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穎
國防大學政治學院,上海 201600
為了確保版權所有者獲得一定的經濟利益,在制作和銷售復印設備和復制媒體時,必須按照其價格的一定比例向版權所有者支付“補償”,以補償因后續復制而導致的版權損失。版權賠償的實質是私人復制人在未經版權所有者同意的情況下復制和使用受版權保護的作品,從而賦予版權所有者獲得經濟補償的權利。到目前為止,人們沒有探索出有效的方法和途徑來監控普遍存在的私人復制行為。超出合理使用的范圍而復制享有著作權的作品在本質上屬于侵權行為,但由于這類侵權行為廣泛存在,已經涉及公共利益,為了避免“人人違法”的怪象,法律采取一種“不得已而為之”的折中方案,允許這種私人復制,但“私人”必須向著作權人支付補償金,以此來平衡著作權人與社會公眾之間的利益關系[1]。
復制技術的高速發展催生了著作補償金的概念,最開始出現復制行為時,只有大規模的商業性復制才能構成對著作權人較強的損害。在后來電子信息技術高速發展過程中,復制技術不斷得到普及,復制存儲設備也得到了廣泛應用,那么如何更好地保障著作權人的利益已經成為社會上的重要話題。在1955年,德國最高法院禁止制造商銷售錄制設備,引起了社會各界較大的關注[2]。九年之后,GEMA向法院起訴,想要征收關于錄制設備的版權費用,最終法院在調查當中發現,錄制設備制造商對消費者的私人復制行為實際上是知曉的,并且能夠從這些行為當中促進設備的銷售量,獲得更多的經濟利益。
在20世紀末至21世紀初,數字網絡時代的到來,網絡與信息技術的發展使各類作品的存儲形式、傳播方式都發生了重大變革。數字形式固有的保真度、便捷度和普遍度,使因特網用戶可以在沒有給著作權人任何經濟補償的情況下獲取與原作品品質相當的復制件。這種通過P2P進行反復下載和廣泛網絡傳播的行為,對著作權人造成的危害遠大于普通下載行為,因為它大大削弱了著作權體系的激勵創作作用。在這種背景下,德國參議院于2003年通過了《規范信息社會著作權的第二部法律》,該法律規定,包括數字形式在內的私人復制原則上為法律所許可,補償金的征收對象是所有通常被用來制作合法復制件的機器和存儲介質;該法律還將補償金數額的確定方法,由法律規定改為由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和生產商協商確定,并規定必要時可以請求司法機關介入。這樣一來,大大提高了德國著作權法的靈活性和適應性,既恰到好處地平衡了著作權人與作品使用者、社會公眾之間的利益關系,又適應了科學技術的發展[3]。
在數字化背景下,整個社會已接受了使用移動存儲設備對作品進行復制的行為,甚至很多人沒有意識到這項行為是不合法的。在這種環境下,想要讓著作權人對作品復制者進行收費,顯得尤為困難。涉及侵權的人數眾多,即使是向法院起訴也是不現實的。要想確保著作權人的經濟利益,還應當重新思考利益分配模式,要兼顧社會公眾使用作品的習慣,盡量達到平衡,滿足雙方的訴求。引用著作補償金制度無疑是一條可行的路子,在這一制度下,可將得到的金錢用于對著作權人進行補償。但是還是有一部分群體不太贊成這種制度,他們是從對復制設備的使用情況來進行思考的[4]。因此即使已經針對復制設備收取了著作權補償金,但是該設備在后期進行應用當中并不可控,也就是實際使用情況無法有效地與補償金掛鉤。借助互聯網先進的技術手段,才能夠探索出更加優質合理的著作權補償金制度。
私人復制行為一直以來就是具有較大的爭議性的,很多從中受益的民眾認為進行私人復制能夠幫助他們節省成本,并且達到了宣傳的目的,雙方都能夠從中受益,但是卻沒有認識到知識產權保護的重要性。實際上,私人復制不僅損害了著作權人的利益,而且對世界發展是不利的。要在法律層面確定收取著作權補償金具有正當性,這樣才能夠對用戶產生一定的規范約束作用。
由于著作權補償金是針對具有“復制”和“存儲”功能的設備收取的,在科技發達的今天,具有復制和存儲功能的設備不僅包括傳統的錄音、錄像設備、空白磁帶、光盤等,還包括移動硬盤、大容量軟驅、個人電腦、手機、數碼相機等設備。在網絡環境下,網絡鏈接、搜索引擎查找、下載、數據庫等同樣可以起到復制和存儲功能,那么,此類“設備”是否應當納入著作權補償金的征收對象。
在當今世界上,主要有兩種收取著作權補償金的標準:以德國為代表的定額費率制—按照定額方式向生產者收取補償金,而不管設備的市場銷售價格等情況;以美國為代表的比例費率制—按照復制設備銷售額的一定比例收取補償金。在數字環境中,由于網絡虛擬化、作品數字化,作品的使用、復制情況難以查明,在這種情況下,可否考慮根據流量來計算補償金的征收數額?如果根據流量來計算,其與著作權許可、技術措施、合理使用之間的沖突如何解決。
在建立了著作權補償金制度的國家,一般都授權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征收補償金。但是,我國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備受著作權人詬病,許多著作權人因故未加入集體管理組織。若由集體管理組織收取補償金,針對非組織成員的作品是否收取補償金?在數字環境中,作品的類型多種多樣,對于不屬于任何集體管理組織管理的作品,如動漫作品、模型作品等,應當由誰征收補償金?
如前所述,讓著作權人對每一個復制其作品的人收取補償金根本不現實,只能讓其向消費者的上游—復制設備的生產者收取,然后通過銷售者最終轉嫁給消費者(實際使用者)。這樣,著作權補償金的直接支付主體就成為復制設備的生產者。科學技術的發展不斷打破著作權法原有的平衡。進入21世紀以后,數字網絡技術的發展與成熟完全顛覆了傳統環境下通過控制有形復制行為來控制著作權的觀念,這給著作權補償金制度帶來極大的挑戰。在補償金制度建立之初,我們可以考慮將電腦、智能手機等已經普及的數字設備納入補償金征收客體的范圍,而對于刻錄機、空白磁帶、光盤等即將被淘汰的傳統復制設備則不宜列入征收補償金的客體范圍[5]。由相應的組織向復制設備的生產者收取補償金,生產者再通過銷售者將該費用轉嫁給使用復制設備的消費者,這樣實際支付補償金的主體就成為利用復制設備的廣大消費者。消費者為自己的消費行為付費乃是天經地義的事。
由誰來直接向復制設備的生產者收取補償金,誰就是著作權補償金的收取主體。當然,無論由誰來收取,其最終都歸著作權人所有。德國在建立著作權補償金制度時,規定由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統一收取補償金,然后再分配給著作權人。這一模式被其他建立著作權補償金制度的國家沿用。不可否認,這一模式有其合理性,一方面,它避免了著作權人因與復制設備的生產者、銷售者談判、協商而付出大量的時間和金錢;另一方面,它給復制設備的生產者、銷售者減少了不必要的麻煩,有利于其經濟效益的提高。但是,在由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統一收取補償金的實際操作中,存在兩個需要解決的問題。第一,能否由各個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對多功能復制設備分別收取補償金;第二,能否跳出現有的管理不同類型作品的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成立一個專門的著作權補償金收費管理組織。
由著作權補償金專門組織按照什么樣的標準向復制設備的生產者、進口者收取補償金也是在實踐中不得不解決的問題。在這里,筆者強調的是,對于以復制文字作品為主要功能的復制設備和以復制音樂、電影等作品為主要功能的復制設備應當采取不同的補償金征收標準。對文字作品的復制大多是出于“學習”或者“研究”的目的,屬于合理使用。所以對其應征收較大數額的補償金,以保護著作權人的合法權利。針對不同的復制設備區別收取著作權補償金是彌補補償金制度固有缺陷的重要舉措,也是該制度所具備的社會功能。
著作權補償制度的設計確實是版權發展史上的一項開創性工作:它既滿足了消費者對私人復制的實際需求,又為版權所有者提供了一定的經濟補償。它不僅阻止了版權所有者將行使權利的“手”擴展到公有領域,而且還巧妙地繞過它。數字環境下著作權補償金制度在實際運作中不可能一帆風順,社會公眾對其認可和接受需要一個過程。在引進和構建著作權補償金制度的過程中,我們要完善相應的配套設施,加強對該制度的理論研究,通過試點的方式在著作權保護實踐中尋求問題的最佳解決辦法,從而使該制度“為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