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名鎮普羅萬發展和保護啟示

■ 劉 星

普羅萬是法國中北部塞納-馬恩省的一個建于中世紀的古鎮，位于巴黎以東100公里處。這座小鎮擁有58個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注冊的古跡，是活的軍事、民生和宗教的建筑學博物館，2001年，其整個城區被納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 “世界遺產名錄”。

一、普羅萬發展歷程

（一）中世紀——借交通優勢大放異彩

普羅萬小鎮在中世紀原是一座防御城鎮，位于歐洲各貿易道路的交匯處，交通便利。從10世紀到13世紀前后，連接法國北部、南部和東部的香檳地區是歐洲的重要商業中心。這個地區建立了香檳酒議會，每年都在不同的城鎮輪流舉辦香檳酒集市，開展各種貿易活動。由于普羅萬特殊的地理位置及對商人的特權保護，它在眾多城鎮中一躍成為最著名的香檳集鎮（見圖1）。后因香檳酒博覽會，普羅萬的知名度達到了頂峰，曾一度發展成為僅次于巴黎和里昂的法國第三大城市，并逐漸成為北歐與地中海之間商貿通道的重要交匯點，其商貿活動經意大利、荷蘭一直延伸到非洲和東方。

圖1 中世紀時期普羅萬小鎮地圖（圖片來源：法國網站鏈接）

作為中世紀西歐商業城鎮的典范，普羅萬至今仍完整地保持著當年的建筑格局（見圖2）。城鎮規劃有序，建筑錯落有致。古鎮沿山而筑，山丘上的部分為上城，主要建筑是教堂、谷倉和鐘樓；山丘下的部分為下城，集中著民宅和商鋪。古鎮周邊環繞著高高的中世紀城墻，最高處是一座12世紀的要塞，建在當年古羅馬要塞的廢墟之上。

圖2 普羅萬古城鳥瞰圖（圖片來源：法國網站鏈接）

圖3 普羅萬城鎮風貌（作者拍攝）

普羅萬的城鎮結構是為了容納大量的批發商而設計的，寬闊的街道是為了讓運貨車隊通過和容納更多的商鋪，三層樓的商店擁有精致的穹頂地下室，許多房屋的地下還建有用來儲藏貨物的地窖或酒窖。由于中世紀普羅萬的許多毛紡織企業需要大量的工業用水，當年的城建者便在下城濕地引渠開溝，沿水筑屋，形成了今天依然可見的水鄉景觀（見圖3）。

（二）近現代——因遺產保護蓄勢待發

在城鎮化進程中，法國對歷史文化古村鎮的保護逐步重視，政府根據不同城鎮的實際情況規劃建設，對老城區及歷史建筑給予立法保護，尤其注重保存歷史風貌和生活方式。因此普羅萬的整體保護和修繕都有著嚴格的規定：無論是政府還是房屋的所有者，都無權對古鎮或古建筑進行任意改造，確需修繕，也要經建筑師協會派駐當地的代表批準，政府可提供部分資金。如因未能及時修繕而出現損毀，政府有權命令房屋所有者實施修復。由于居民仍然在古鎮中生活，城內建筑物的內部設施可以進行現代化改造，但外觀必須保持原狀。

由于政府強有力的支持和建立健全的保護政策，幾百年來，普羅萬雄偉的城墻以及古老的建筑、教堂、街區、廣場、石屋、民舍、小橋，雖經無數次加固和修繕，但始終保持歷史原生態，古韻十足。

（三）新世紀——憑品牌營銷煥發生機

如今普羅萬每年吸引著上百萬的游客，這得益于小鎮優秀的品牌營銷。每年結合節日慶典，小鎮都會舉辦多次中世紀場景體驗活動。當地居民身著中世紀服裝，搭起毛氈帳篷，最大限度地還原中世紀生活場景：有的販賣自制手工藝品，重現當時熱鬧的市集；有的寓教于樂，教授游客中世紀時如何制毛線、打鐵、做樂器、射箭等技能；有的拿著傳統樂器載歌載舞。除了居民，游客穿著傳統服裝參與會被免門票，于是來自各地的游客披著長袍、圍著皮襖、挎著皮包，在體驗中世紀歷史氣氛的同時，游客本身也是景色的塑造者和參與者（見圖4）。

圖4 普羅萬中世紀節慶場景（作者拍攝）

二、普羅萬的成功經驗

（一）健全的遺產保護政策

1792年法國革命政府宣布文物建筑遺產收歸國有，明確古建筑是國民的共同遺產，開創了政府保護古建筑的先河；1913年誕生《保護歷史古跡法》，劃定了兩類保護建筑，法國古建筑保護步入有法可依的時代；1943年通過了“歷史建筑周邊環境”法律，規定不僅要保護歷史建筑，還要保護其周邊環境；1962年通過法律劃定建筑遺產保護區；1975年發起了建筑遺產系統化保護運動；1983年又建立了風景和建筑遺產保護區，從單體建筑保護擴展為歷史街區保護。這一系列舉措，將法國古建筑保護推向一個又一個的新高度。

普羅萬正是這一系列政策的受益者。法國的歷史文化遺產保護由國家統一集中管理，設有中央集權機構以及完善的制度和法令。尤為難能可貴的是，在遺產保護的過程中，不排斥現代化。不論是首都巴黎，還是其他著名的世界遺產地城鎮都留存了法蘭西歷史風貌，同時新建筑與歷史建筑和諧相處，彰顯出濃烈的地方特色和民族風采。普羅萬給游客最強烈的印象就是其保存的完整性，整個古城無論是城市規劃，還是建筑風格，一直從中世紀保持至今。完整的中世紀場景為后來開展的活動策劃提供了可能。

（二）全年無休的城鎮品牌營銷

城市營銷最早開始于美國，為了吸引人去西部開拓，最初以城市土地、風光、房屋及相關產業特別是制造業的銷售為目的。當市場營銷經過實踐發展為一門學科時，結合城市管理的實踐，就形成了城市營銷的理念。通過提升城鎮的品牌和城鎮價值，促進產業發展，有效發揮城鎮營銷的功能，從而吸引更多的投資者、廠商、旅游者和新定居者，加快城鎮化建設的進程。城鎮營銷為城鎮吸引更多優秀的人才，不僅為城鎮建設提供了人力資源，也為城鎮建設提供智力支持。投資者帶來的資金，進一步促進城鎮產業發展，帶動城鎮居民就業。居民就業增加了城鎮居民收入，刺激了城鎮消費，從而加快城鎮的發展。

普羅萬的居民團體正是把小鎮當做一個品牌在經營。以2019年11月份的30天為例，普羅萬的營銷活動就有24個不同主題，能保證每一天都有策劃（見圖5）。

這些項目涵蓋范圍很廣，包括主打中世紀場景體驗的“尼夫萊特派對”和“圣誕快樂-新年快樂”大型表演；藝術體驗的“唐·喬瓦尼的芭蕾舞”和古典秋季音樂會；影視體驗的話劇《西蒙妮守夜》和電影《旋風》；閱讀體驗的范妮卡本文章交流會和小說《回國》解讀以及光線攝影展、數碼論壇、軍事評論等。

圖5 普羅萬2019年11月主題活動節選

（三）高度參與的沉浸式設計

普羅萬歷經幾個世紀依舊充滿活力，離不開沉浸式體驗設計策略。所謂“沉浸式體驗”，類似于心理學術語“心流”，即個人精神貫注于某種活動的感覺。心流產生時會伴隨著高度的興奮與充實感。“沉浸式體驗”就是讓人專注在當前的目標情境下感到愉悅和滿足，而忘記真實世界的情境。沉浸式設計手法在普羅萬隨處可見，比如騎士比武、獵人放鷹、圍爐夜話等場景的構建 （見圖6）。

普羅萬的沉浸式場景設計遵循三點主要原則。第一，充分調動多種感官，除視覺、聽覺外，還體現在對嗅覺、味覺及觸覺的調動設計。第二，敘事性原則，即將設計場景當作一個故事，利用情境、角色、氣氛、情節和節奏的設計讓體驗者更好的融入故事當中。第三，體驗者優先原則，比如有的場景側重軍事題材，有的場景適合學齡兒童，有的場景適合藝術愛好者。經過設計的場景往往能夠使游客高度參與進來，并獲得很好的體驗感。

圖6 騎士比武、獵人放鷹場景

（四）高效的城鎮協會組織

普羅萬的成功還離不開獨具法國特色的小城鎮協會組織。法國大部分小城鎮都面臨著的問題是自身沒有強勢資源無力獨立發展。面對這樣的困境，法國于上個世紀70年代推行了“均衡化”政策，相繼創立了眾多頗具特色的小城鎮協會。例如，全國鮮花城鎮協會、綠色度假地聯盟、傳統工藝之城協會、法國特色小城鎮協會、法國最美偏遠小鎮協會等。每個協會的人員由四類人群組成，包括政府官員、企業家、專家學者和本地居民。小城鎮協會提供資金支持、專業指導、旅游升級和品牌營銷。在協會的引導和協助下，一個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鎮實現了完美蛻變，成為如今法國充滿活力、最有魅力的小鎮，更成為深受大眾喜歡的旅游目的地。

三、普羅萬城的發展啟示

法國人口約6500萬，城鎮化率約85%，居發達國家之首。但是法國超百萬人口的城市只有首都巴黎；在10萬以上的城市只有37個；人口10萬以下的小城鎮密布全國，居住著全國一半以上的人口。從人口增速上來看，近20年來，法國小城鎮相比大中型城市顯示出同等甚至更強的活力。

嚴控遺產保護、建立協會組織、重視品牌營銷、融入沉浸設計，法國中世紀名鎮普羅萬的成功經驗，反映出歐洲在應對小城鎮人口空心化問題所取得的卓越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