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東
一九七四年,我出生于山西省長治市武鄉縣暴家峪村,黃土高原上一個最普通的小山村。遠處看,村子在一個黃丘陵半包圍的山坳里,屈原的“若有人兮山之阿”,陶淵明“托體同山阿”,我感覺,我們村子,就處山阿中。記事時,正處在農村生產隊向家庭聯產承包轉變,農村商業萌芽初起,但傳統農村生活依然保存完整的時代。我們這一茬人,可能是傳統農村最后的記憶者了,再往后,出生于改革開放后的人,即使生在農村,也是被市場經濟改變的農村。中國作協副主席李敬澤在呂梁文學季閉幕演講中,說自己雖祖籍山西,但生在天津、長在保定,沒有農村生活經驗,沒有故鄉。其實,即便生在今日之農村,也非“狗吠深巷中,雞鳴桑樹巔”“暖暖遠人村,依依墟里煙”的農村了。物是人非、人是物非,都隨時光大潮而去,今擷取幾則人物,沒有純粹的農民,都是鄉村里的能人。
老師
我上學是在一九七九年。之所以到現在還能記得這么準,是因為有一個細節印象深刻。那是我和我表弟(我大姑的大兒子,整比我小兩個月)背著媽媽用碎布拼接的小方格書包,準備一起上學去。大人囑咐,老師問幾歲,就說周歲五歲。我和表弟大聲重復,“周歲五歲。”我生于一九七四年,周歲五歲,當是一九七九年了。村里是復式小學。現在大家都知道復式房子,是高檔豪宅,復式小學卻不然。所謂復式小學,是因每個年級學生少,不同年級的學生就在同一間教室上課。我們村的小學四個年級,兩間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