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強占江海關始末

馬代 西華師范大學

上海因為優越的地理位置和發達的交通網絡，成為近代中國進出口貿易最重要的口岸。江海關每年的貿易總額和稅收總額，占到全國的一半以上。因此，全面抗戰爆發后，江海關成為日本覬覦的對象。 1937年至1938年間，日本分別策劃了強占江海關艦船、“中華民國維新政府”接收江海關、英日海關協定及江海關易幟事件，最終強占了江海關。1945年9月13日，國民政府正式接管江海關，江海關結束了被日本控制的歷史。

一、前奏：日軍強占江海關艦船

1937年11月12日，上海淪陷。1937年11月15日，日軍強行占據停泊在法租界外灘的福星號、文星號、華星號、聯星號等十艘江海關艦船，驅逐中外職員，并懸掛日本國旗，把這十艘艦艇充作戰利品。 1937年11月21日，日軍劫掠停泊于漢口路外灘江海關碼頭南面的三十余艘江海關緝私船和黃浦江唯一的救火船普濟號。 至此，江海關所屬的大小艦船全部被日軍劫去，江海關的緝私工作陷入癱瘓。日本在上海大量傾銷走私針織品，嚴重打擊了上海本地針織業。

在強占江海關艦船后，日本加緊了對江海關的滲透。原津海關副稅務司赤谷田助被調往江海關任副稅務司，并兼任總務課長，原江海關職員加藤桂一被任命為核稅處主任。 日本的下一個目標便是接收江海關。1937年11月29日，日大使署發言人在新聞發布會上宣稱：“日當局對中國海關所取之行動，乃因該機關具有政府性質所致。江海關乃南京之機關，與其稅收，抵押與外國銀行，因而具有國際性質，二者不可混而為一。日當局第一步為接收該機關，吾人不信任何人能反對日當局接收中政府之機關也。”日發言人又答復記者問話稱：“日當局所采取之行動，尚未入第二步，日當局對于海關稅收抵付外債問題，將顧全列強利益。” 此次新聞發布會可視為日本企圖“接收”江海關及英日海關協定的先聲。但截止到此時，經過上海的外國貨輪仍需經過江海關交納關稅，江海關仍在獨立行使行政職能。

二、“中華民國維新政府”“接收”江海關

1938年，中國沿海的海關多半已經陷入日本之手，接收江海關自然成為了日偽政權的一個重要目標。1938年4月26日，“中華民國維新政府”任命李建南為江海關“監督”。 江海關全體華員于1938年5月1日發表《反對敵奸接收宣言》，反對傀儡政權接收海關。 1938年5月6日，李建南挾“中華民國維新政府”海關監督任命，企圖接收江海關，遭到江海關華員強烈反對。江海關全體華籍職員以及郵政局郵包部職工于1938年5月7日午后宣布一致罷工，并組織“保衛海關協會”，堅決反對日偽政府攫奪江海關。 江海關華員于1938年5月8日上午舉行大會，并發表《江海關全體華員護關會反對偽組織接收宣言》，決不與日偽政權合作。 上海市民也積極支持護關運動，發表了《上國民政府電》、《致全國同胞書》、《告上海同胞書》及《致英美群眾書》四份電文，稱贊江海關全體華員“身當其沖，義憤填膺，誓為維護關權抗拒惡勢力而斗爭，不辭一切犧牲以赴此的，其忠勇實足與八百壯士媲美”，同時發表宣言：“（一）維護國家主權，保持海關行政之完整，堅決反對華中漢奸組織任何覬覦海關之企圖。（二）反對未經中央政府同意之英日間關于中國關稅之妥協。（三）擁護政府實行自主外交，正式否認英日間關于中國中國關稅之妥協。（四）號召全國同胞，一致聲援江海關華員護關運動。（五）聯合全世界人士，一致抨擊敵人之無恥走私。（六）發動全市力量，與忠勇卓絕之江海關華員共同奮斗到底。”

三、英日海關協定

自1859年李泰國擔任第一任總稅務司開始，直到1943年八十余年間中國海關總稅務司一直都由英國人擔任。中國海關高級職員中, 英籍職員占絕大多數。英國也因此擁有中國海關的“行政權”。 1937年11月開始，英國和日本就中國海關抵押外債償付問題與其附屬問題進行談判。會談的第一個階段在上海舉行，于1937年11月開始，至1938年1月結束。第二階段談判在東京舉行，從1938年2月開始，至英日簽訂非法協定結束。 1938年5月3日，日本和英國方面同時公布了關于上海海關稅款處置問題的“英日海關協定”。其要點如下：

在作戰期間，

（一）承認傀儡政權任命海關監督。

（二）在日軍控制下的各海關所有關稅收入，其中一部份得由總稅務司撥充行政經費，其以關稅作擔保的外債本息與賠款，即得盡先予以償付。各關攤派的比率，仍照原來所定的比率，予以確定。

（三）上述各海關的稅收，均應移存橫濱正金銀行。

此外附帶規定，

（一）匯豐銀行自去年九月起扣存的日本部份庚款，應該交付日本。

（二）日本部份庚子賠款與一九一三年善后公債日本部份，應按期償付本息。

為報復江海關華籍關員罷工，日軍制造了多起逮捕江海關稅警事件。 江海關當局被迫遷就敵方，將部分罷工關員分批調往華南各海關。 1938年6月1日起，日本逼迫江海關實施新稅則，取消稅收附加稅，增加救濟附加稅。 雖然受到日本及偽維新政府的威脅與破壞，但江海關的愛國華員沒有放棄斗爭。他們向蔣介石上書，聲明“誓守三個原則：（一）中國海關屬于中國政府，華員不能違反中國利益而服務。（二）絕對尊重國家國格與華員人格。（三）海關現行制度非經政府同意，不得變更。” 英日海關協定事件發生后，國民政府當即在漢口發表談話：“中國海關是中華民國重要行政部份之一，現在未得中國的同意，而外國竟自訂立辦法，英國并且承認日本支配華北八口岸關稅的權限……不能不對英國表示重大遺憾。” 1938年5月7日，國民政府外交部通過駐英大使郭抬祺向英國提出照會，聲明“英國與日本訂立關稅的協定，中國絕不受任何約束，并且保留對于海關的一切權利與行動自由。英日兩國未經中國之同意，對于中國海關問題訂立協定，中國政府不得不引為遺憾。” 但是國民政府僅能在口頭上發表反對英日海關協定聲明，對日本攫奪江海關主權毫無應對辦法。

四、江海關易幟事件

1938年11月4日，在日本的策劃下，江海關大樓突然懸掛起偽五色旗。1938年11月6日和13日，江海關再次發生易幟事件。據報載消息，日本指使偽“維新政府”設法完全接受淪陷區域的各海關，并打算從1939年1月開始，將“日”、“華”、“滿”三國稅率統一，以便利日貨的進出。

隨著抗戰的深入，中國形成了新的與外界經濟交流的交通網絡。中國抗戰已經不再依靠關稅收入，而是依靠大后方的支援。廣州、梧州、漢口、滇緬公路的蒙自等處，都擔負起戰時貿易的任務，江海關的地位已經被西南諸省的重要口岸所替代。 1937年10月，國民政府實行轉口稅制度，即使越過海關偷稅漏稅的商品，在運達內地以后，也會被征收相應稅款。國民政府為供應軍需，籌備國防建設，增強抗戰經濟力量，于1937年在國內發行第一期救國公債5億元；1938年和1939年，又發行金公債5億6千萬元、國防公債5億元、建設公債、軍需公債等，并組織戰時公債勸募委員會專門辦理勸募事宜。 這些公債一定程度上緩解了關稅喪失后國民政府的財政困境。從英日海關協定到江海關易幟事件，中國除了犧牲主權以外，對中國抗戰的財政方面的影響較小。

時人張家珂把1938年11月4日江海關易幟和1938年11月3日日本首相近衛聲明、11月4日日本外相有田談話聯系起來，認為日本明白不能擊敗中國，于是企圖動搖中國抗戰中的人心。日本策劃江海關易幟是在“試探各國的意向”：如果各國“對于日本指使張掛偽旗無表示”，那么日本就會獨霸長江市場；如果各國同日本談判，那么日本人又會乘談判之機攫取利益。張家珂指出，各國需要“互相合作，采取更強硬更有效的切實辦法”，來應對日本的侵略。 此后事件的發展應驗了張家珂的預言。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襲美國珍珠港。翌日，美國對日本宣戰。12月9日，中國正式向日本宣戰，并加入同盟國。不久之后，英國等同盟國也對日本宣戰。1942年元旦，美英蘇等26個國家在華盛頓舉行會議，簽署了《聯合國家宣言》，標志著國際反法西斯統一戰線最終形成。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1945年9月13日，國民政府正式接管江海關，江海關結束了被日本控制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