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管”的詞匯化及話語標記功能

洪碩成 延邊大學朝漢文學院 吉林延吉

零、引言

在現代漢語中，一般將“誰管”看做主謂短語，并經常使用在普通特指疑問句里。例如：

（1）誰是負責人？誰管這件事？（新浪微博）

（2）經濟問題要協商好，誰管錢？（中國婦女報 2018 1.16）

（3）要是家家的姑娘媳婦都一陣風似的去作售貨員，誰管家務呢？（老舍 《女店員》）

上述幾組例句中的“誰管”中“管”是主要動詞，“誰”的特指疑問詞性也很明顯，但經查找語料 我們發現，“誰管”有了已經初步具有話語標記的傾向，“管”的動詞義虛化，“誰”的特指問用法也弱化了，并且“誰管”有詞匯化的趨勢，可以單獨使用。例如：

（4）只要不討厭對方，就可以說我喜歡你啊，誰管呢，反正知道大家都不會當真。（微博 2018 6.12）

董秀芳（2007）以“誰知道”和“別說”為例對詞匯化與話語標記的形成進行了探討，并總結其中規律，董文認為通過詞匯化形成話語標記的過程是話語中經常連用的成分的組塊化與一體化, 其意義是話語意義的規約化和語義化。

本文擬根據董秀芳（2007）的觀點，試圖對“誰管”得的詞匯化和話語標記功能的產生做出解釋。

一、“誰管”的詞匯化

“誰管”除了在疑問句中也可以出現在陳述句中。例如：

（5）別提！要悶死！你們有家有廟的全去享福，誰管我這無主的孤魂！（老舍 《趙子日》）

（6）但像我們這樣的一個人誰管 你是不是像狗一樣的餓死，當然這跟您這樣的一個高貴的太太是不相干的……（斯蒂芬?茨威格 《恐懼》）

（7）中國人的辦事和小孩子“摸老瞎”差不多：轉著圈兒摸，多咱摸住一個，面子上過得去了，算啦，誰管摸住的是小三，小四，還是小三的哥哥傻二兒呢！（老舍 《二馬》）

（8）劉媽向她連連搖手道：“誰管這些，我有好消息告訴你呢。你先把這杯茶喝完了。”（張恨水 《夜深沉》）

在上述幾個例句中，我們可以看到，“管”仍然是全句的主要動詞,而“誰”的特指疑問詞性減弱。而且“誰管”表達的均為“沒人管、不管”義。“誰管”除了可以出現在特指疑問句和陳述句中，也可以用于反問句。例如：

（9）他這樣的情況，我們不管誰管？（BCC 微博）

董秀芳（2007）認為反問句是一種修辭性問句, 因此一些詞語在反問句中的語義解釋與在其他一般疑問句的解釋可能有所不同。我們同意這種觀點，在例（9）中“誰管”義為“沒有人管”，其中“誰”指前面的“我們”，是一個特定的集體，“誰管”在句中指“除‘我們’之外的人不會管”。我們認為“誰管”的最初的特指問語義已經弱化了。沈家煊（2004）認為語用推理和推導義的固化是語義演變的主要機制。句子的不同類型某種程度上來說也屬于一種“語境”，在影響著“誰管”的具體語義解釋。從語料中我們發現,“誰管”在陳述句和反問句中出現的頻率比較高,甚至在陳述句中的出現要多于反問句， 其詞匯化也是從陳述句中開始并表達“沒人管、不管、不論”義，利用特指疑問詞陳述用法（事實上表達的是否定的語義）起強調作用，達到自己想要的語用效果。因此，語用和語境對“誰管”的詞匯化的形成有很大作用。

二、“誰管”的標記化

“誰管”已經具有表達情態的意義，并且可以獨立語,或出現在相關的小句或句群之前，也可以出現在后。例如：

（10）她說明天沒課想的什么呢。哎，誰管呢。薄夏男褲，男人就選擇……（BCC 微博）

（11）他得去看父親，似乎民族興亡都在這一看中。可笑，誰管，他飛也似的回了家。（老舍 《殺狗》）

（12）跟誰都不來電，跟誰都能調情，知情知趣知進退，沒什么大原則，只要不討厭對方，就可以說我喜歡你啊，我愛你啊。誰管呢，反正知道大家都不會當真，開心就好了啊。（新浪微博）

在例（10）、（11）、（12）中，“誰管”不與其他成分構成句法單位，后面的小句也并不是“管”的賓語。因此我們認為“誰管”已經在一定程度上詞匯化了，并有成為標語標記的趨勢。

話語標記是指在語言中不影響句子真值（即命題意義），只表達態度或步驟的語言成分。話語標記反映了語言使用者對語境的順應，不僅可以幫助說話者構建語篇，同時還可以實現不同的語用功能來促進交際。

語用和語境是促使“誰管”詞匯化的重要推動力，因此由他們共同作用下產生的詞匯化的詞語就應該具有一定的主觀化傾向，帶有某種情感色彩。以例（10）、（11）、（12）為例，例（10）中的是“誰管”有“無奈”的情感色彩；例（11）中的“誰管”有一種“賭氣”的意味；例（12）中的“誰管”除了“無奈”義，更多的是表達“無論如何還是要做某事”的意味。

吉暉（2014）將話語標記的功能分為兩個大類，分別是語篇功能和人際功能。我們認為本篇研究的“誰管”的篇章功能并不明顯，更多的是表達出對于信息的情感態度，因此功能上傾向于人際功能。通過使用“誰管”這一標記語，更能凸顯自己的主觀看法，促進交際。

三、結語

綜上所述，“誰管”的詞匯化與標記化脈絡比較清晰，先由在特指疑問句中

的主謂結構詞匯化，然后逐漸有了話語標記功能，其話語標記功能主要是人際功能，重點表達自己的情感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