘。直至近十幾年,綠帶規劃才步入多功能發展的階段,比如近幾年北京城市副中心的“一環兩帶”規劃,就考慮了生態、游憩、組織城市形態、文化遺產保護等多個方面的需求。另外,隨著城市發展日新月異,城市綠色開放空間體系的建設逐步提上日程,綠帶作為大面積綠色開放空間,對城市健康可持續發展起著重要作用。因此,學習國外的成功經驗與優秀案例對中國城市健康可持續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法蘭克福綠帶體系包括不同時期的3條環城綠帶:1)19世紀初中世紀老城向現代新城過渡時期建立的城墻綠帶;2)19世紀后半葉工業革命后建設的大道環;3)20世紀20—90年代為解決城市諸多問題而規劃的外環綠帶。其中大道環已經轉變為中央分車綠帶比較開闊的城市快速路,因此本文只是偶有涉及,重點對城墻綠帶和外環綠帶的規劃歷程、規劃內容、管理和保護展開論述,并進一步延伸到法蘭克福外環綠帶向城市開放空間體系的轉型。
1806年,法蘭克福老城城墻(圖1)拆除,市民要求拆除后的部分用地必須為公共所用。因此,大主教卡爾·西奧多·達爾伯格(K. T.V. Dalberg)決定把部分用地改造為公園。園藝師塞巴斯蒂安·林茲(S. Rinz)被委托設計城墻公園。新的城墻公園很快成為優美且富有標志性的場地,并提升了周圍的土地價格,這讓當政者明白了綠色開放空間的經濟效益。因此,達爾伯格主動提供私人資金延續公園建設,林茲于1808—1812年再次被委托分批設計了城墻公園的其他部分[8],最終形成了沿城墻布置的法蘭克福第一條城市綠帶——城墻綠帶(圖2)。
城墻綠帶串聯了老城邊界的公園、池塘、花園和林地等綠色空間,并沿路設置了連續的步行道體系,創造了多樣的景觀類型,增加了場地的吸引力。基于綠帶內外密集的放射形道路體系,從老城或新城均可方便地出入綠帶,并沿綠帶通往各個開放空間節點,為市民提供了高效可達的休閑活動空間。另外,尊重場地特定的文化背景,創造出具有文化內涵的特色景觀,可以增強城市地區的吸引力[9]。城墻綠帶保留了中世紀建造的城門遺址,把歷史遺產保護結合到綠色開放空間建設之中,將城門變為城墻綠帶的代表性景點,并因此吸引了更多使用者。

1 法蘭克福老城城市設防輪廓Frankfurt old city fortification profile

2 法蘭克福城墻綠帶Frankfurt city wall green belt

3 預留出的尼達河畔的綠地Reserved green space near to the Nida River
為確保城墻公園不被城市擴張蠶食,皇帝威廉二世于1907年頒布了至今仍然有效的“Wallservitut”保護令,規定長約5.1 km、平均寬約100 m的城墻綠帶范圍內不得被任何形式的開發所占用[10]65。后來城墻綠帶經過多次擴建和更新,面積進一步擴大,并與南側美茵河濱河綠地相連,形成了環繞老城區的完整環形綠帶。其在200多年來一直進行著持續的保護和更新,盡管城市用地十分緊張,但始終未被破壞。它為法蘭克福從中世紀城市向現代城市過渡確立了一個良好開端,在更新和保護過程中塑造了法蘭克福綠地保護的思想意識,這種意識是之后法蘭克福城市發展過程中開放空間占有重要地位的思想來源。
外環綠帶是法蘭克福第3條綠帶,是法蘭克福最重要的綠色開放空間。從最初的城市預留地,到概念的提出,再到綠帶的論證研究及開發,外環綠帶建設過程經歷了3個階段:20世紀20年代田園城市運動影響下的“新法蘭克福運動”時期;“二戰”之后,蒂爾·貝倫斯(T. Behrens)的概念規劃時期;1989年后外環綠帶建設時期。每個階段根據城市問題與時代需求,提出了不同的思想或策略,3個階段環環相扣、層層推進,每一個階段都成為后階段的發展基礎,后階段也在前者的基礎上進一步延伸。
2.2.1 田園城市運動影響下的“新法蘭克福運動”
20世紀20年代初,法蘭克福粗放擴張導致了一系列城市問題。路德維格·蘭德曼(L. Landmann)市長委托恩斯特·梅(E. May)組織新的城市發展規劃。梅在英國實習期間學習了霍華德的“田園城市”理念和英國田園城市運動的經驗,這對梅在法蘭克福的城市規劃產生了重要影響。
在取得市議會支持的情況下,梅發起了計劃為期10年的“新法蘭克福運動”,結合“田園城市”以及由其衍生的“衛星城鎮”理論,在城市總體規劃和建筑附屬開放空間2個尺度上為法蘭克福提供了一個新的城市規劃方案。其中,在城市規劃方面,梅提出了在綠帶包圍的“衛星城鎮”中創造生活空間的策略,以此限制城市規模,并在城市周圍保留農田、果園、綠地等,使城市居民能方便地接近鄉村自然環境。他在尼達河北遠離老城的位置規劃了大量新的定居點[11],并與風景園林師馬克斯·布羅米(M. Bromme)首次確定了將尼達河及其周邊作為城市中心與新定居點之間的綠色開放空間(圖3),稱為“尼達河畔的綠地”(GrüngürtelNiddatal)[10]65。
對法蘭克福而言,“新法蘭克福運動”最重要的影響便是把“田園城市”理念成功運用到城市規劃實踐中。在規劃新居住區的同時,梅確定了居住區應該擁有的自然體驗,且考慮了建筑面積與自然環境的關系,避免了缺乏綠色空間的大面積灰色開發。布羅米在這些新的居住區之間規劃了大量綠地,構建了今天法蘭克福外環綠帶的基礎。
2.2.2 貝倫斯的城市綠色開放空間系統規劃
“二戰”以后,法蘭克福一片混亂,20世紀60年代,建筑師和城市規劃師貝倫斯強調城市從建筑到開放空間的全新整合。他在1970年提出了“法蘭克福:從混亂城市到理想城市”的主張,并基于此策劃了法蘭克福城市復興的概念規劃(圖4)[12]。此概念很大程度上是由藍綠開放空間決定的,在充分利用早期梅所保留綠地的基礎上,進一步把這些綠地相連接,并與美茵河、尼達河一起第一次構成了規劃層面上連貫的第3條綠帶——法蘭克福外環綠帶(圖5)。規劃突出了以藍綠基礎設施組織城市有序發展的策略,結合已有開放空間架構了“兩河、兩區、三環、八楔”的藍綠空間格局,以同心圓結合放射狀綠楔的方式將城墻綠帶、大道環、外環綠帶緊密地嵌合在城市之中,共同構成了法蘭克福綠色開放空間系統的骨架。
貝倫斯的規劃理念是將綠色開放空間看作城市綜合發展的組成部分,他首次把法蘭克福綠色開放空間作為一個整體系統進行規劃,延續并發展了恩斯特·梅時代的綠色開放空間規劃思想,他的法蘭克福開放空間總體規劃形成了外環綠帶的雛形,也構成了當今法蘭克福開放空間系統的奠基石。
2.2.3 外環綠帶的誕生

4 1970/71貝倫斯構想的法蘭克福城市復興概念The Frankfurt City renewal concept developed by Behrens in 1970/71

5 1970/71年貝倫斯的法蘭克福綠色開放空間總體規劃The Frankfurt green open space master plan by Behrens in 1970/71
1989年,湯姆·柯尼希斯(T. Koenigs)負責法蘭克福環境建設,他充分意識到大型綠帶對大城市發展的重要意義,因此他組織了貝倫斯、彼得·拉茨(P. Latz)以及其他學科的著名學者投入外環綠帶項目的建設中,并努力促使市議會實施“項目年”計劃來推動綠帶的前期研究。通過前期研究,進一步探討了綠帶建設的正確方針,糾正了貝倫斯概念規劃中大量拆除建筑物、忽視城市物質和社會條件而急于改變的激進部分,為綠帶走向實質性建設指明了方向。
經過數代人的積淀和為期1年的前期準備,法蘭克福市議會于1991年底確定了法蘭克福外環綠帶的整體規劃[13]1-9。
2.2.4 外環綠帶的管理與保護
為避免未來施工可能遇到的問題并防止被侵占或開發,1991年11月法蘭克福市議會一致決定通過了《綠帶憲章》(GrünGürtel-Verfassung)[13]1,明確規定綠帶范圍嚴禁開發,迫不得已的開發必須通過嚴格的審核程序和補償措施;1994年,達姆施塔特地區議會將外環綠帶納入州級自然保護區,這意味著外環綠帶有市議會和州議會的雙重保護。時至今日,外環綠帶擁有多重法律保護:包括《綠帶憲章》、周邊地區土地使用計劃(Land Use Plan-surrounding Area)、《區域景觀保護法規》(Landscape Conservation Regulation-Regierungsprásident)、黑森州區域空間規劃計劃(Regional Spatial Planning Plan of State Hessen)[14]。正是由于嚴格的保護機制,綠帶范圍在一系列城市開發建設中均未被侵占。
如今法蘭克福外環綠帶是一個面積約8 000 hm2,綿延約70 km的高品質環城綠帶。由法蘭克福北部的尼達河谷(Niddatal)片區、東部和東北部的呂肯山丘(Berger Ruecken)片區、南部的城市森林(Stadtw ald)片區三大景觀區組成[15],包括森林、果園草場、自然保護區、溪流、農田、公園、花園、運動和休閑區等多種景觀。
外環綠帶增加了城市的生物多樣性,據Senckenberg研究所統計,僅南部城市森林一處就有超過700種植物,1 300種甲蟲,376種蝴蝶和約100種鳥類,以及野豬、鹿、歐洲盤羊、野兔、各類松鼠、狐貍等物種;芳香植物和城市森林也為市民提供了康養之所。綠帶還擁有豐富的活動設施,包括75個景點,63 km環綠帶騎行道和完善的騎行標識系統,以及65 km環綠帶遠足步道,為市民提供了諸如騎車、散步、音樂會等多樣的戶外活動空間,還設置有多處兒童游戲空間,如游樂場、舊飛機場;野生動物科普與救治、森林博物館等65種室外教育主題建筑也為法蘭克福開展室外教育提供了眾多機會。綜合而言,外環綠帶已經成為法蘭克福最重要的多功能綠色開放空間(圖6)。
隨著城市發展,市議會制定了法蘭克福2030年城市綜合發展規劃。針對占城市面積1/3的外環綠帶,法蘭克福環境局組織了詳細的調研,并收集了大量數據和基礎資料,明確了外環綠帶存在的突出問題:可達性有待改善;空間特色不突出,景觀多樣性未充分挖掘;青少年等弱勢群體面臨環境不公等。基于評估結果確定了直至2030年的綠色開放空間提升策略,從空間結構、生態可持續、社會服務等角度,促使外環綠帶向城市綠色開放空間體系轉變,并提出了“連接—突出—激活”和“邊緣計劃”兩項策略。
2.3.1 “連接—突出—激活”策略

6 2006年法蘭克福外環綠帶The Frankfurt outer ring greenbelt in 2006

7 邊界干預方式The boundary intervention mode
評估表明,外環綠帶與城墻綠帶、大道環等已有的開放空間缺乏呼應,因此規劃方針提出了從外環綠帶向內連接城市中心,向外輻射區域綠道網絡(法蘭克福外圍的區域公園)的開放空間連接策略。作為“連接”策略的深化,確定了“輻條”和“放射”2個子計劃。“輻條”是指從外環綠帶向城市中心插入7條楔形綠地,“放射”是指從外環綠帶向外圍延伸,連接區域綠色空間。在該計劃中,綠色開放空間被認為是城市整體發展的一個必要組成部分,對城市氣候、交通等發揮著重要作用。它的基本思想是綠色開放空間并不是孤立的,而是嵌入社會、經濟、文化和自然界之間的多功能互相關系中[16]166,以此創造具有吸引力和多功能的開放空間。
在綠帶中,不同使用對象有不同需求,應據此在不同分區內突出不同的空間體驗類型,以滿足不同使用對象的需求。法蘭克福外環綠帶的特點之一即擁有豐富多樣的功能類型和美學語言,這可以增加城市生活的多樣性。“突出”策略的目的便是將不同特征的用地看作一種優勢,將其作為綠帶的特色組成部分,并通過藝術介入、創造體驗空間等方法,深度開發其空間特性,塑造功能上和美學上俱佳的室外場所。
調研報告還顯示出年輕人對外環綠帶的不滿。“激活”策略的使命即著重滿足社會弱勢群體的需求,確保環境正義與公平。為此,采取針對性地增加資金投入、行政支持和法律保護等措施,尋找潛力空間以創建適合青少年的娛樂景點、體育活動場所、室外學習空間和跨文化園林空間等[16]124-126。
2.3.2 “邊緣計劃”
調研報告評估顯示:綠帶的邊緣,尤其是建成區到綠帶內邊緣的過渡區,存在可達性差、角落空間廢棄、邊界破碎、與城市空間沖突等問題。針對這些問題,新的計劃提出了多種邊界干預形式(圖7),以進一步強化綠帶的可達性和連續性。
法蘭克福2030年綠帶規劃把開放空間的重要性提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使全民使用開放空間的理想更進一步。綠帶不僅可以滿足當前需求,也可迎接未來更多的挑戰,它從綠色開放空間體系的形成到服務于所有對象的環境正義,再到開放空間未來的多功能潛力3個方面做出了恰當詮釋。
社會功能的植入是綠帶活力的保障,也是綠帶持續更新的價值所在,城墻綠帶和外圍綠帶均包含了休閑、科普、體驗、運動等多種社會功能。另外,位于外環綠帶南部的城市森林保留了森林的特征,是各種動植物的棲息地,物種資源十分豐富。較寬裕的綠帶寬度和良好的連續性軟質界面為多種物種的生存、繁衍和遷徙提供必要的廊道空間,對維護物種多樣性,保護城市生態安全格局起著重要作用。中國現有大型城市綠帶在社會功能和生態保護方面還有待進步。如北京綠化隔離帶的建設中,在游憩方面主要是以公園建設為主,生態方面的突出點便是城市郊野公園的建設,而整體、高連接、多功能的綠色廊道尚未形成,在這方面,法蘭克福綠帶是很好的范例。
法蘭克福綠帶體系體現了城市綠色開放空間與城市規劃同等的重要性。其城墻綠帶在中世紀城墻拆除時就直接轉化成了城市綠地,外環綠帶在恩斯特·梅時代就已經預留出綠帶用地。而中國綠色開放空間規劃仍受到城市規劃的較大限制,前瞻性規劃不足。以北京二環綠道為例,舊城墻拆除后,沒有提前預留出綠帶用地,而到2012年啟動北京環二環綠道建設時,已經不具備相應的用地條件,以致現在的環二環綠道最寬不過70 m,較窄處僅34 m[17],且受二環快速路影響,連續性較差,只具備綠帶的部分功能。因此,基于綠帶與城市的密切關系,綠帶規劃的前瞻性意義重大。
環城綠帶或城市內部的隔離綠帶因兼顧重要的社會功能,必須持續更新。法蘭克福城墻綠帶進行了多次擴展以滿足市民需求,并梳理和完善了便捷的交通體系;外環綠帶從1997年之后進入綠帶的升級階段,陸續引入了多種功能,改造了一系列景點,如老機場、猶太人墓地等,綠帶由之前的保護為主過渡到保護與利用共同推進。依托2030年城市總體規劃進行了外環綠帶的全面評估,明確了促進環境公平正義、增加景觀多樣性等新的要求,確立了以綠帶為骨架的未來城市開放空間網絡。中國綠帶的多功能價值還有待開發,規劃的完成只是綠帶建設的開始,對于中國已經建成的城市綠帶,持續更新和有效管理才能發揮綠帶的綜合效益。
與國外大城市相比,中國綠帶相對于經濟的競爭力仍然較弱。因此,對于綠帶而言,高效簡政不如聯合保護,多部門聯合制約與多項法律文件的頒布,能夠對城市開發蠶食綠帶的行為起到有效遏制。法蘭克福城墻綠帶受皇帝法令保護了200余年,外環綠帶在總體規劃確定的同時就頒布了《綠帶憲章》,后期又有多個部門、多個法案文件參與保護,為實現綠帶永久保護奠定了堅實基礎。目前,中國綠帶的“永久性”很難實現:①綠帶規劃周期短、調研論證不充分,容易與開發建設產生沖突;②因保護力度不到位,法律規范缺乏,公民綠地保護意識不足,綠帶一再遭受蠶食與破壞。如北京1958年規劃的綠化隔離面積為314 km2,而1982年卻減至260 km2,2000年北京《市區綠化隔離地區總體規劃》中,綠化隔離總面積已經減少到241.97 km2[18],因此,解決當前綠色空間的弱勢地位是綠色空間發揮更多功能的前提條件。
當前城市綠色開放空間的建設轉向城市重塑階段[19],對形成城市意象、塑造新的城景關系有重要影響。法蘭克福綠色開放空間占城市面積52%,外環綠帶占城市面積1/3,以綠帶為主的城市開放空間體系賦予了法蘭克福宜居綠城的意向,是真正意義上的園林城市。在1項居民調查中,57%的人是以“擁有很多‘公園’的城市”來描述法蘭克福的;據法蘭克福環境衛生部統計,基于良好的綠色開放空間體系,法蘭克福綠色出行比率達74%,其中35%完全依靠步行,15%依靠自行車,24%依靠公共交通[20]。由此可見,綠帶對增強公園城市意象和促進城市綠色可持續發展功不可沒。
在法蘭克福城市發展的過程中,從城墻綠帶到大道環再到外環綠帶,綠帶一直作為一種綱領性力量引導著城市的發展,并逐漸容納了生態、休閑、運動、教育等多種功能。每一次重要的開放空間戰略更新都是對前一階段的批判性繼承,既有連續性又有創新性,這是城市開放空間系統這一城市物質形式強大包容性的實證[21]。中國城市化當前正處在高速發展階段,大量的人口集聚到城市,“新一線”和二三線城市正快速崛起,新的城市建設不能再重蹈工業化城市的舊轍,要建設新型可持續、宜居高品質的城市環境,綠色開放空間系統的規劃扮演著重要作用,是城市發展不可忽視的部分。法蘭克福的城市發展和綠帶規劃過程或許可以提供一定的參考。
圖表來源(Sources of Figures and Table):
圖1引自https://en.wikipedia.org/wiki/Wallanlagen;圖2~3為作者自繪;圖4~5引自https://dreigenerationenbehrens.de/till-behrens/;圖6引自 Environment Frankfurt 2010 status and trends. https://frankfurt-greencity.de/fileadmin/Redakteur_Dateien/attachments/umweltfrankfurt_e_nbf.pdf;圖7引自 Frankfurt am Main:in Zukunft eine grüne Stadt?. https://frankfurt.de/sixcms/media.php/738/Gesamtdokumentation_FFM_LQ_Netz.pdf。表1由作者自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