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的，和愛我的

□張靜

一座孤島

我是一座孤島

海水有時暴虐，有時溫柔

你是另一座孤島

海風帶來你的味道，和植物種子

海水與海水相連

把兩座島分隔，動如參商

我在海邊揀一只海螺

聽大海的秘密，和你的聲音

大海再遼闊，總有盡頭

歲月比海岸線更漫長

一座孤島，堅持不被海水淹沒

遙望著看不見的另一座孤島

致勃朗寧夫人

如果你忽然離開

我只能悄悄地去墓地掉眼淚

不能告訴任何人我的悲傷

除了你，沒有人知道想念是一個巨大的黑洞

白色大理石墓碑，我余生的故鄉

指尖滑過一山一水，一草一木

你又從玫瑰園里摘了一束花來看我

我和你密語，你靜靜地聽著

不知道什么時候

我睡著了，你也睡著了

蒲公英親吻著我，也親吻著你

假如是我先離開，親愛的，請不要悲傷

因為我知道，你來墓地看我的一切

就像，我去墓地看你

秋夜，身體里有場大火

攜程酒店，標準間

我換在另一個床上睡下

陪伴昨晚的自己

月亮不高不低地倚在那里

好像住在我朋友圈里的一些人

窗外，十幾輛消防車鳴笛而過

他們不理會我身體里有場大火

我閉嚴窗戶，喝下三杯

烈酒。回到昨夜的床鋪

讓一場大火，阻止另一場大火

想奶奶

夜已深

微弱的光從窗簾潛進來

偷看我和兒子，枕上淺語

前幾日，他偶聽得一曲蒙語歌

喜歡還又聽不懂的語言，適合催眠

音樂從指間流入血管

黑黑的屋頂，星河燦爛

我們置身草原

暖爐里篝火明亮

兒子的小手摟著我

說：媽媽，我想奶奶了

我親親兒子

告訴他：思念是一件幸福的事

媽媽陪著你一起想

“可是，媽媽，想著我就睡不著覺了”

寶貝，你看。月亮也沒睡

理發記

三伏天結束

兒子理了發

像上海灘的小跟班

叫我：公主

碎發掉在脖子里

癢。

洗完澡

我裹了條小魚

一條浴巾

小魚變成阿拉伯王子

親親公主

說，我愛你

草原的院子

陽光耀眼

風沒有邊際

一輛廢舊的拖拉機，成了拴馬樁

兩匹馬望著對面的玉米地發呆

玉米隔著一條小河，守在窗外

窗戶和天空一樣澄凈

我坐在窗前收著太陽傘

一褶，一褶

箱子里還有一把雨傘

放在行李箱里，已經很多年了

從未使用過，商標還在

一直待在那個角落

出門旅行，帶一把雨傘在身邊才安心

有人告訴我可以備一把晴雨兩用傘

我固執的，甚至偏執，說不。

一把傘怎么能同時撐起愛和恨

院子左邊兩間柴房

右邊五間紅頂的餐廳

中間是一排兩層的小樓房

有大約十多間客房

中間的空地上，撐著兩根長長的晾衣繩

白色床單上還有昨夜的月光

兩只貓在那片白里，捉迷藏

一只狗在柴房的偏隅叫著

最繁華的是那鐵絲圍的柵欄上的野花

使勁的，拼命的

愣是開成了一堵墻

幾只雞在那墻下乘涼

再往遠處去，依次是

菜地，公路，草原，天空

仔細看，發現草原沒有影子

抬頭，天上有云

院子里，當然有人

有主人，也有客人

人都太陌生

不如說說這些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