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

沈奇

菩薩的提醒——

停下來

等等靈魂

無族譜可續的

異鄉人啊

無祖屋可居的

漂泊者啊

今夜，停下來

給心一次醉

一個沉睡……

空山新雨后

天氣晚來秋

秋色，秋色

一半是初心的薔薇

一半是自焚的雪

嘛呢叭咪！

[林忠成賞評] 這首詩體現了一種對存在的古老追問。亞里士多德在《形而上學》中提出“存在之為存在，這個永遠令人迷惑的問題，自古被追問，今日還在追問，將來還會永遠追問下去”。詩中說“無族譜可續的/異鄉人啊/無祖屋可居的/漂泊者啊”，表明作者的追問是在被席卷一切的現代性灼傷后發出的。現代性強行介入中國的農耕文明，打碎了寧謐的田野牧歌，由互聯網、高速公路、經濟全球化等帶來的現代性傷害，切割了中國人傳承了幾千年的血脈，打亂了中國人聚族而居的傳統生活方式。聚族而居是歷史上中國人最強大的存在之道，它與農耕文明的凝固性相對應，它講究血緣傳承、慎終追遠，用族譜、祖廟、祠堂、姓氏等把自己與遙遠的祖先聯結起來，形成脈絡清晰、結構明了的族群譜系。現代性與全球化帶來的人口遷居、族群混居，以及“生活在別處”的向往，打破了祖廟與祠堂的寧靜。在很多農村地區，連一個續寫族譜的人都找不到了，祖廟與祠堂無人維修，風雨飄搖。

作者希望以古典主義的秋色、雪花來慰藉現代性的灼傷，返歸“空山新雨后”的幽謐狀態。古典主義當然可以成為收容現代性的港灣，田園牧歌是治療現代性疾病——狂躁、暴戾、焦慮、疲憊等的天然溫床，它永遠是一位溫情脈脈的精神醫生。莊子在《齊物論》中談到“其分也，成也;其成也，毀也”，萬物必有所成，必有所毀。現代性和全球化是浩浩蕩蕩的世界大潮，裹挾一切，碾軋一切，它們必然會破壞地域文化差異，改變農業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