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表法制定諸問題探究

王文才 湖北維力律師事務所 湖北武漢 430000

一、十二表法是否真實存在

十二表法是否真實存在主要分為兩派。歷史上大部分學者均肯定《十二表法》的存在，近現代歷史上小部分學者曾對其真實存在表達懷疑。懷疑論的始作俑者是意大利歷史學家維科。其后，意大利學者埃托雷?派斯( Ettore Pais)于1908年發表了《編訂與公布(十二表法）的年代》一文，認為《十二表法》并非由十人委員會在羅馬編訂的,而是克勞丟斯的秘書福勞維( Flavius)公布的市民法,福勞維市民法出現于公元前304年。彭波尼語,“克勞丟斯把有關這些訴訟的材料加以收集和整理之后,他的文書,一個被解放奴隸的兒子聶烏斯?福勞維拿走了這本書,將之公布于人民。在當時,這個禮物受到了人民的歡迎,因而人民選他為平民保民官、元老和市政官。這本包含訴訟的書被稱作福勞維市民法”。但此說未有其他史料印證，且彭氏記載又過于文學化，其真實性不得而知。

法國學者愛德華?蘭伯特( Edouardo Lambert)在則懷疑《十二表法》的真實存在。他是把《十二表法》與卡圖斯(Catus)的《三分》進行了比較。公元前2世紀,卡圖斯撰寫了《三分》( Tripartita),其第一部分是《十二表法》;第二部分是法學家對《十二表法》的解釋;第三部分是法律訴訟。他認為,《十二表法》不是一個被任命的委員會的產物,而是在公元前2世紀完成的文學加工的成果。

羅馬法學家吉拉爾則力爭《十二表法》真實存在。他從歷史、法律和語言學三個方面進行了有力的回擊。他的理由是:羅馬古典作家的著作中多有《十二表法》的記載,且常引用其律文,此其一 《十二表法》的內容適合于公元前五世紀的農村公社解體后的自然經濟社會,而不適合于公元前二世紀末手工業和商業已有了相當發展的羅馬共和國時代，此其二 《十二表法》條文作用的文字,都是當時的古拉丁文,和公元前二世紀以前所習用的拉丁文,其體裁大不相同,此其三。由于相形之下吉拉爾的觀點更具說服力,因此其學說獲得1903的羅馬國際歷史學會的最終確認。

關于《十二表法》是否真實存在是一個爭議較小的歷史問題，自吉拉爾學說獲認可以來，世界范圍內的羅馬法學者均未再提出質疑意見。

二、十二表法制定前是否派團前往希臘考察

關于是否派團前往希臘考察一問題，國內學者均認為確有其事。如周枏先生認為，法典制定專門委員會派遣貴族三人，到希臘研究梭倫法制，并收集其他法律資料。陳朝壁則認為編訂法典委員會由貴族和平民各五人組成，相傳委員們被派赴希臘考察法制。（陳允、 應時: 《羅馬法》 , 商務印書館大學叢書, 1933年版第三頁, 第十頁, 第十六頁至第十七頁。）徐國棟認為元老組成的三人團去希臘考察取經，他們 是 Sp.Posthumius Albus，A.Manlius和 P. Sulpitius Camerinus。

否定論者多為國外學者，代表人物為意大利歷史學家維科。他認為從雅典輸入《十二表法》是一個虛構,該法應是羅馬的本土文化產物。《十二表法》應是拉丁區域各民族的習俗的表現,是拉丁地區部落自然法的偉大見證。且立法團希臘考察說只有狄奧尼修斯記載過,有人認為他是為了彰顯自己的祖國是羅馬的法律老師而偽造此事。去希臘旅行困難,羅馬人的使節不懂希臘語,希臘人沒有任何關于他們的記載,使節派出的時間不對,等等理由都構成了其懷疑論內容。據筆者考證，共和國初期的羅馬在建筑、文學、飲食方面多有借鑒當時更為強盛的希臘。法典編訂委員會派團考察希臘立法符合歷史發展的時代特征。且根據諸多羅馬史記載前往希臘考察亦有佐證，李維和普魯塔克均有相關論述。

三、十二表法的載體

國內學界常將《十二表法》亦稱為《十二銅表法》，關于其載體爭議較大，并未達成一致的見解。有學者認為是青銅、有學者認為是石材、還有學者認為是象牙或其他載體。這其中以青銅的觀點較多。筆者通過對比國內外學者和作家的文獻，研究如下：

第一、象牙的可能性較小。根據普魯塔克記載，羅馬士兵第一次見到戰象是公元前282年的皮洛士戰爭。伊庇魯斯國王皮洛士為幫助他林敦對付羅馬而率軍進入意大利，他的軍隊中就包含20頭戰象。戰象捕捉自印度區域，并要有御手訓練。古歐洲有段戰象記載最早的出自公元前6世紀的斯凱勒克（Skylax)，但最早與戰象交戰的歐洲士兵是希臘軍隊。公元前331年，馬其頓國王亞歷山大帶領馬其頓人和科林斯同盟的希臘人在高加米拉之戰中，第一次與波斯帝王大流士三世從印度河流域征發的戰象部隊作戰。意大利的地中海氣候不適合大象的生存，所以以象牙為載體的象牙制品需從其他區域流入。

另據史學家和作家的記載，至公元前2世紀時，羅馬從高盧、西班牙、小亞細亞、腓尼基和希臘等地進口的物品品類繁多，包括金屬、皮革、香料、食品、藝術品、精美織物等，并未見記載有象牙以及象牙制品。且根據史學界的通識觀點，古羅馬王政時期至共和國前期，古羅馬從一個小城邦發展壯大。這一時期經濟發展緩慢，大小戰爭不斷，人們生活非常簡樸，不大可能花費不菲的代價從遙遠的印度進口象牙以及象牙制品。

第二、青銅雕刻技術日益精進。國內外部分學者認為，《十二表法》刻于銅表。具有代表者有，李維。李維語：該板子是銅制的。此外，歷史學家狄奧（Cassius Dio） 說表是青銅制成的，所以后世有《十二銅表法》之說。根據考古考證，不晚于公元前5世紀，羅馬社會已經將青銅塊作為交易媒介。羅馬起初是一個貧窮落后的小村落，這一時期不太可能出現錢幣。大約在公元前5世紀，羅馬才組逐漸使用未鑄造錢幣的散青銅塊（Aes Rude）。大約在公元前338年，古羅馬開始出現重阿斯幣（Aes Grave）。幣身圓形無孔，正面是門神雅努斯頭像，背面是船首，幣身暫未出現拉丁字母。印有“ROMA”或“ROMANO”的錢幣出現則要追溯至公元前3世紀初。也就是說，在《十二表法》制定的年代，古羅馬人已經熟練地掌握了青銅冶煉鍛造的工藝。但此時人民是否能夠掌握鑄模或雕刻匠藝則大有疑問。刻有牲畜的“印記銅”則出現于較晚的公元前4世紀。所以，《十二表法》是否刻于銅表依然不能定論。

第三、木材和石材均有可能。接上文論述，考察團前往希臘考察了以雅典城邦為主的諸城邦立法，尤以梭倫立法為重。據部分學者考證，梭倫將法律條文刻在木板上，并向公眾高聲宣讀。徐國棟認為，梭倫立法本身就是公布在十幾塊法表中。 這也能很好的印證《十二表法》名稱的由來。根據考古發現，早在羅馬建城之前，該區域已存在木材砍伐和測量工具，人們已經能夠使用斧子。木材也是人類建造居所最容易獲得和最初的材質，因此部分學者也認可木材載體說。至于石材，古羅馬在建筑、城市規劃方面也多有借鑒希臘。古羅馬在王政時期已經建造有宏偉的塞爾維城墻和先進的下水道工程。雖然更為復雜和宏大的公共浴場、斗獸場、萬神廟等要到共和國末期甚至帝國時期，但共和國初期將法律條文刻于石表未嘗不能實現。

綜上，筆者認為《十二表法》刻于象牙版的可能性最低，至于青銅表（柱）限于工藝水準也不大可能。木材或者石材是最有可能成為載體的材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