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母親的眼神里

□仁謙才華

我只想說：阿爸，土地正香

雪花鋪在天祝

我想起夏日的蓯蓉像你愛人的發髻

蚱蜢就跳在雪和雪的思念里

金強河淌過雪水

一次午后的陽光

草垛青青

馬兒擺尾

愛，就藏在堂屋的背后

大棚開出牡丹、紫荊

……

烏鞘嶺以下的高山草甸

野杜鵑和一聲遠山的綠

跌落家園

春風柔軟的手指撥開一夜寒冷和

溫暖

像我的阿媽，你的女人

蹣跚著離開原鄉

最先的蹄聲種在墓地

我醒來的那一時

春秋幾何

一片蔬菜正在怒放

金強河北望的土地種著什么

我只想說，阿爸

土地正香

落地的聲音

麻雀在電線上

穿身的箭，對視蒼茫。

已過子夜

它蹲著，蹲著，就跌了下來

像松塔離開母體

它匆忙的表情，模糊著整個夜。

一位女子被一輛車撞倒

像電線上哆嗦的麻雀

她回望的表情，風起風落里。

罪過在覓食的一瞬

罪過在來到了這個世界

松塔跌落空茫

風，打轉

雨，打轉

蹲在母親的眼神里

在北方，落雨還早

術后一直躺在病床的母親

逢人就說

想去老家看看落雨的樣子

雨聲里一朵花接一朵花怒開的樣子

父親墳頭，綠，加深的樣子

說這話時，她一直盯住我

怕一走神就再也看不見了

母親盯我的眼神里

——枇杷花剛剛打苞

青草沒過腳踝

夾在里面的幾根黃草不肯撂倒自己

月光像塔爾河流著

我們姊妹幾個把黃昏和笑聲撂進背篼

火苗一樣的我們在母親心里一竄一竄的

暗了，母親就順手添幾塊牛糞

……

母親的眼睛塌了

她最親的胯骨

像刀子，用最親的方式割著她的心

褥瘡牛眼般瞪著這個世界

蹲在母親的眼神里

就像蹲在自己的暮年

割舍這詞

太輕——太輕

蒲曉雯：小城一夜的光和亮

三三兩兩賞燈的人們走過

沒有發現

她只是一個勁地彎腰清掃垃圾

寒冷在加重，溫暖在加厚

40噸垃圾堆正一寸寸矮下身子

“我想幫著收拾完垃圾再走”

除夕夜的寒風里

一小女孩身著月的白

在電話里對奶奶這樣說

流光點亮小城

巨大的靜

讓刷刷的掃地聲響徹天宇

凌晨一點，她才返回家

城市一夜的光和亮

攤開得自然，沒有雕琢

是從十平方米的出租屋里流出的

我能想象她扶幾案

就著窗戶的月光

讀出思念，讀出感恩和暗香的容顏

順著那束光打亮的路

我在找回童年

失卻的部分

一列火車扔進秋天

葉子，鳥一樣落于肩

又從肩頭跳到地面

它及綠及黃及紅

虛妄和真實的撕開一個通道

擠進光和影簡約和繁雜

死亡和再生

一列火車穿過

是初雪壓塌的樹杈塞進火塘

對面陽臺敞開的窗

是一夜未合的眼

裸奔空曠和

扔進秋天的一車皮

慕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