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小喬
(中國人民銀行慶陽市中心支行,甘肅 慶陽745000)
2017 年10 月18 日,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強調,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矛盾。這也充分表明當前經濟發展不協調、貧富差距大成為我國經濟發展面臨的主要問題之一。2019 年一季度,我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8 493元,其中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 633 元,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 600 元,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是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 倍之多①數據來源:《中國統計年鑒》。,顯然,我國當前城鄉收入差距問題依然較為顯著。城鄉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差距不僅體現了城鄉收入差距,更體現社會發展的不公平性,進而影響社會經濟的可持續性發展。
慶陽市位于陜甘寧三省區的交匯處,屬六盤山貧困片區,也是甘肅省唯一的革命老區與國家扶貧重點地區。自2013 年我國首次正式提出發展普惠金融以來,慶陽市積極響應國家號召,通過發放小微貸款、精準扶貧貸款、下崗失業貸款、助學貸款等一系列措施大力發展普惠金融,以期通過發展普惠金融扶持小微企業發展壯大、增加低收入群體收入、推動城鎮化建設。慶陽市普惠金融貸款從2013 年的147.98 億元增長至2018 年的320.10 億元,年均增速28.69%;城鎮化率也從2013 年的25.72%增長至2018 年的38.40%,年均增速2.11%。但從人均可支配收入角度來看,2013年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為18 761 元,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為4 888 元,城鄉居民收入比約為3.84;20 18 年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為29 646 元,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為8 862 元,前者仍高達后者3.35 倍左右①數據來源:《慶陽年鑒》及人民銀行和統計局相關資料。,普惠任務依然較為艱巨。那么,發展普惠金融是否可以真正縮小貧困地區城鄉收入差距、實現經濟包容性增長呢?對此,本文以甘肅省慶陽市普惠金融發展與經濟包容性增長情況為例,展開相關性研究分析。
“普惠金融”這一概念由聯合國于2005 年提出,指金融機構著重向小微企業、農民、城鎮低收入人群等弱勢群體提供適宜的金融服務,從而滿足全社會金融需求②普惠金融源于英文“Inclusive Financial”,被聯合國在宣傳2005 小額信貸年上廣泛使用,目的是希望通過發展小額信貸(或微型金融),以促進金融全面發展。。我國最早引進普惠金融概念也是在2005 年的國際小額信貸年推廣活動上,當時由中國小額信貸聯盟(原名中國小額信貸發展促進網絡)首次利用普惠金融概念。2013 年,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通過的《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中正式提出發展普惠金融,這也是“發展普惠金融”首次出現在中央文件中。2015 年,國務院印發《推行普惠金融發展規劃(2016—2020)》,正式將普惠金融定為一項國策。2016 年,G20 第十一次峰會上,將數字普惠金融列為重要議題。2018 年,在《政府工作報告》中兩次指出,要金融機構拓展普惠金融業務,降低小微企業融資成本[1]。
“包容性增長”由亞洲開發銀行2007 年首次提出,其根本目的是尋求社會經濟協調發展、可持續發展,核心思想為機會平等,主要表現為縮小收入分配差距③包容性增長(Inclusive Growth)原始意義在于“有效的包容性增長戰略需集中于能創造出生產性就業崗位的高增長、能確保機遇平等的社會包容性以及能減少風險,并能給最弱勢群體帶來緩沖的社會安全網”。。此后,我國國家領導人分別在2009 年亞太經濟合作組織會議、2010 年第五屆亞太經合組織人力資源開發部長會議以及2011 年金磚峰會等重大會議上多次倡導與詮釋包容性增長[2]。2017 年,李克強總理在夏季達沃斯論壇上將“在第四次工業革命中實現包容性增長”作為主要議題,并著重闡述了包容性增長在社會經濟發展中的重要地位。
關于普惠金融與經濟包容性增長關系研究方面。Chowdhury 和Yamauchi(2010)[3]通過研究表明,普惠金融可有效擴大金融服務的地理維度滲透性,降低貧困地區融資局限性,維護信貸市場秩序,平等貸款獲取機會,實現經濟包容性增長。王穎和曾康霖(2016)[4]研究發現,普惠金融可優化金融資源稟賦,改善融資難和融資貴問題。貝多廣和張銳(2017)[5]通過論證普惠金融與經濟包容性增長的關系,發現低收入群體從普惠金融中獲益更大,隨著金融資源不斷積累,最終可實現包容性增長。郝云平等(2018)[6]基于我國西部地區面板數據,運用動態面板差分GMM 估計方法對普惠金融與經濟包容性增長關系進行研究,發現普惠金融對經濟包容性增長具有正向促進效用,其中普惠金融的金融滲透性影響程度最高,并且越是包容性經濟增長水平低的群體從普惠金融中收益越大。黃倩和李政(2019)[7]通過分層比較研究和工具變量分位數回歸方法,對云南省120 個縣域的面板數據進行實證分析,得出普惠金融可有效實現居民減貧增收,改善收入分配格局,越是貧困的群體,普惠金融邊際報酬率越高。
關于指標選取方面。文獻研究所采用的指標大體可概括如表1 所示。
綜上所述,近十年來,普惠金融及經濟包容性增長始終是國內外學者研究社會經濟領域的一項熱門課題,其旨在為促進地方經濟協調發展建言獻策,研究也存在以下特點:首先,針對普惠金融與經濟包容性增長二者相關性的研究相對較少,大量的文獻都是側重于從某一個方面進行研究,缺乏將二者聯合納入統一分析框架的研究;其次,研究大多都以傳統地域劃分為樣本開展,例如西北地區、東南沿海地區、某省所轄市縣,此類劃分方法一定程度上忽略了樣本內不同區域的貧富差距,致使研究結果代表性極大程度上削弱,而相關研究中將貧困地區單獨作為樣本來開展研究的更是屈指可數;最后,關于二者相關性研究的指標體系構建已基本成熟,縱觀國內外文獻,雖指標門類較多,且不盡相同,但整體上圍繞于表1 所總結的各類指標。

表1 文獻指標體系歸納
基于前文的理論準備工作,為進一步驗證貧困地區普惠金融發展與經濟包容性增長的相關性,下文將以甘肅省慶陽市為例,通過Eviews 統計方法進行實證分析。
1.指標選取。參照文獻研究指標選取方向,結合慶陽市地方特色,并綜合考慮數據的可獲取性和代表性,指標選取如下:
(1)被解釋變量。為研究普惠金融對經濟包容性增長的影響,故選取經濟包容性增長(Y)為被解釋變量,根據其公平且可持續發展的內涵,分別選取人均GDP 代表經濟增長,第二產業產值比重及第三產業產值比重代表經濟結構,通貨膨脹率(以消費者價格指數反映)及失業率代表經濟發展可持續性,城鄉收入比及人均擁有住宅使用面積代表社會公平。
由于經濟包容性增長作為一項綜合指標無法直接進行數據度量分析,對此本文采用“權系數法”對各項子指標進行整合處理,以使目標指標充分囊括經濟增長、經濟結構、經濟發展可持續性以及社會公平四個維度信息,進而得出經濟包容性增長指數。
首先,對各個維度i 的指標j 觀測值進行無量綱化處理,以確保數據的可比較性及整合性。其公式為:

其中Aij代表各維度指標數據觀測值,mij代表各維度指標的最小值,Mij代表各維度指標最大值,Dij代表各維度指標的無量綱化處理數據。

即各指標權重為:

最后,根據“權系數法”,確定經濟包容性增長指數為:

(2)解釋變量。選取普惠金融(X)為解釋變量,且從金融服務滲透性、金融服務可得性及金融服務效用性三個維度進行綜合衡量。其中,滲透性以每百平方公里擁有銀行業金融機構網點數來表示;可得性以每萬人擁有金融機構網點數表示;效用性以存貸比來表示。數據處理方法同經濟包容性增長數據處理方法一致,通過“權系數法”整合獲取普惠金融指數。
(3)控制變量。為充分證明普惠金融發展對經濟包容性增長的影響,故選取城鎮化率(R)和出口總額占GDP 比重(E)作為控制變量,與普惠金融指數作比較研究。
2.模型構建。為驗證普惠金融發展與經濟包容性增長之間相關性,本文選用柯布-道格拉斯生產函數(Y=AKαLβ)為基本模型,并根據本文所研究的目標及所采用的指標進行擴展優化。此外,還需將優化后的生產函數進行兩邊同時取對數處理,這樣一方面使得變量前系數代表彈性,有利于更直觀的進行描述分析,另一方面也消除了異方差對模型的影響:

式中,t 代表年份,α0代表常數項,μ代表隨機誤差項。
本文通過《慶陽年鑒》及人民銀行相關報表,搜集整理了慶陽市2009—2018 年相關數據。但由于本文采用多指標綜合評價方式,各指標間存在單位和量級不一致的問題,導致無法進行直接評價。對此,如前文所述,我們首先運用公式(1)對采集的數據進行無量綱化處理,使得各維度指標介于0~1 之間。其次,根據公式(2)和(3)計算各維度指標變異系數,進而確定各維度指標權重。最后,按照公式(4)計算得出經濟包容性增長指數及普惠金融指數,如表2 所示。

表2 2009—2018 年慶陽市普惠金融及經濟包容性增長指數測度結果
其中,經濟包容性增長指數和普惠金融指數越接近1,則表示發展程度越高,反之亦然。
基于前文所建立的模型,即公式(5),對表2數據進行對數處理,并運用Eviews 進行計量分析,從而檢驗普惠金融發展程度與經濟包容性增長相關性。
首先,對各變量進行平穩檢驗。通過ADF 檢驗,各變量在二階差分時P 值均小于0.05,因此說明統計變量均具有平穩性。
其次,對所建立的模型進行平穩性檢驗。通過協整檢驗對模型的參數估計結果提取殘差序列RESID,然后對RESID 進行ADF 檢驗,發現變量之間存在協整關系,即模型亦具有平穩性。
再次,對解釋變量與被解釋變量以及控制變量之間變化的邏輯關系進行驗證。通過Granger 因果關系檢驗,發現普惠金融、城鎮化率以及出口總額占GDP 比重的變化均為引起經濟包容性增長變化的原因。
最后,通過Eviews 對模型的參數估計及檢驗,得到以下回歸方程:

根據回歸結果來看:第一,公式(6)中普惠金融(X)的彈性系數為1.25,即貧困地區發展普惠金融對經濟包容性增長具有正向影響,且每提升1 單位普惠金融發展指數,經濟包容性增長可獲得1.25 單位回報,作用機制較為顯著。第二,較城鎮化率(R)及出口總額占GDP 比重(E)兩個控制變量相比,普惠金融(X)的彈性系數明顯較高,這也充分表明,在貧困地區發展普惠金融是最能有效緩解城鄉收入差距,實現經濟包容性增長的手段之一。第三,結合回歸結果,并根據經濟包容性增長所涵蓋的指標進行倒推,越是地方經濟發展落后,越是二、三產業發展滯后,越是經濟發展不協調,越是城鄉收入差距大,越是人民生活保障率低的地方,普惠金融發展對經濟包容性增長的促進作用越顯著。
根據上述檢驗結果,并結合普惠金融發展程度的度量指標,本文提出以下對策建議。
根據上述研究表明,發展普惠金融可以有效緩解貧困地區城鄉收入差距、實現經濟包容性增長。對此,政府首先應積極發揮主導作用,建立政策保障體系,通過統籌規劃、增加財政貼息以及非市場化的政策干預等措施支持普惠金融深化發展。其次,政府應加強與人民銀行以及銀保監等金融監管機構的協調合作,形成政府主導、多方聯動的工作格局,建立完善的普惠金融工作考核評價機制,督促各金融機構更好落實普惠金融政策,以保障普惠金融進一步深化發展。
一是充分發揮大型國有商業銀行的資金優勢,結合貧困地區的地方經濟發展特點,因地制宜開發創新普惠金融產品,增設服務網點及人員,優化普惠金融服務水平。二是積極引導規范地方中小銀行發展普惠金融,拓展普惠金融服務的廣度和深度。三是鼓勵保險和證券機構參與普惠金融,通過普惠性保險產品及投資理財產品對小微企業、農民、城鎮低收入人群等弱勢群體予以支持保護。四是通過適當發展普惠金融服務中介機構,降低融資成本,提高融資便利度。
通過“每百平方公里(或每萬人)擁有銀行業金融機構網點數”以及“每百平方公里(或每萬人)擁有銀行業金融機構從業人員數”等普惠金融發展度量指標不難發現,金融機構的網點數和從業人員數密切影響著普惠金融的發展程度。對此,我們應通過對貧困地區合理增設布放銀行網點、ATM 機,引進新型金融服務人才等方式,增強普惠金融服務的滲透性和可得性。
金融機構應積極運用大數據、云計算、區塊鏈等新興技術,充分發揮互聯網金融服務平臺門檻低、效率高、成本低等優勢,開發創新更傾向于小微企業、農民、城鎮低收入人群等弱勢群體的服務產品,提高弱勢群體對金融資源的可獲得性,以延伸金融服務半徑,擴展普惠金融服務的廣度和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