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覺中國“黑洞”照片事件分析

謝采洪

摘要：日前，視覺中國將人類歷史上第一張“黑洞”照片打上版權所有標識，引發了社會熱議，同時引起學界對圖片版權歸屬認定的討論。筆者認為討論視覺中國對“黑洞”照片是否享有版權之前，應當去解決“黑洞”照片是否構成我國《著作權法》上的作品。因此，本文筆者將在討論“黑洞”照片的是否構成我國著作權法上作品的基礎上，進一步分析當前視覺中國“黑洞”照片所引發的圖片著作權歸屬問題，以為圖片版權維護提供一些建議。

關鍵詞：“黑洞”照片;作品;版權歸屬

一、“黑洞”照片是否屬于著作權法上所稱的作品

關于這個問題的分析，筆者認為應當先從“黑洞”照片是否屬于著作權法不予保護的對象入手，只有在得到了“是”的答案的時候，才去分析“黑洞”照片是否構成著作權法上作品或者說去分析“黑洞”當歸屬于著作權法上那類作品進行保護。

（一）“黑洞”照片是否屬于著作權法上不予保護的對象

《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第5條明確規定不予保護的對象是：法律、法規，國家機關的決議、決定、命令和其他具有立法、行政、司法性質的文件及其官方的正式譯文;時事新聞;歷法、通用表格和公式。圖片原則上說并不屬于上述《著作權法》不予保護對象中的任何一種。如果說會產生一些混淆的，可能是時事新聞。但是“時事新聞”指的是：通過報紙、期刊、廣播電臺、電視臺等新聞媒體報道的單純事實消息。而“黑洞”照片本身并不是單純被報道的消息，其是對“黑洞”存在這一事實的證明。除了法律明文排除不予保護的對象之外，理論上存在著“客觀事實不受版權保護”的觀點，其主要是指被人類發現的歷史真相、客觀事實、事物性質等不受著作權法的保護。原因在于，純粹的客觀事實是客觀存在和唯一狀態的，獨立于人們的主觀意志而存在，因此不存在人類創造的空間，也就是不符合著作權法上所說的“創造”。而“創造”是指直接產生文學、藝術和科學作品的智力活動，是作者將其所選的作品構成要素按照一定的規律規則和順序組合起來的智力活動。但是，“客觀事實不受版權保護”原則的適用有一個例外，即是寫實類的作品。雖然寫實類的作品是對現實中存在的客觀場景而非人腦中的創作的圖案，但是其仍然是包含了對角度、光線等因素的選擇，因此盡管寫實類作品屬于對客觀事實的忠實的反應，但當其是行為人通過對相當要素選擇之后構成的，其仍然屬于作品。也就是說，純粹表現“黑洞”這種客觀現象的照片，只有當作者對其構成要素沒有任何選擇，沒有按照一定的規則或者順序組合而形成的時候，反映“黑洞”的照片才不會構成作品。

（二）“黑洞”照片是否構成著作權法上的作品

《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實施條例》第2條明確規定，作品是指在文學、藝術、科學文化領域內具有獨創性的并能夠以某種有形形式表達的智力成果。獨創性與可復制性是討論一個對象是否可以構成著作權法上的作品的實質標準?？蓮椭菩允侵钢鳈喾ㄉ系淖髌房梢员蝗藗冎苯踊蛘呓柚撤N機械或感知設備，并以某種有形物質載體復制。不可置疑，“黑洞”照片當然可以是無限復制，也是因此才有了視覺中國要求對其收取“版權費”而引發此一事件。因此，討論黑洞照片是否構成著作權法上的作品，也就是討論其是否具有獨創性。首先，根據現有的信息可以知道，“黑洞”照片的形成實際上是科研機構利用分布在世界不同地方的八個望遠鏡組成的虛擬望遠鏡在有效時期內對黑洞進行觀測獲得相關數據之后，由大型計算機集群對數據進行分析、合并而“洗出”的照片。也就是說其具有“客觀數據基礎+人力后期制作”的特征。因此，從根本上說，可以排除黑洞照片屬于攝影作品的可能。因為著作權法上的攝影作品是指“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質上記錄客觀物體形象的藝術作品”，但人類根本無法拿著攝影器材去拍攝黑洞，因為光線無法逃逸黑洞的捕抓，因此不可能成像。但是黑洞的形成過程在一定程度上類似于《著作權實施條例》第4條中規定的圖形作品，是指“為施工、生產繪制的工程設計圖、產品設計圖，以及反映地理現象、說明事物原理或者結構的地圖、示意圖等作品”。明顯的，黑洞照片與圖形作品都是建立在大數據基礎之上，向人們反映一種用肉眼所不可能看得到的圖景，具體而言是屬于一種反映天文地理現象、說明事物原理或構成的示意圖。但是，上述的分析只能證明“黑洞”照片如果是作品，其一定程度上可以歸類為圖形作品而已，真正而言要構成作品，則要看其形成過程中“客觀數據基礎+人力后其制作”是否具有獨創性?！翱陀^數據基礎”不可否認是客觀存在的事實，不具備人類的獨創性，因此主要分析“人力后期制作”這一過程中的大數據分析是否具有獨創性。大數據分析是基于一定的算法，如果采用不同的、有區別的算法對客觀數據基礎進行分析后都可以得出黑洞照片，那么只要得出黑洞照片的算法是獨創的，那么依據這個算法得出的黑洞照片就具有獨創性，構成著作權法上的作品。如果世界上只存在唯一、恒定的算法可以得出黑洞照片，那么也可以理解成表達黑洞照片的表達是受限的，因此依照這一唯一算法得出的黑洞照片不具有獨創性，也就是不能構成著作權法上的作品。

在有限的討論當中，有人認為，黑洞照片不構成作品，不應當受著作權法保護。其理由是：“著作權法的宗旨在于激勵創作，當某種智力創作成果不需要著作權的激勵也能產生，則沒必要依賴著作權的保護。如果允許私人控制此類智力成果，則必然徒增公眾使用該智力成果的成本?！惫P者認為上述的理由是不成立的，其跨越了作品獨創性的認定，直接去到了著作權人的利益與社會公眾的利益的衡平上否定作品的構成。筆者認為，只要黑洞照片的形成是符合著作權法上作品的構成要件之獨創性，那么就應當認定受著作權保護，至于著作權權人利益與社會公眾的利益的衡量則是著作權限制方面應當考慮的問題，而不是論述著作權客體認定問題。

二、關于圖片著作權的歸屬認定的問題

視覺中國“黑洞”照片此一事件之所以如此引人關注，主要在于其將標志有“?視覺中國”的黑洞照片以及其他諸如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旗、國徽的圖片版權歸為其所有，收取版權費。由此引發了版權主體是否可以依照“?”標志認定的爭議。簡而言之，本次事件從實踐上引發了對著作權權利證明機制的討論。

《著作權法》第11條的規定，“著作權歸屬于作者，作者可以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組織?！逼渲械?1條第4款規定：如無相反證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組織為作者。本條規定是匹配著作權法上作品權利自作品完成之日起便自動產生的理論基礎，但實踐操作過程中確存在較大的爭議，爭議的焦點就是著作權利證明舉證責任的分配問題。因為第11條第4款的存在，作品權利人似乎只要證明作品署名為自己，就能完成初步的權利舉證。但被訴侵權人則難于舉證證明作品真正權利人為非署名者。而這種現象在圖片著作權維權案件中更為普遍。因為現在很多圖片都是掛網被使用，在真正權利人沒有署名的時候，難于找到網絡圖片的上傳者。視覺中國曾提起大量訴訟案件維護其圖片版權，其中其維權的主要依據是其網站上的“?”標注?！?”是國際通行的版權標記，是標明權利人的符號，視覺中國網站將大量圖片加上“?”標注，并不都能代表其享有圖片版權，圖片作品的攝影者、創作者才是圖片作品的著作權人。因此可以看出，在一定程度上，圖片版權歸屬的認定是不明晰的，一方面容易導致圖片銷售網站隨意通過署名、添加水印或其他標記的方式占有圖片版權，并以索取高價的方式牟利，破壞圖片作者的知識產權及市場秩序。另一方面，如今數字水印技術已經十分普及，任何一個會操作電腦的用戶都能輕松使用各種軟件或app添加或消除水印。因此可以看見，圖片供應商的權利舉證要求非常低，當使用個人圖片作品而無從判斷圖片版權人時，如何合法、合理使用圖片、版權人如何維權都存在難題。

針對視覺中國引發的版權維權亂象，筆者認為相關應當從以下幾個方面對現有的司法實踐進行改進：（1）基于當前水印制作技術的普及，水印不能作為作品的署名成為初步權利證據。（2）隨著圖片識別技術的進步，版權登記部門應當提升技術水平，提供圖片版權的實質性審查服務。（3）加強對商業性圖庫的版權的審核，制定更加嚴格的標準。（4）嚴厲打擊假冒著作權人虛假維權的行為。

【參考文獻】

[1]王遷.古文點校著作權問題研究[J].華東政法大學學報，20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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