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可以
一
我是鄉下人,在街上做事,當保姆。我自己沒什么好講的,有點麻煩,但不算個事。做了二十年保姆,有人看不起,有人看得起,一樣米養出百樣人,這也沒什么好講的。見過很多事,沒錢的,各自作孽,有錢的,偷生偷養。現在的社會,就是這樣,沒什么奇怪的。
父親死時,我回去住了幾天。離開的年數久了,到處變了。房子越砌越多,墳墓也添了不少。空氣是臭的,池塘里都是黑水。村里鋪了水泥路,有了路燈,聽說政府出的錢,有人拿提成,有人得了利,路修得不寬,沒多久到處是坑。自來水也通了,水質一時綠,一時黃,檢測兩年了,一直沒下文。
環境壞了,女人們在爛泥里開花,越來越愛美。學城里人的做法,紋眉毛畫眼眶,穿超短裙、黑絲襪,不管是水牛腿、羅圈腿,什么都往上面套,穿著高跟鞋去園里摘辣椒,踩得地球咔咔響。有的女人臉上浮腫,因為整了容,割雙眼皮,磨腮,抽脂,在臉上動刀子,搞壞了臉。
農業機器化,女人解放了,骨頭也懶了,只愛動嘴皮子閑扯。我后來曉得,村里的女人,各有各的煩。滿月臉的胖女人,男人經常上外面做道場,替死人超度,得了一個兒子,但不是她的;有呼吸道病的癟胸女人,肋骨一道一道,她男人愛亂搞,病是氣出來的;穿超短裙的黑女人,經常被男人打,嗓門大,心眼窄,婆媳關系不好,碰面就吵,吵死了男人,四十幾歲就守了寡。
最有故事的是李脆紅。李脆紅離了婚,在街上做工,換過幾個男人,還帶過一個回鄉,在菜園里摘辣椒,最后還是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