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砂子影響大世界

彭丹妮

作為一名記者，我以為自己“操心”了足夠多的社會議題。然而全球砂荒這個選題讓我意識到，還有更多值得關注的東西暫時潛伏在平靜的水面下。

幾個月前，另一位記者寫了一篇關于砂荒的經濟稿，我聽到他的選題頗不以為然：施工現場的地上都堆著的砂子，實在是普通得讓人很難多看兩眼，我們為什么要關注它？實際上，房地產、城鎮化這樣的大概念一直被談論，但“大建設”所依賴的卻是這些不起眼的基礎材料。而關于巨量消耗帶來的生態問題，社會卻對此知之甚少。

正如世界自然基金會所指出的那樣，砂子對于當代社會的益處是不言而喻的，但是砂子當前的市場價卻不可能反映它的環境和社會成本。其價值長期以來被低估，是因為人類對采砂造成的長遠影響沒有準確的衡量。

調查開始之前，我讀了很多國外的報道，也與行業協會的人聊了這個問題，但除了漲價這個表象，砂子面臨的困境以及短缺后引發的一系列市場變局，依然難以在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具體的畫面。

直到我來到一線。在合肥，我與菜市場賣水產的一個攤主聊天。他曾是小包工頭，因為2016年全國環保風暴引起的建筑材料漲價，他虧了80萬元，至今仍在還債;聽混凝土攪拌站生產經理講如何解決“河砂荒”;在砂源地六安市，我聽到基層水務局的管理者談起環保政策收緊后，采砂管理如何一步步變化，以及砂價上漲對他們帶來的新挑戰……砂子的開采、管理、使用問題，影響個人生計與命運，也關乎整個社會未來的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