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閣是座城》中三個男賭徒的人格面具與陰影

姚鳳?馬玉梅

[摘要]現代小說《媽閣是座城》自出版以來受到了文學界的廣泛關注，該小說以賭博為題材，將視角投放到書中三個賭徒跌宕起伏的賭博生涯。小說以個體反映時代，在批判賭徒心理扭曲的同時，折射出現代人精神上的空虛。將以原型理論為基礎，剖析《媽閣是座城》中三個男賭徒的人格面具與陰影，為解析小說中人物特性提供有益參考。

[關? 鍵? 詞]《媽閣是座城》;賭徒;人格

現代小說《媽閣是座城》自出版以來受到了文學界的廣泛關注，該小說以賭博為題材，將視角投放到書中三個賭徒跌宕起伏的賭博生涯。小說以個體反映時代，在批判賭徒心理扭曲的同時，折射出現代人精神上的空虛。論文將以原型理論為基礎，剖析《媽閣是座城》中三個男賭徒的人格面具與陰影，為解析小說中人物特性提供有益參考。

一、《媽閣是座城》

《媽閣是座城》是當代小說家嚴歌苓筆下的一部長篇小說，講述了疊碼仔梅曉鷗與三個男賭徒在媽閣的一段曲折經歷。地產大鱷段凱文，雕塑藝術家史奇瀾，以及梅曉鷗的前夫盧晉桐，三個原本風光體面的男人在染上賭癮后，迷失本性，滿盤皆輸。作者采用鋒利的文筆賦予了他們鮮明而迥異的性格特征，將筆觸探入人性幽微曲折之處，展現了當代社會中，人在欲望面前道德的薄弱，揭露了人性的陰暗，反映出現代人精神上的貧瘠。該篇小說是文學史上首部以賭博為主題、以賭徒為主角的小說，為中外文學貢獻了嶄新的人物形象，具有較大的研究意義。小說著重描寫人物復雜的內心，尤其是三個賭徒多變的心理活動，三人前后善與惡的鮮明對比，是小說的精彩之處。

二、人格面具與陰影

人格面具與陰影出自卡爾·古斯塔夫·榮格（Carl Gustav Jung）提出的原型理論。榮格提出完整的人格由三部分構成，意識、個人潛意識和集體潛意識三個層次[1]。在集體潛意識的基礎上他提出了原型理論。榮格認為最重要的原型包括人格面具、陰影、阿尼瑪和阿尼姆斯以及自性[2]，其中人格面具和陰影是人格中既對立又統一的兩大原型[3]。人格面具（persona）最初運用于戲劇，指戲劇表演者所戴的面具。在榮格的原型理論中，人是社會動物，為適應各種社會角色，獲得某種利益，通常會表現出不同的行為習慣與思維方式，以一種我們希望被他人所接受的形式把自己裝扮起來，這種裝扮即為人格面具[4]。因此，人格面具往往是虛假的存在，是一種偽裝。過分依賴人格面具有一定的風險，一方面是這種行為屬于欺騙，另一方面是對人格面具的長期依賴會讓人丟掉本我，從而喪失完整人格。

作為人格面具的對立面，陰影是被壓抑的、不被自我感知的心理結構，通常是不受社會歡迎的情緒、觀念、欲望和動機[5]。陰影是人性中的陰暗面，源于認知或情感分裂造成的意識自我的拒絕。人格面具與陰影是互補對應的，是自他關系中的顯像和隱像[6]。

本文從原型理論出發，重點研究小說《媽閣是座城》中三個男賭徒的人格面具與陰影，通過對比三人顯性的面具與隱性的陰影，揭示三個賭徒內心的丑惡以及人格的扭曲。

三、三個男賭徒的人格面具與陰影

1.段凱文的人格面具與陰影

小說中作者運用大量細節描寫來刻畫段凱文這一角色的驕傲與自負。少年時期，該角色是一個貧困窘迫的清華學子，那個時期，貧寒的出身讓他顧不得同窗的冷嘲熱諷，他似乎能夠直面自己的貧窮，赤裸裸地將之示眾，但該人物內心深處的陰影卻在這個時期種下種子。小說中有個章節描寫到，段凱文靠著從家里背來的一麻袋煎餅，開啟了求學之路，結果后來煎餅發霉了，他便扯條繩子把所有煎餅一張張曬在太陽底下[7]。面對貧窮，他過激的反應恰恰暴露了他內心深處的自卑。他曬出去了煎餅，卻壓抑了自己的人格。后來，他靠著房地產業發跡起來，改頭換面，成為身家幾個億的段總，他享受身邊人對他的恭敬，享受金錢為他帶來的一切。過去的窮苦像云煙一樣，從他的生活中消失，不留痕跡。直到他在媽閣結識了疊碼仔梅曉鷗，開始了賭博，并最終染上賭癮。賭場里他是成熟穩重、藐視金錢的大老板，他手握籌碼，游刃有余。但當他背著梅曉鷗在別的賭場撈錢的時候，他的貪婪就露出了馬腳。當他撈錢不成反欠人債，又欺騙梅曉鷗，拉她下水，最終輸掉上億巨款時，他的自私展露無遺。漠視金錢、成熟紳士只不過是他偽裝的面具罷了。

然而，他還有一張更為虛偽的面具，他的體面。背負著億元債務，他沒有展示出恐慌或怯弱，他一方面自信地承諾所有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另一方面又利用欺騙、隱瞞、逃避的手段想要擺脫身處的絕境。在走投無路之時，他選擇的仍然是賭，押上騙來的兩百萬，最終輸得傾家蕩產，鋃鐺入獄。從始至終，他沒有示弱，依然高高在上。他不再直面自己的窘困，他把自己偽裝起來，活在面具之后，讓陰影下的自卑、貪婪、自私保持壓抑。段凱文極力以美好的面具示人，目的是擺脫舊時不被接受的自我，這種與過去割裂的行為，最終造成了他性格的扭曲、本我的丟失。

2.史奇瀾的人格面具與陰影

史奇瀾同樣是帶著人格面具生活的角色。嚴歌苓筆下，他是一個頗有名氣的雕塑藝術家，他的才華本可以讓他的前途一片光明。接觸賭博是該人物角色扭轉的起點，他一開始春風得意，后來在賭場上輸得面紅耳赤。結識梅曉鷗的時候，他的妻子已經臨盆，然而他發現梅曉鷗身上有種魔力吸引著他，他便拋下妻子跟隨梅曉鷗到了媽閣。他為自己的不負責任找了個完美的借口，他聲稱追尋梅曉鷗是為了更好地了解下一步的作品，企圖將自己人格的陰影掩藏起來。到了媽閣，他抱著好奇的心理接觸賭博，在嘗到甜頭之后便瘋狂地迷戀上賭博帶來的刺激。同樣，他的結局也是輸得一敗涂地。梅曉鷗替他承擔了他欠下的三千萬，為了彌補梅曉鷗，他竟然引誘自己的表弟賭博，把表弟的錢騙到手之后還給了梅曉鷗。這種卑鄙的手段竟被其美化為對梅曉鷗負責。后來他戒了賭，并在梅曉鷗的幫助下開始了新生活，他重新拿起了雕刻刀，開了藝術館，在一切都順利之后，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他想要拋棄梅曉鷗，去過以前的生活。同樣是以負責任為借口，他最終離開了梅曉鷗，回歸了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