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說

趙雪晴

我時常想象，在靜謐的泗水河邊，在頹圮的籬墻前，甚至于鄉野的農家里，孔子與弟子席地而坐，暢所欲言。這大概就是最初的杏壇吧！儒學就這樣以他們的字句為磚，嵌在那灰沉沉的磚瓦墻里，在沉悶的吱呀聲中緩緩打開古老的城門。

《論語》有云：“子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而孔子的這些性格完整地融入了老師這個身份中，他雖不能終止當時的戰亂，卻培養了許多賢才，亦為后世太平奠定了思想文化基礎，堪稱萬世師表。

作為一位老師，孔子是可敬的。在他南下陳國被匡人包圍時，依然鎮定自若：“匡人把我認成陽虎，我們只能按禮儀消弭這場誤解。子路來撫琴，我來唱歌吧！”于是兩人和琴而歌。孔子用言傳身教，于無聲處的師說，感染了子路，也教會了我臨危不懼的勇氣與姿態。

而相較于可敬，我更愿意說孔子是可愛的。說到這兒，還有個有趣的故事。子游做了武城的官后，按孔子以前的教導鼓勵人們學習禮樂，沒想到孔子知道了卻嘴巴一咧，笑著說：“割雞焉用牛刀？你也太小題大做了吧！”子游聽了委屈地辯解一通，孔子立馬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轉身幽默地對弟子們說道：“小伙子們！子游是正確的，我只是開個玩笑罷了！”從這個故事中，我們不難看出，孔子并不如人們所想的那般古板嚴肅。他率性地說，開朗地笑，沒有固執己見也并非道學面孔，他是那樣真實、可愛，正如楊絳先生所說的，正是因孔子無教條氣無道學氣，才能誨人不倦，循循善誘，寓教于樂。

當我漫步于孔廟，看到古樹以沉穩蒼勁的姿態呈現時，我就會想起孔子。孔子與古樹同樣沉穩硬朗，但他呈現出的沉穩之后是洶涌澎湃的生命運動。縱觀孔子生平，毅然離鄉十四載。他四處宣傳自己的思想，可“仁”“禮”在戰火年代如同紙上談兵。在他被失望拉入深淵之時，成為其后盾的，正是他一手栽培的學生，是他苦苦支撐的“杏壇”！

“細細想來，這座杏壇也是孔子的自我解放呢！他從這里掂出自己重如泰山的人生價值，也從這里獲得了自己生命最長久也最真實的自由與快樂……不是讓他收獲了發自靈魂深處的再生一樣的喜悅嗎？”是的，當孔子與弱肉強食的主流規則唱反調時，三千弟子的認同使他勇敢無畏，如果說人們都在封建的葉面上行走，那么他們則是不按脈絡跳出了一支恣意的舞，他們的力量化為螢火照亮了堅貞的愿望，這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精神讓我想到《月亮與六便士》中所說：“別人只看到滿地的六便士，他卻抬頭看到了月光。”

因此，在孔子被后世冠以無數頭銜時，我心中的孔子仍是那個可敬可愛、修己獨身的老師。他給予學生心靈滋養，學生也使他有豁達以面對炎涼人世。他與弟子始終以“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勸勉君主，以“當仁，不讓于師”在蒼涼大地上開出一朵奇異的花。

【評點】

作者寫孔子，卻沒有過多歌頌他作為萬世師表對后人的教化作用，而是以一個平常教師的身份看待他，切入角度獨特，更拉近了讀者與孔子的距離。兩個小故事，彰顯了孔子循循善誘、寓教于樂的教育特點;屢敗屢戰，凸顯了孔子對自我的堅持和理想的追求。文章深入淺出，語言真摯卻不乏詼諧幽默，名言的引用亦為文章增添了光彩，讓我們認識了一個有血有肉的孔子。劉加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