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瑞瑞
重復是人類生活的常態,朝九晚五,一日三餐;重復是生命存在的方式,四季循環,繁衍生息,周而復始。與人類生命與生活息息相關的文學亦與重復不可分離。希利斯·米勒在《小說與重復》中曾說過,“任何一部小說都是重復現象的復合組織,都是重復中的重復,或者是與其他重復形式形成鏈形聯系的重復的復合組織。”在米勒這里,重復是重要的敘事手段,甚至是小說本體性的存在方式。小到詞語、句子,大到情節、場景,或顯或隱的重復形成了作品的內部結構并支撐著文本意義的生產。作為作家自覺的敘事技法,于懷岸長篇小說《合木》(刊載于《江南》2018年4期)中的詞句重復、情節重復、跨文本重復等共同指向一個主題意蘊——鄉土緬懷與文化悲歌,并體現出作家一貫的書寫立場與精神追求。
一、詞句的復現
對于詞句重復的討論古已有之?!段男牡颀垺吩栽姼鑼懽骷伞巴窒喾浮薄V貜驮趥鹘y詩詞書寫中既是禁忌亦是常態。陸游《釵頭鳳》中“錯,錯,錯!”、“莫,莫,莫!”通過重復、回環的方式形成了沉郁凄婉的抒情效果。重復使詩詞具有復調式音樂特質。比之于冷靜簡練的敘事詩,抒情詩往往熱衷于追求重復回環的修辭效果。李白的《蜀道難》《將進酒》等樂府詩歌就以詞語、句子甚至段落的重復使詩歌的感染力倍增。在小說中,詞句重復作為一種敘事策略同樣頗為常見。于懷岸《合木》中出現大量詞句的重復,這顯然不是無意的疏忽?!逗夏尽芬环矫嬉院夏灸窘车囊暯敲枋霈F代化浪潮沖擊下鄉村所經歷的生存方式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