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美的幻影，淡淡的哀愁——《雪國》

先靈覺

【摘 要】融匯了東西方美學與日本傳統文學、西方人文理想主義，《雪國》展現出一種朦朧的、內在的、感性的美。淋漓盡致的人物刻畫中無處不流露出川端康成對于二戰后日本現狀的憂慮。

【關鍵詞】川端康成;《雪國》

讀日本小說，第一次讀完小說后感到內心真如雪國般空前的平靜，真如那夜空中倏然傾瀉下來的銀河般空前的澄澈，不覺地內心怔了一下，又漸漸被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悲涼——追其根源，卻只是徒勞。也許是時代已變，尚不能完全領略其唯美空無的意境，尚不能完全理解所謂的“一切都是徒勞”，尚不能完全領會島村、駒子與葉子各自不盡相同的悲哀。一切于我，且如隔霧看花。我只是久久凝望著那日本式的風雅與哀愁，佛教的虛無與輪回，縈繞在雪國夜空，和著茫茫雪國逐漸飄離于現實，變得縹緲虛無，消失在模糊的視線中，僅留下一片幻影。

一切從駒子展開。駒子，因生計所迫，為報答師傅而淪為藝妓，但她依舊為了肉的潔凈，為了靈的自由，也為了一份明知不可能的愛情，在現實的苦海與理想的幻影中掙扎。她勤練三弦琴，堅持寫日記、做筆記，在島村看來不過“一切只是徒勞”，似乎一切只是對未來憧憬的悲嘆。時光流轉，可憐保守貞潔的她在殘酷的現實面前只得低頭。當島村再次見到她時，只看到原本潔凈的少女早已是“抹上了厚脂粉的肌膚，豐滿得令人感到一種無端的悲哀。看起來像棉絨，又像什么動物”。“如今這世道嘛……”不經意間，一句簡短的哀嘆，令人寒心但確是事實。

但在駒子看來，葉子迷戀上彌留之際的行男亦是可悲，無奈中她只淡淡道出一語“葉子快要瘋了”。駒子一直避諱提及葉子，與其說她們是情敵，不如說是善良的駒子因可憐葉子而出于對葉子的保護。或許，在內心深處，駒子是羨慕葉子的，羨慕她肉的潔凈，靈的自由，葉子所擁有的不正是她一貫的追求嗎？或許，在內心深處，葉子正是曾經的她的幻影，可回望卻不可觸及。或許，在內心深處，她始終明白，自己為擺脫卑賤生活所作出的一切努力，不過是有意義的徒勞。但她依然珍惜、享受這種徒勞，這種追求自由與純粹的精神化愛情的過程。這過程，也算是交給自己內心的一份答卷吧。葉子正是她的精神支柱，葉子為她自卑的靈魂鑄上了一層樂觀的外殼。只可惜這層外殼太脆弱，當葉子意外葬身于一場大火時，一切徹底崩塌了——駒子瘋了。抬頭望去，銀河好像嘩啦一聲，向島村的心坎上，也向我們每一個旁觀者的心坎上傾瀉了下來……此時，島村在想些什么呢？

小說戛然而止，僅給人留下無數的哀嘆與遐思。葉子死了，駒子再不能承受生命之輕。駒子瘋了。而我們蕓蕓眾生又何嘗能承受生命之輕？駒子不正是每一個高貴靈魂與卑微肉體結合的化身嗎？

融匯了東西方美學與日本傳統文學、西方人文理想主義，《雪國》展現出一種朦朧的、內在的、感性的美。淋漓盡致的人物刻畫中無處不流露出川端康成對于二戰后日本現狀的憂慮。雖然因其深受佛教思想的影響，讓冷艷悲涼的美中籠上了一層消極頹喪的色彩，但這絲毫不足以扼殺小說的光芒。正如他榮獲諾貝爾文學獎的授獎詞上所云：“川端先生熱愛纖細的美，并且贊賞那種洋溢著悲傷情調的象征性語言，用它來表現自然的生命和人的宿命的存在……在新舊世界交替的節骨上，他發揮其偉大才能，帶著厭世主義的傾向，詳盡地描寫社會。”

葉子走了，駒子瘋了。茫茫雪國只留下駒子唯美的幻影，淡淡的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