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高紅衛
全球制造業當前正在經歷一次歷史性危機:用戶需求高度發散,規格品種越來越多,每種產品的需求量越來越少;需求變化周期越來越短,用戶正在失去等待交付的耐心,“立等可取”成為獲取訂單的利器;定制化設計、小批量生產、個性化消費將傳統制造業的設計師、供應鏈和生產線壓得喘不過氣來。這意味著,高度離散的用戶需求需要快速收斂,廣泛分布的供給能力需要精準聚合,才能滿足越來越“挑剔”用戶的需求(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要解決的主要矛盾)。快速有效地收斂需求和聚合供給能力的任務歷史性地落到工業互聯網肩上。在本輪“新經濟”發育成長的歷史進程中,工業互聯網將對整個制造業進行一次“格式化”改造,能夠通過本輪“格式化”的企業將生存下來,無法通過這次“格式化”的企業將銷聲匿跡。
有危就有機。當前全球制造業正在經歷的歷史性危機對于中國制造業而言,提供了一次追趕甚至超越的歷史性機遇:有可能借助于工業互聯網及其蘊含在其中的新一代網絡技術(含移動網絡技術)、物聯網技術、區塊鏈技術、大數據技術、人工智能技術等提供的先進工具、方法和手段,對我國傳統制造業進行重新賦能,以較小的代價實現“換道超車”。由于我國傳統制造業與全球先進水平尚有較大差距,歷史包袱并不沉重,技術改造和重新賦能的相對代價低于發達國家。
運用工業互聯網及其蘊含在其中的新一代技術提供的先進工具、方法和手段對我國傳統制造業進行重新賦能,將產生一系列前所未有的創新成果:首先是企業的組織形態將發生很大變化。傳統的科層式“金字塔”企業組織結構中的部分常規內部管理職能將被工業互聯網平臺上的共享資源交易功能所替代,企業組織將變得“小而精”。其次是企業形態將向“極大化”和“極小化”兩端快速演變:極大化的平臺將產業鏈的縱橫業務數據囊括其中,通過數據挖掘應用形成超級產業生態,覆蓋整個行業甚至所有行業;極小化則是平臺上的企業借助于更加精細化、社會化的專業分工,通過能力協同與資源共享而全面小型化、微型化。三是通用制造過程代工化將持續發展,直到全球只剩下幾個代工巨頭為止,品牌企業將逐步走向“空心化”(強于創意設計與市場營銷)。四是傳統的“獨立”企業將逐步淡出市場,平臺型企業與平臺上的專業化企業緊密合作,以最專業的設計、最完整的能力和最低的成本將傳統的“獨立”企業 逐一擠出市場,一批輕資產、高效運作的新型制造類企業將快速涌現,各種所有制、各種經營規模的企業將在工業互聯網生態中相互借力、相互合作、相互競爭、融通發展。
為了確保我國在新一輪全球制造業轉型升級歷史進程中能夠搶占先機、掌握制造業轉型升級、持續發展的主動權,在形勢下順利完成從制造大國向制造強國的轉變,建議:
國家支持有能力的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搭建跨行業、跨領域的全業務鏈條工業互聯網平臺。在滿足市場監管要求、符合商業化經營原則的前提下,作為第三方服務平臺向各類企業提供無差別服務。
國家鼓勵更多小微工業企業和科創企業、科創人員到作為制造業新一代基礎設施的工業互聯網上開廠,邁出融入工業互聯網產業生態的關鍵一步,深化“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內涵,承載“雙創”升級的歷史使命(缺乏強大產業生態和資源支撐的“雙創”是很難有效持續的)。
國家將政府的監管與服務職能(比如工商、稅務、質檢、海關、安監等職能)主動嵌入到跨行業、跨領域的全業務鏈條工業互聯網平臺之中,政企共建工業互聯網生態,推動各類所有制大中小企業融通發展,促進我國制造業轉型升級,為完善現代化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系奠定基礎。政府的監管與服務職能只有嵌入到平臺之中,才能直達現場實現有效監管和“貼身”“貼心”服務。
國家將各類可以共享的公共資源(教育、科技、文化、醫衛、法律、金融等資源)主動接入工業互聯網平臺,方便云端企業在線共享這些公共資源,避免相同資源各地重復投入,為“綠色發展”、“共享發展”增添新的內涵。
由于將政府的監管與服務職能和各類可以共享的公共資源嵌入工業互聯網平臺不是任何一個政府部門能夠單獨做到的,因此需要從更高層面統予以統籌推動。
原始創新是中國式工業互聯網發展成功的關鍵所在。各國有各國的國情,發展階段不同,基礎稟賦不同,所處的發展階段不同,社會制度不同,市場特質不同等等,都決定了中國的工業互聯網不能照搬照抄任何其他國家的模式與規則,必須結合中國國情推動原始創新。目前,世界上的工業互聯網大體上有三種發展路徑。第一種是以企業內部業務(供應鏈、制造、管理、售后服務)的信息化為核心,向上游(供應鏈)、向下游(營銷渠道)、向前端(用戶)、向后端(售后服務)擴張延伸(美國GE公司模式,簡單歸納為由內而外);第二種是以企業制造過程為起點,從建立和完善CPS(信息物理系統)出發,逐步實現設備級、產線級、車間級、工廠級、公司級的智能制造、協同制造,然后向上游(供應鏈)、向下游(營銷渠道)、向前端(用戶)、向后端(售后服務)擴張延伸;第三種是直接切入“第三方工業互聯網平臺”主題,作為一種制造業的新型公共基礎設施進行設計和構建,并且結合中國制造類企業小散弱,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水平普遍較低的實際,首先從聚合需求、收斂供應能力入手,隨著企業智能化改造與企業上云水平逐步提升,平臺功能漸次深入到企業內部的運營管理、智能制造,再由內而外地實現協同制造和云制造目標,通過不斷迭代優化、深化,最終實現中國制造業的全面提檔換代。
當前,上述三種模式的工業互聯網平臺構建模式在中國都存在,政策上應主推“中國方案”,同時支持由中國企業構建的上述三種類型平臺兼容發展,以滿足不同需求,不強求一致,在競爭中貢獻各自的優勢能力,形成公認的事實上的中國模式與中國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