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韜 宋時磊
9月20-22日,中國寫作學會2019年學術年會在廣西民族大學召開。來自全國28個省、自治區、直轄市的200余名寫作學專家學者圍繞“新時代的寫作生態與生態寫作”主題展開了熱烈討論。這次年會學者投稿踴躍,共收到參會論文74篇,論文集567頁。這是中國寫作學會成立近40年來規模最大、主題最豐富的一次年會,也是獻禮新中國成立70周年的一次寫作學術盛會。圍繞年會主題,在大會嘉賓發言環節以及“新時代寫作理論”“新時代寫作教學”“寫作新生態”論壇,與會專家學者廣泛交流,砥礪思想,推進了對新時代寫作的新現象、新問題的認識和理解,形成了廣泛的研討共識。
中國寫作學會會長、武漢大學文學院方長安教授在致辭中,較為詳細地闡述了“寫作生態與生態寫作”這一大會主題。他指出,“寫作生態”指的是新時代寫作的生態現狀,即寫作處于一種怎樣的發展狀態和生態環境之中。當前中國寫作的發展狀態不是單一的,而是多元的,從不同的邏輯關系范疇,可以作不同的分類概括。大體而言,至少可以從以下一些角度進行分類:紙媒寫作,網絡寫作;虛構寫作,非虛構寫作;純文學寫作,通俗寫作;專業作家寫作,一般大眾寫作;校園寫作,社會寫作;境內寫作,境外寫作;線上寫作,線下寫作;常規寫作,創意寫作;人的寫作,人工智能寫作(機器人寫作);等等。新時代寫作生態非常復雜,這種多元化的寫作發展生態,與復雜的社會文化生態環境如人的網絡生存生態、數字化生存生態、大數據生存生態等密切相關。寫作多元化是科技革命、社會進步、人的發展帶來的必然現象,它需要我們去觀察、發現、研究與適度引導。而“生態寫作”,有狹義、廣義之分,狹義指的是書寫自然生態環境,廣義指的是書寫人的生存環境。新時代的生態寫作是廣義的,寫作學面臨的課題也前所未有的復雜。所以,這次大會的主題“新時代的寫作生態與生態寫作”,是一個包括寫作自身發展狀態和書寫對象的涵蓋面極為廣泛的論題。方長安會長呼吁與會學者,圍繞新的創作現象、新的寫作理論問題展開廣泛而深入的研討。
隨后,中國寫作學會名譽副會長、福建師范大學潘新和教授,中國寫作學會副會長、南開大學羅振亞教授,中國寫作學會副會長、中山大學張均教授,上海大學葛紅兵教授,廣東金融學院黃燈教授,澎湃新聞“湃客·鏡相”“澎湃人物”主編黃芳,廣西民族大學董迎春教授等7位專家學者從各自不同領域,圍繞大會主題先后作主題演講。
潘新和教授從傳統文獻中挖掘寫作資源,他認為《春秋谷梁傳·僖公二十二年》的一段話,道明人是寫作的動物,寫作確認了人的自尊和獨特屬性;寫作要信言、道言、時言、勢言,擁有如此寫作語言能力的人,才有了第二條生命。“不寫作,不是人”的夸張性表述,引發了參會者的會心微笑。而葛紅兵教授《創意本體視域下的創作方法問題》的演講,則從西方人本論的角度,探索了創意寫作的本源。他基于實體論的身體本位實踐,提出創意實踐論寫作學是以個體的、感性的、身體的創意實踐為出發點的寫作學。兩位學者一中一西的觀點,令人耳目一新。他們不約而同地從“人本”的角度探討寫作,都將“人”置于寫作生態的中心位置,體現了寫作學理論探索的共同自覺。
“中國當今文壇繁星點點,但卻缺少月亮和太陽!”羅振亞教授發出這樣的感嘆。他以《新世紀詩歌的突破及其限度》為題作了演講,全方位剖析21世紀中國詩壇的寫作生態現狀。他反駁了“詩歌邊緣化和接近死亡”的論點,認為詩壇還有很多有希望的因子,昭示著未來的希望;詩歌“復興”論——即認為現在的詩歌時代是朦朧詩以后最好的一個寫作時期——則對喧囂背后的隱憂關注不夠。他對當前詩歌寫作生態的總體描述是:“正處于一種平淡而喧囂、沉寂又活躍的對立互補格局之中,娛樂化和道義化均有,邊緣化和深入化并存,粗鄙化和典雅化共生。”他指出21世紀詩壇有三個重構亮點:擺正了詩歌在生活當中的位置、藝術表達水準普遍有所攀升、人文化精神落到了實處。但在重構中還有五大難點,即拳頭詩人短缺、精神向度不足、網絡寫作沖擊、事件化傾向抬頭、未走出古典詩歌的影響焦慮。張均教授的演講題目是《心境乃能見眾生:談沈從文兼及當代寫作的價值啟示》,他認為20世紀90年代之后,寫作生態和圖景有了很大改變,人們不再相信大歷史,不再相信真理和共同的信仰,文學進入了小時代。而在這樣的時代去看沈從文的作品,會發現沈從文作品中表達的并不是“人跟狗一樣”,而是“狗跟人一樣”,即沈從文看待生命一視同仁,不分高低貴賤。我們能在沈從文的作品中看到樸素的人生、樸素的際遇、樸素的歷練,并為之動容。他作品中所呈現的是一種“萬物共生”的世界觀和生命觀,而這與本次會議的主題密切相關。“我們心中未有標準,我們心中空無一物,才能看得見萬物”,張均教授的演講“金句”不斷,令人深省。
與上述寫作的理論研究者和批評者不同,廣東金融學院的黃燈教授是作家代表,而澎湃新聞的黃芳則是寫作平臺的代表,她們分別代表了寫作生態的兩種力量。黃燈教授《一個農村兒媳眼中的鄉村圖景》一文,2016年春節期間成為公共話題,非虛構作品《大地上的親人》同樣取得了不錯的反響。她從寫作背景和寫作動機、個人經驗上升為公共經驗、當今農村的現狀等幾個方面,分析了這篇擁有1000多萬閱讀量的熱文的寫作歷程。“對于我來說寫作本是一件私密的事情,讓我來到幾百人的會場上進行演講其實挺尷尬的”“我們應該對日常生活有一種警惕,把眼光打開,看見更廣闊的世界”“我們身上發生的小事,都是這個時代在個體上的映射”……黃燈教授演講過程中,會場幾次響起熱烈的掌聲。她認為對于青少年來說,當今的寫作生態或許并不是很好,但是以其個人的寫作經驗來說,純文學并沒有邊緣化。關鍵是用一種什么樣的方式去寫作,用一種什么樣的方式去面對生活,面對讀者,甚至是面對作者自己。黃芳主編以《地平線上的廣闊日常》為題,介紹了“湃客·鏡相”欄目作為非虛構平臺的寫作實踐狀況,如該平臺在2019年上半年舉辦的“非虛構寫作大賽”,在挖掘極具價值的時代標本、培育優秀非虛構寫作者、孵化非虛構佳作等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她認為廣大寫作者在進行非虛構寫作時存在多種可能,有多種道路可供選擇。
廣西民族大學董迎春教授總結了國內創意寫作的發展現狀,提出創意寫作應當成為21世紀中文教育改革的方向。他表示邊疆民族地區高校的詩性表達,具有的民族性、地域性、邊緣性,與發達地區經濟、文化等存在一定距離,但也促成了師生的創作意識和情感獨特性。秉承著“相思湖作家群”的文學創作傳統,廣西民族大學多年來在寫作人才培養上不斷探索,形成了“讀、研、寫、演”的教學傳統,并開設“作家班”,目前創意寫作已經成為該校中文教育的改革方向。
21世紀以來,各類寫作現象不斷涌現,寫作事件和熱點不斷,各種寫作理念紛紛從國外引進,非虛構寫作、創意寫作、新媒體寫作、人工智能寫作等逐漸成為研究者關注的話題。如何從理論上對各類新生的寫作事物進行歸納和總結?如何為寫作學未來的發展提供新的理論資源?本土化的寫作理論如何跟國外的舶來品概念相融合,進而催生新生力量?這些問題都需要學者們在新時代的歷史條件下,作出研究和回答。新時代寫作理論論壇的與會者圍繞這些問題,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中國寫作學會名譽副會長、河南財經政法大學杜福磊教授長期在寫作學領域耕耘,在現代寫作學理論研究方面頗有建樹。2018年,改革開放40周年之際,他在《寫作》雜志撰文,詳細回顧了現代寫作學理論所取得的進步①杜福磊:《回眸與前瞻:40年來寫作學理論研究進展》,《寫作》2018年第7期。。在本次年會上,杜福磊教授又宣讀了論文《寫作學理論研究的現狀與未來之我見》。他認為當前中國寫作學還面臨著一些需要正視和亟待解決的問題,未來需要做好八個方面的工作:一是提高核心理論研究的科學化水平;二是取得現代寫作學科本體理論研究的新突破;三是加強對人工智能寫作新的應用技術的研究;四是準確界定不同學歷層次寫作人才培養的目標定位,使寫作課教學目標與專業人才培養目標定位有機對接;五是規范設置高校文科專業和理工科專業學生開設寫作課的內容,使課程內容設置與專業崗位需求實現有機對接;六是進一步推進寫作教學改革,以寫作素質教育為重點,更好地發揮服務經濟社會發展的功能;七是做好寫作學精品課程的建設工作;八是做好寫作學專業碩士、博士學位點的設置與研究生培養工作。
與杜福磊教授提出的倡議相呼應,一些與會學者在建構現代化、科學化的寫作學科本體理論,拓展寫作學理論邊界、實現理論研究新突破等方面作出了有益的探索。武漢大學研究生王海龍提出了“全域寫作學”的概念,試圖以此建構元寫作學理論。四川師范大學吳遠穩的《寫作行為的默會維度》一文則指出,寫作是思維的一種默會整合活動,他借用了波蘭尼等人的理論,對寫作過程中難以用語言說明的默會維度進行了探討。同樣致力于探明寫作思維過程的還有淮南師范學院孫仁歌教授。他的《小說敘事原理向“非構思寫作”觀念說“不”》一文在充分肯定“非構思寫作”理論貢獻的前提下,認為不能過度夸大“非構思寫作”現象。他援用西方敘事學原理,指出寫作本質上還是思維的“苦力活”,主張高揚理性,呼吁學界重視腳踏實地的寫作訓練。武漢大學博士生胡冰濤也同樣運用了敘事學理論,分析漢語二語寫作的理論和實踐問題。漢語二語寫作是一個既新穎又有發展空間的話題,當人們談論寫作時,往往默認為母語寫作,而二語寫作則是從漢語作為第二語言的角度對中國寫作理論邊界的一個有益的拓展,這一論題與中國文化的傳播和復興是密不可分的。
除了上述這些基礎理論探索,許多與會專家學者也熱烈討論了各種分支領域中的寫作學問題。中共廣西區委黨校二級教授、中國寫作學會榮譽副會長陳學璞的《互聯網視閾下寫作快線的形成與試驗》聚焦互聯網寫作問題,從新時代寫作追求效率的新要求入手,提出了“寫作快線”的新概念。他借用了“快線”這一最初應用于交通領域、后來擴展到社會生活各個方面的詞匯,系統闡述了“寫作快線”理念,分析了“寫作快線”的優勢和運用途徑,舉出了踐行“寫作快線”的案例。
中國人民大學刁克利教授的《非虛構寫作中作者的雙重角色》對非虛構寫作這一方興未艾的寫作模式進行了理論探討。他指出在非虛構寫作中,作者以文本外的積極在場和文本中的策略性隱身之雙重角色,盡最大努力忠實呈現親歷者的所見與所述事件的本來面目,恢復了文學的行動力,重拾文學描寫事件的本質特征,重建了文學之真的信任。此外,安曉東的《創意寫作的實踐維度》、鮑明輝的《創意寫作與非虛構寫作》、陶陶的《論詩歌創意寫作的圓形心理場域建構》還從不同角度討論了創意寫作的相關理論問題,提出了許多富有啟發性的創見。武漢大學宋時磊的《新時期第二波寫作浪潮的勃興、特征與前瞻》一文則從當代寫作學史入手,在對照20世紀80年代第一波寫作浪潮的基礎上,提出當前中國寫作的第二波浪潮已經到來,其出現背景主要有新興的技術和傳播形式、文化產業崛起、全媒時代到來等,其特征主要表現在文學功能在寫作方面的基礎化、寫作群體的廣泛化、寫作領域的廣闊性、寫作學科化等方面有了進一步的理論資源。
理論研究是寫作學的重要研究領域。本次會議關于寫作理論的討論深入而細致,點面結合,有宏觀把握,也有微觀分析,呈現了當下寫作學研究既踏實務本又求新求變的理論發展動態。
寫作之所以能夠成為一門現代學科,某種程度上正是因為它具有傳承性和知識性——換言之,寫作是一種可以傳授的理論與技巧。因此,寫作教學研究可以說是寫作學研究的重中之重。然而,直到今天,寫作是否可以被教授、由誰來教授、怎樣教授這些“老問題”仍然面臨不同聲音的追問。與此同時,時代的發展又為寫作教學帶來了層出不窮的新問題,比如創意寫作如何與寫作教學結合,寫作教學怎樣走向產學研一體化,“新文科”理念會為寫作教學帶來怎樣的機遇與挑戰等。這些新舊問題交錯疊加,大大豐富了寫作教學研究的內涵,同時也吸引了為數眾多的學者對此進行探索。要言之,本次與會學者關于寫作教學生態的討論主要集中在三個方面:高校寫作教學模式與課程設計、中小學習作教學、創意寫作與寫作教學的結合。
高校寫作教學模式與課程設計方面,揚州大學柳宏教授和王遜副教授以文本的時空呈現為核心,闡述了他們對高校寫作教學改革的思考。他們將時間的流轉與空間的位移視為文本世界的構成元素,指出文本呈現包括時間呈現、空間呈現和時空辯證融合三種方式,因此高校寫作教學改革也應當從文本的這種時空呈現特征入手。與柳宏、王遜的理論闡釋不同,楊果的《寫作?交流?成長——南方科技大學通識必修課程“寫作與交流”的設計、實踐與反思》從高校教學一線的實踐出發,強調寫作課程設計應當重視教學管理者、教師、學生三方的不同訴求。楊果分析了南方科技大學寫作課程的決策、定位與建設過程,介紹了該課程的保障機制,并指出南方科技大學的寫作教學實踐教學覆蓋面廣、學生進步明顯,已經形成了自己的特色,但同時也存在師資隊伍建設仍需加強、只有本科課程而缺乏研究生寫作課程建設、寫作教學重教學輕科研等不足。在總結經驗教訓的基礎上,他提出高校寫作課程建設應重視結構化、系統化、專業化與個性化等。
中小學習作教學方面,崔正升的《文體意識:寫作教學走出困境的根本出路》一文強調寫作教學中應當注重培養學生的文體意識,使他們遵守文體寫作規范。在中小學寫作教學實踐方面,容本鎮、陸云、袁剛等人創立的新派作文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績,袁剛在會上宣讀了《青少年習作教學現狀與趨勢淺析》一文,向與會專家詳細介紹了“列算式,寫作文”的有效寫作教學模式。
創意寫作與寫作教學的結合方面,由于近年來創意寫作在國內迅速升溫,許多研究者把創意寫作引入教學領域。上海政法學院張永祿的《論創意寫作教育的人文性》一文旗幟鮮明地指出,創意寫作教育本質上是一種人文主義教育,它著眼于人的創造力的培養,理論奠基于人的自我創造,并最終落腳于創意寫作的大眾化和創意公民的培養。無獨有偶,東北師范大學于文思的《“人的發現”中的三重維度——東北師范大學創意寫作課程的轉型與實踐》一文也重點論述了創意寫作課程與人文主義精神之間的密切聯系。莊向陽的《創意應用寫作:寫作教學與研究的一個維度》深入探討實用寫作教學問題,指出創意應用寫作的教學與研究應當相輔相成。此外,陳邑華《創意寫作:產學研一體化——以閩江學院創意寫作教學改革為例》以閩江學院寫作組的教學改革經驗為基礎,探討了創意寫作如何實現產學研一體化的問題。教研相長、教改中探索教學新路徑,人盡其才、推進創意寫作課程體系建設,創設平臺、完善創意寫作實訓實踐教學體系,是陳邑華為推動創意寫作教學發展開出的三針“強心劑”。
除了上述三個主要的討論熱點外,一些學者也針對其他寫作教學問題給出了啟發性見解。如楊莉的《中美大學寫作教材對比研究》運用了比較分析的方法,探討中外寫作和寫作教育的相通性與差異性。再如蘭香紅的《翻轉課堂在公安應用文寫作教學中的應用》、石靜的《高校寫作課與課堂混合式教學模式探究》、周秀梅的《漢語言文學專業寫作課程應用型改革與效果分析——以中山大學南方學院為例》,都提到了現代科技在寫作課堂教學中的應用。這些新技術的介入使寫作課堂的訓練得到了很大的改變,也相應地產生了一些寫作新方法與寫作教學新模式。
當下,寫作所處的生態環境正在發生深刻的變化。這種變化是由新時代的新氣象帶來的,其中既包含了巨大的機遇,又暗藏著無數的挑戰。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和視覺藝術的進步將會對寫作學形成怎樣的沖擊,寫作會因此消亡嗎?非虛構寫作、科幻寫作等熱門領域的興起給寫作學科版圖帶來了怎樣的變動?這些在新時代產生或凸顯出來的新問題,構成了寫作學科的前沿陣地,引發了與會學者熱烈而集中的討論。
2015年劉慈欣成為世界科幻協會“雨果獎”的首位亞洲得主,國內的科幻小說開始從亞文化領域走入大眾視野;2019年劉慈欣小說《流浪地球》改編的同名電影斬獲46億票房,業界將該年稱為“中國科幻電影元年”。科幻寫作因這兩次文化事件而迅速走紅,成為近年來炙手可熱的寫作話題。南方科技大學劉洋的《科幻創作中題材創新的若干路徑》一文聚焦科幻寫作,科幻寫作者與研究者的雙重身份讓他得以洞悉當下科幻寫作存在的問題,并對這些問題進行富有學理性的分析。劉洋認為,當今的科幻小說創作越來越多地呈現出內卷化的趨勢,科幻創新力不足,并且這是一個世界性的問題。為解決這一問題,他提出了“假想科學”“異構世界”“技術奇觀”“奇異生物”和“社會結構”五個科幻寫作創新方向,并給出了具體的創作意見。可以說,劉洋指出的科幻小說創新問題很有實踐意義,給出的解決方案也具有很強的可操作性。
人工智能寫作也是寫作新生態領域的一個熱點話題。武漢大學博士生楊逸云的《人工智能寫作應用現狀分析》一文梳理和總結了人工智能寫作技術的應用現狀,對人工智能寫作的優勢和不足進行了討論,并展望了人工智能寫作技術的應用前景。與這種全景式的研究不同,江漢大學莊桂成教授和舒玲娥老師的《小冰真的能寫詩嗎?——關于人工智能與文藝創作的思考》一文聚焦于人工智能寫作的原創性問題,從寫詩軟件小冰的寫作實踐出發,客觀理性地鑒別了人工智能寫作作品的藝術水準。他們指出,盡管人工智能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寫作出大量的優質作品,但其學習模仿的寫作路徑導致它在獨創性方面存在天然缺陷,無法像人類那樣創作出匠心獨運的作品。因此,真正具有原創性的文藝創作是人工智能無法代勞的。
與人工智能寫作一樣給傳統寫作帶來沖擊的還有視覺藝術的發展。湖北文理學院李會君副教授和雷禮錫教授的《“同情”的力量:電視劇〈暗算〉之〈看風〉的敘事策略》一文以諜戰劇為研究對象,從敘事策略角度分析了電視劇《暗算》受觀眾喜愛的心理機制,探討了該劇在形象塑造、情節安排、精神建構等方面的特點。敘事策略理論作為小說研究的工具,被借鑒到電視劇研究中,這顯示出傳統寫作與影視劇寫作的內在而深刻的同一性。與他們不謀而合的是,鐵道警察學院赫蘭國《從名家小說硬傷到抗日神劇》一文從兩者共同面對的硬傷問題中揭示了這種同一性。赫蘭國從金庸武俠小說、二月河歷史小說講到抗日神劇,認為傳統作家也好,影視劇編劇、導演也罷,都應具備一定的歷史人文素養,處理好藝術夸張與藝術真實之間的關系,避免雷文、雷劇的出現。
如果說科幻寫作、人工智能寫作和影視劇寫作在當下還具有某種前沿性或是尚未完全進入寫作學視野,學界關注者并不算多,那么非虛構寫作則受到了較為充分的關注。本次會議的論文中涉及非虛構寫作的成果非常多,且研究角度豐富多樣,以具體作家作品為研究內容的有王倩、易邦婷的《非虛構小說〈冷血〉的寫作手法摭談》,禹權恒的《探賾歷史與照亮現實——阿來〈瞻對〉的一種讀法》等;以作家群作品為研究內容的有韓嘉敏的《非虛構寫作的敘事視角分析——以〈人民文學〉非虛構專欄作品為例》等;宏觀解讀有馬德翠的《新世紀非虛構寫作發展現狀的反思》等;將非虛構寫作與其他寫作形式結合起來進行探討的有于鳳靜的 《口述史與非虛構寫作——以 〈額爾登掛口述史〉寫作為例》,薛世昌的《“非虛構”背景下詩歌寫作“事實的詩意”》等。這些研究涵蓋了非虛構寫作研究的內部與外部,全景與細節,起源與現狀,推進了非虛構寫作的研究。并且,上述專家學者還具有很強的問題意識,對同一問題進行了不同的闡發,也取得了一些共識,如王倩、韓嘉敏、馬德翠等人都討論到了非虛構寫作與其對應時代的特點,文學中現實主義的回歸,非虛構如何與時代脈搏相結合等問題,并在多個層面給人以啟發。
武漢大學教授戴紅賢,中國寫作學會名譽副會長、湛江師范學院教授劉海濤,鄭州大學直聘教授李勇代表各自論壇總結評議。三位總結人認為會議研討的論文層次多、角度新、涵蓋面廣,有前沿意識、理論深度、問題意識、批評意識,拓展了寫作學研究的視野,深化了對寫作的認知,形成了研究共識;如何總結寫作規律、指導寫作實踐、提升寫作內涵、講好中國故事,是關乎一個文化自信、國家榮譽和國際形象的問題,中國寫作學會重任在肩。
陳學璞教授受方長安會長委托作大會總結發言。陳學璞教授回顧了本次會議的概況,對會議主題和討論內容作出了高度評價。他認為,這次會議是中國寫作學會1980年成立以來,規模最大、論文較多、學術較強、水平較高、觀點較新、給人印象最深的一次盛會,將是中國寫作學會發展史上的一座里程碑。大會的主要收獲和學術成果包含以下幾個方面:一是科學分析寫作學研究的現狀和走向;二是創意寫作研究熱以及研究的新突破;三是闡釋新的寫作學概念和實踐方式;四是對改革寫作教學的內容和形式進行了有時代感的探索;五是對實用寫作的研究和教學進一步深化;六是生態寫作與寫作實踐活動研究。
陳學璞教授還回顧了中國寫作學會5任會長吳伯簫、臧克家、裴顯生、於可訓、方長安領導學會近40年的發展歷程,指出武漢大學在籌備和創辦中國寫作學會成為國家一級學會,創刊《寫作》雜志,舉辦全國第一期寫作學助教進修班,建立第一個寫作學博士點等方面,率先開拓并作出了突出的貢獻。他強調中華民族博大精深的優秀傳統文化,有十分豐富的寫作理論和寫作資源。建構現代寫作學必須傳承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堅持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進文化。對待包括創意寫作在內的外來文化,必須堅守中華文化立場、傳承中華文化基因,不忘本來、吸收外來、面向未來,結合中國國情和學科建設實際,以我為主、兼收并蓄,建設中國特色現代寫作學,讓中國風格中國氣派的寫作學走出國門、走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