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催生了天價私人教師

□ 司 斌

為了孩子，家長一擲千金

作為一名私人教師，梅麗莎·里翰的工作給了她到不同的國家體驗生活的機會。在英國百慕大群島工作了幾年后，她去了加拿大，還在法國南部、巴哈馬群島和意大利托斯卡納待過。在世界各地輔導學生時，住宿和交通費用都不需要她承擔。現在，她在盧森堡的鄉下給學生上課，年薪是6 位數。

里翰畢業于牛津大學，現年36 歲，做這一行已經10 年了。跟她打交道的家長大多不差錢，但對當地學校心存不滿，希望給自己的孩子提供更好的教育。當被問到為什么熱愛這份職業時，她的答案不是工作時間自由，也不是可以體驗不同國家的多樣生活。她認為，認識很多學生，和他們成為好朋友，為他們量身定制課程，是這份職業的可貴之處。

“點撥和幫助每個孩子，對他們進行深入了解后因材施教，是我前進的動力。”她告訴英國廣播公司（BBC）。

49 歲的龐宇弘（音）曾是一名有一級榮譽的研究工程師，如今是新加坡專門輔導物理的私人教師。去年，他的學費收入就有110 萬美元。“在孩子的教育上，只要老師可以實實在在幫助他們提高成績，家長在學費方面是不會吝惜的。”他告訴新加坡《海峽時報》，自2011 年以來，他每年的收入都突破了百萬美元。

他把班級分成“O”到“A”等，每次課程兩小時，一共4 次課，每個班的人數在25 人左右，每人收費從400 美元到700 美元不等。這些學生大多在班里成績中上，父母多為企業老板、醫院專家、高級公務員和學者等中高收入人群。“這些家長更關心老師的業績和能力。”他的學生表示，自己的成績確實有了顯著提高。

近年來，私人教師大量涌現，在各自擅長的學科領域嶄露頭角。邱永利（音）曾在新加坡公立學校任職5 年，教授物理和數學。今年1 月，他辭了職，成為一名全職私人教師。現年31 歲的他已經擁有100 多名學生，每人每4節課收費從280 美元到320 美元不等。

“我以性命發誓，私人教育太重要了。兩年里，我女兒的數學成績從‘B’升到了‘A’。”身為商人的克拉拉·譚給孩子報了邱永利的補習班，她對《海峽時報》表示，“更重要的是，她對數學不再有抵觸情緒，每個月400 美元的學費太值了。”

最好的私人教師怎樣教

伊凡·娜丁過去就讀于圣尼古拉斯女子學校，成績一直不理想。她報了龐宇弘的“O”等班。在龐老師的幫助下，她的物理考試得了“A”。今年，17 歲的她已經是新加坡義安理工學院生物醫學的一年級學生。“龐老師寓教于樂，將復雜的物理概念具象化，有的概念還被他編成歌曲和舞蹈。這讓物理變得十分有趣，也更簡單。”娜丁說。

35 歲的經濟學教師安東尼·富奧克被譽為“明星導師”，新加坡的很多學生找他補習。無論課上還是課下，他24 小時隨叫隨到。富奧克在經濟學領域很有造詣，通過他的幫助，數以千計的學生的經濟學科目得到了夢寐以求的“A”。富奧克與學生交流的能力在業內屈指可數，能實實在在提高學生的分數，這使他的補習班堂堂爆滿。

“我平時會仔細琢磨理論知識的實用性，讓學生更好地理解所學知識和現實生活的關系。我還會用自己經歷過的有意思的故事與經濟學理論結合起來，讓理論變得更生動，學生們也更愿意聽。”他告訴美國《TotalPrestige》商業雜志，“我還鼓勵學生們緊跟時事，看看這個世界正在發生什么，對經濟事件有所了解，不能‘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如果他們能在答卷中引用時事，那么定會脫穎而出。”

奧富克認為，讓他在新加坡大受歡迎的并不只是授課能力。“我更關心如何讓學生愛上經濟學，而不只是關注分數的多少。我也會在課堂上跟學生們分享我的價值觀和人生經驗，這些對他們以后的人生也十分有用。很多學生跟我說，跟老師相比，我更像他們的朋友或人生導師。”

高收入背后是艱辛付出

富奧克每天都會面對眾多學生，有的來自當地，有的從海外慕名而來。對他而言，“明星導師”的光環意味著犧牲數不清的與家人朋友共處的時間。

對于“明星導師”這個稱謂，里翰并不那么在乎，她覺得這個稱謂有些夸張。“我只是一名普通教師，認真負責的那種。”她說。

在學校里，一名教師通常負責一兩個學科，但里翰可以教授英國普通中等教育考試（GCSE）要求的所有科目，這是英國16 歲左右的學生都要參加的一項全國考試。作為語言專業的畢業生，里翰對數學也頗有研究。剛開始當私人教師的時候，同時教授所有科目對她來說無疑是個挑戰。她沒有望而卻步，而是通過努力，最終成為可以教授所有學科的“全能教師”。

“化學花了我很多時間。我需要仔細閱讀以往所有年份的試卷，研究評分方案，這樣才能找到些許提高分數的技巧。”她說，課程的計劃和準備也需要花費大量心血。“你要根據學生的特點制定個性化的教學計劃和方法，還要定期回顧、檢查，對計劃中的各個環節進行取舍，才能達到最佳效果。”

有時，私人教師會碰到讓他們感到十分無奈的事。有的家長在考前1 個月找到富奧克，表示可以給他2 萬新加坡元（約合人民幣101764 元），要求他在1 個月內讓孩子的成績提升至“A”，被他拒絕。“臨時抱佛腳是萬萬不能的，有些家長認為錢可以解決所有事情，他們錯了!”

家長：高投入能換來高回報嗎

BBC 稱，預計到2022 年，私人教師行業可以創造約2270 億美元的價值。然而，該行業目前沒有明確規范，門檻較低，從業者五花八門，授課形式多種多樣，包括課外輔導班、大型連鎖課外輔導機構、線上服務、一對一輔導等。

在行業日益興盛的背后，人們對私人教育是否能快速提升成績仍然存疑。迄今為止，世界各國在私人教師應該具備什么資質方面并無共識。當前市場魚龍混雜，不乏只是為了賺錢的從業者。

“很多家長其實并不能確定自己的投入是否真的可以換來回報。”香港大學比較教育學客座教授馬克·布雷告訴BBC，“他們給孩子報課外班只是不想讓孩子落后于同齡人，當班上有72%的家長給孩子報了課外班時，其他28%的家長肯定會感到焦慮。”

《海峽時報》曾聯手新加坡Nexus Link 調查公司對500 位家長進行訪問，發現70%的家長會給孩子報課外補習班，近40%的家長會在孩子上學前給他們報輔導班。另據匯豐公司的一份報告，中國家長花在孩子教育上的費用平均在42892 美元左右，其中的93%被投入到私人教育。被問到這么做的原因時，通常有兩種答案：一是提高成績，讓孩子贏在起跑線上；二是怕孩子在學校里跟不上。

這種攀比的心態不但讓許多家長陷入無休止的焦慮，也讓孩子們越來越不堪重負。

“周末中午11 點左右，我家亂成了一鍋粥。還有兩分鐘，我就要送孩子去上課外補習班，然而想要讓我7 歲的女兒莉莉平靜下來，簡直比登天還難。她一直叫嚷著，‘我討厭她!我討厭那個老師，不想再看見她!’”英國《每日電訊報》專欄作者塔尼斯·凱利寫道，“一路上，我一直在想，雇一個年輕的大學畢業生給孩子補數學，是不是太草率了?孩子為什么會如此討厭那個老師?后來，我漸漸想明白她為什么表現得那樣暴躁。學校的課業已經占據了她的大部分精力，種種補習班讓她沒有一點兒時間休息或放松，在沉重的學習任務中迷失了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