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雁離
謹以此文,懷念我的朋友QTL——
一
真正的不幸,總是在無聲無響中降臨。
那個電話打進來的時候,她在石卡雪山的棧道上接吻。四周彌漫著龍涎香甘甜的氣息,與身邊這個男人身上的原生氣息完美結合,散發出了雄性荷爾蒙最蓬勃最茂盛的味道。
對方措辭小心謹慎。感覺既不忍心傷了她的皮毛,又握著一把手術刀一層一層地剝開了她的皮肉。
是?我……她想要說出一些話,一些表示疑惑、希望或者確認的話,嘴巴卻停留在一種半啟半合的狀態,沒能發出一點兒聲音。
死亡在地面上等著她。
她的心臟順著那個暗無天日的通道滑下去。
身子也軟綿綿地往下滑,電話差點從手中脫落。
遠處,喇嘛還在唱歌。他站在雪天交接的地方,仿佛一個神的象征,一刻也不停地,一直唱著歌。
江月想推開這個男人,但她沒有那樣做,也沒有力氣那樣做。
她蜷成一團,想縮回到媽媽的身體里去。但此時想到媽媽溫暖的身體、熱乎乎的子宮,她更加感受到了四壁空空的寒冷,冷颼颼的刮骨般的單薄。
她慌亂,恐懼,無力。連四周的空氣都是空蕩蕩的綿軟,空蕩蕩的虛脫。
她想應該給什么人打一個電話,說一些話,無關緊要的話,虛弱的話,試探的話,再將電話里傳來的這個消息告訴給他,或者她。但她想不出這個人是誰,誰可以在這種時候陪伴她,給她一點點支撐下去的力量,與她一同扛住這從天而降、垮塌下來的滾滾巨石;或者,誰可以給她一個擁抱,長長久久的擁抱,讓她的頭擱在他們的肩膀上,直到睡著了,慢慢地睡著了,做一個夢,長長的、虛弱的夢,再慢慢地、慢慢地醒過來,瞇縫著眼睛醒過來,瞇縫著,瞇縫著,那線型的光亮,就給她的身體注入了生機,她就活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