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枚瓊
鞋柜上發(fā)黑的裝飾面板輕輕一揭就開了,我看到一小群白色的蟲子在蠕動,粗略一瞄,上十來條了吧,老母親指點道,這就是白蟻。白蟻,已經被我的記憶淡漠掉多少年了,沒想到眼下它竟然如此猝不及防地裸裎在我面前。一旁的妻早已惡心得躲到一邊去了,那些白色的蟲子攪翻了她的胃。我不能躲,強壓下感官上的不適。這是我的家,不能給入侵的白蟻讓道,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可惡的蟲子毀壞我燕子銜泥般筑成的“巢”。
白蟻于我來說的確是遙遠的事物了,依稀記得兒時鄉(xiāng)下挖白蟻的情景。母親偶然間發(fā)現后山一棵杉樹莫名其妙就針葉發(fā)黃,不少枝條還干枯了。杉樹在我們那可是上好的木材,材質結構緊密,成長亦是緩慢,不似鄉(xiāng)間常見的泡桐樹,長得飛快,但木質疏松,不經用。這棵長了上十年的杉樹是母親很看重的,打算自家造屋子時用來當房梁。原本長得好端端的,枝繁葉茂,怎么一下子變得蔫不巴嘰的了呢?爺爺圍著杉樹轉了幾圈,說,這樹毀了,被白蟻活活地給蛀空了。母親一聽急紅了眼,她巴掌喧天的只差呼天搶地了,瞎了眼的白蟻畜牲啊,一冒撩你二冒惹你,何解要咬死俺屋里的樹呢。爺爺冷靜地說,咒也冒得寸用了,還是請挖白蟻的來吧,不挖了它的窩,只怕旁邊那幾棵也靠不住了。他吩咐我的細叔趕緊去請石蹬子的胡七爺,胡七爺有祖?zhèn)魍诎紫伒氖炙嚕綀A十里有名。沿著樹根掘下去,果然挖出來一個碩大的蟻窩,白蟻驚慌失措往外面跑,胡七爺把早已準備好的柴油澆窩淋下,一根火柴劃燃丟下,那蟻窩頓時成了一個大火球,胡七爺“吧嗒吧嗒”地抽了兩口水煙筒,慢條斯理地說,這家伙非得用火燒才死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