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古代婚姻制度的儒家化進程

張雪 徐藝丹

摘要：法律的“儒家化”進程即相當于法律的“父權化”進程。李貞德講述的北魏蘭陵長公主的故事，發生于公元六世紀。駙馬劉輝是從南方叛逃來的一位劉姓將軍的孫子。因好妒忌的公主殺死與駙馬通奸的女子而引發駙馬將公主毆打致死，而此時的公主已經懷有身孕，所以駙馬此舉等于是殺死了自己的妻兒。由此引發當時的司法者以及立法者（都是行政官員）對于此案的大討論。

關鍵詞：儒家化;婚姻制度;公主之死;夫家認同

中國法律的“儒家化”進程即相當于法律的“父權化”進程。李貞德講述的北魏蘭陵長公主的故事，發生于公元六世紀。駙馬劉輝是從南方叛逃來的一位劉姓將軍的孫子。因好妒忌的公主殺死與駙馬通奸的女子而引發駙馬將公主毆打致死，而此時的公主已經懷有身孕，所以駙馬此舉等于是殺死了自己的妻兒。整個案子牽涉到性犯罪、婚姻暴力和連坐容隱等法律家族主義，可以說涵蓋了傳統中國女性會碰到的大多數刑法問題。仔細推敲傳統法律如何在這三方面對待女性，不但能夠看出法律“儒家化”或“父權化”的發展，也可以發現，傳統政府正是以規范女性來檢驗法律“儒家化”或“父權化”的進度。

一、婚姻中通奸行為的儒家化表現

（一）重輩分倫理

故事發生的秦漢魏晉時代，近親亂倫或是不同輩分之間的人通奸，處罰比較嚴重，男女的差別反而看不太出來。甚至有時候，通奸情事顯得微不足道，倘若不牽涉到更嚴重的罪行，似乎引不起當代人和后世史學家太大的興趣。歷史記錄顯示，犯了通奸罪的王公貴族只有在同時涉及貪瀆和叛國案件時，才會被糾舉、鞭笞或處決。如若通奸的事實單純，沒有牽涉到任何政治陰謀（比如叛國罪），這些達官貴人們頂多被剝奪官爵，而不會因為通奸而受到太嚴厲的處分。

（二）強調另類婦德，鼓勵婦女以妒防奸

由于東晉以后時事紛亂，禮教的約束逐漸變小，女人的個性得以盡情發展，這是造成妒婦的主要條件。這種強調以妒忌防奸的婦德與魏晉南北朝時期開放的風尚和政權的紛亂不無相關。

（三）淫婦之罪輕刑化

在劉輝毆打公主傷害胎兒的案子中，為其辯駁的大臣崔纂的抗議明白表示，朝廷判決與駙馬通奸的女子死刑處罰太重，十分不公平。這就說明，即使是對女人而言，通奸也不是什么十惡不赦的大罪。這是因為通奸雖然被視為破壞家庭倫理和婚姻穩定，但在魏晉南北朝，沒有人因為通奸而判死刑的記錄，也看不出來婦女通奸會受到比男性更嚴厲的處罰。這樣看來，儒家倫理中強調的“夫尊妻卑”觀念，在魏晉南北朝時期，似乎并未得到全面發展。

二、婚姻暴力中的儒家化體現

（一）男性暴力

曹魏時代的一名官員桓范，由于不滿自己的職位調遷，經常在家里大發牢騷。他的妻子仲長氏忍不住分析他的性格，說他“既不愿做人家的下屬，又擔不起人家的長官”。范桓一聽仲長氏說中自己的要害，惱羞成怒，用刀環猛戳她的肚子。仲長氏正好懷孕，受傷流產，不久就死了。而在“非公室告”案件中，施暴者的兒女不能控告施暴者。因為中國法律自秦漢法律有儒家化趨勢以來，就有所謂“非公室告”規定：一家之主倘若對子女和奴婢動用私刑，不論是剃了他們的頭，甚至處死他們，子女和奴婢都不能提出告訴，否則原告會被判罪。因此，在魏晉南北朝的時代，即使兒女可能是婚姻暴力中最重要，甚至唯一的目擊者，恐怕也很難揭發父親殺害母親的事實。

（二）女性暴力

1.妻子對于婢妾施暴的情形。北魏長孫稚與羅氏通奸，設計殺害羅氏丈夫之后，和羅氏結婚。由于羅氏比長孫稚年長十歲所以格外嫉妒，曾殺死他的奴婢達到四人之多。北齊一名叫作胡長璨的官員被其妻子王氏殺過一個與他有染的婢女。胡雖憤怒到三年不與其講話，但即便如此史書也未有過記載法律懲罰過他們的痕跡。

2.女性對自己的丈夫施暴情形。中國的儒士大夫認為，站在父系倫理的立場，丈夫是妻子的天，父親是兒女的天，一旦母親殺了父親，就同時毀了母子二人的天。既然他毀了我的天，我就不能再把她視為母親，因此必須告發她。至于父親殺害母親，基于“夫尊妻卑”和“父尊母卑”的理由，做兒女的不能告發自己的天，因此隱藏真相也就情有可原了。這也是古代婚姻關系中如果出現了家庭暴力，儒家文化對于其影響深入之處。

三、儒家文化導致婚姻中的“夫家認同”

儒家傳統禮制認為：女性一旦結婚，就應改變家族認同。而針對連坐與容隱相關條文的辯論和修正，也讓我們清楚地看到，魏晉南北朝的法律正朝著儒家化的方向邁進：強調已婚婦女的夫家認同。正因為已婚婦女的家族認同已經從娘家轉到夫家，她既不為娘家的人連坐，娘家的人也不該因她而受罰。同樣道理，公主婚嫁產育，腹中胎兒不是皇室的成員，而是劉輝的骨肉。因此，張智壽和陳慶和兩位哥哥既不必為出嫁的妹妹受難，劉輝所犯的也不是大逆之罪。

盡管現代社會工業革命使婦女的社會參與度不斷增加，這樣的社會變革促使女性從以前低下的“客體”，成為一個“有意志及有選擇之人格”。但是了解古代婚姻制度的變革可以幫助我們更好地理清女性地位，反思歷史，展望未來，更有便于當年獨立之女性縱橫剖析，細細體味身為現代女性應有之從容與獨特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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