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6年1月27日,漫天風雪之時,薩爾茨堡皇家樂隊副總指揮利奧波德最小的兒子呱呱墜地了。
利奧波德有7個孩子,只有這個小兒子沃爾夫岡·阿瑪迪斯·莫扎特和他姐姐瑪麗安娜活了下來。兩個孩子都沒有辜負父親的期望,在音樂方面都具有天賦,前者更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莫扎特3歲時,放下手中播放著音樂的玩具,坐在鋼琴前,把剛才聽到的音符準確地彈出來。他只用了30分鐘,就學會了一首小步舞曲。他4歲時,在地上涂鴉而寫的五線譜,讓他的父親熱淚橫流。這是頗有難度的協奏曲,莫扎特演奏得不僅正確,而且深含意義。
糧食胡同9號,在這個明黃色名叫“哈根瑙爾樓”的4層,居住著莫扎特一家。這是富裕之家,大舞廳至少有五六十平米。這里有莫扎特當年用過的小提琴、古鋼琴。小提琴經數代家傳,已有400多年歷史;古鋼琴的琴鍵沒有現在鋼琴的多,莫扎特就是用少了差不多一半的鍵,譜寫出了那么多瑰麗的音樂。廚房是今天唯一允許拍照的地方。在這個寬敞的空間,他母親格婷做的巧克力,可能沒有今天薩爾茨堡到處可見的莫扎特巧克力好吃;她煮的咖啡,或許沒有奧地利最古老的咖啡館Cafe Tomaselli的香濃,但格婷在廚房忙碌時,心里一定涌滿了喜悅。每天都有奇妙的樂音飄蕩在這樓里。
1762年,利奧波德帶6歲的莫扎特和他10歲的姐姐開始了漫游歐洲大陸的旅行演出,所到之處,無不引起轟動。
美泉宮,維也納最漂亮的宮殿,是莫扎特最初揚名的地方。在這里的鏡廳,6歲的他為女皇瑪麗亞·特蕾西亞演奏自己譜曲的《小步舞曲》。51歲的女皇對小家伙很是喜愛。而小家伙也“一下跳到陛下的懷里,摟住她的脖子,重重地親了一口。”
霍夫堡皇宮,哈布斯堡王朝600多年的政治中樞,是莫扎特常來的地方。1768年,莫扎特第二次來到維也納時,瑪麗亞·特蕾西亞女皇在這里花兩小時接見了這位12歲的神童。1781年秋天,已遷居維也納的莫扎特為符滕堡公爵在霍夫堡舉辦了音樂會。這一年,他還與約瑟夫二世在霍夫堡共度圣誕節。
仿文藝復興風格的國家歌劇院,1869年落成,是維也納環形大道上的第一批豪華建筑。1869年5月25日,國家歌劇院的首場演出是莫扎特的歌劇《堂璜》。國家歌劇院的保留劇目貫穿了歌劇的歷史發展過程,有莫扎特的《魔笛》《女人心》等。
莫扎特遷居維也納后,數次搬家。陪伴他度過一生最快樂時光的,是這間房子。因為在這里,他創作了著名的《費加羅的婚禮》,這房子也被人稱為“費加羅樓房”。在這里,他被授予皇家室內樂作曲家的稱號;在這里,他教授過年輕的貝多芬。
這典型的維也納老式樓房,莫扎特居住的,是它的二層。如今,整棟樓都變成莫扎特博物館了。我去過兩次,但都在裝修。無奈,只有從外面遙想一下他曾經的幸福時光。
維也納市中心的圣·史蒂芬大教堂是維也納著名景點,全世界最著名的哥特式教堂之一。1782年8月4日,莫扎特在這里迎娶了韋伯小姐。1791年12月6日,他的追悼會在這里舉行。100年后,他的墓碑從當初他草草下葬的圣馬克公墓遷移到中央陵園名人墓。5年后,人們又在城堡花園為他豎起一座精美的大理石雕像。今天,它是游客們尋訪莫扎特的著名去處之一。
雖然他6歲成名;雖然他羽管鍵琴演奏、視奏能力及運用各種樂器的即興表演和作曲,都令人驚嘆;雖然他被稱為能使全歐乃至全人類感到自豪的神童;雖然他的創作多得讓你難以置信,靈感真的就像流水一樣涓涓不止(22部歌劇、41 部交響樂、42部協奏曲、一部安魂曲以及奏鳴曲、室內樂、宗教音樂和歌曲等),他的生活卻一直貧困。冬日,買不起煤,為了取暖,他和妻子在屋里翩翩起舞。婚后,他們生了6個孩子,但只有兩個活下來。貧困、饑餓、不幸,這些打磨不了他的意志,他不是悲憤地拷問命運,他還是那樣熱愛生活,充滿詩意。他像孩子一樣單純、天真,談起自己喜歡的人,總是那么充滿深情。在婚禮上,他曾和妻子雙雙落淚,感動得大家都哭了。
更讓人向往的是他自由的心靈。他是歐洲歷史上第一位公開擺脫宮廷束縛的音樂家。因為有強烈的自尊心和桀驁的性格,他辭去宮廷首席樂師的職位。在那時,自由音樂家意味著從此沒有固定收入,貧困、艱辛、饑餓甚至死亡。
父親利奧波德曾力勸兒子賠罪服軟。但莫扎特說:“我不是公爵,但可能比很多繼承來的公爵要正直得多。我準備犧牲我的幸福、我的健康以至我的生命。我的人格,對于我,對于你,都應該是最珍貴的!”
他得到了最珍貴的。生活賦予他天才、無窮靈感的同時,也把大不幸拋給他。在他的藝術之光熊熊燃著時,他的生命之火卻熄滅了。他在重病中與時間賽跑的《安魂曲》未能全部完成,他就在風雪之日離開了。
出殯那天,狂風漫卷,大雪飛揚。幾位送葬的親友都因太糟糕的天氣中途返回。他的妻子當時重病在床,不能參加葬禮。幾天后,當她終于能前往墓地時,已經找不到準確的位置。那不是今天,我眼前的中央陵園一樣整齊,有肅穆美感的墓地,那是窮人的亂墳崗。
“哪里是……”一個東方男子問我。
我指給他。
“怎么我還沒有說完,你就知道?”他頗驚異。
“在這里,被人尋找最多的人,就是莫扎特。”我說,“其實,也很容易辨識出來。你看,他在最正中的位置。”
真是最正中,他的周圍是歐洲古典音樂大師貝多芬、舒伯特、勃拉姆斯、施特勞斯的墓碑。雖然只可能是衣冠冢,但不能阻止人們的仰慕和追想。
11月,維也納第一場雪后,天氣頗陰冷。但即使這樣的冬日,他的碑前還擺著花環,碑基上還放著五支紅紅的蠟燭。墓碑不繁復,他的頭像上,只有音樂女神懷抱著豎琴。他就是為音樂而生的,他活了35歲,卻在音樂之路上旅行了32年。
他廣泛采用各種樂曲形式,成功地將德意奧等國的民族音樂和歐洲的傳統音樂有機結合起來,賦予它們深刻的內容、完美的形式,為西方音樂的發展開辟了嶄新道路。其復調音樂積極作用的發揮,對后世音樂產生極大影響。《自然》雜志譽他“對智力開發具有特殊作用”。柴可夫斯基說他是“音樂的基督”。“在音樂歷史中有這樣一個時刻:各個對立面都一致了,所有的緊張關系都消除了。莫扎特就是那個燦爛的時刻。”這個已經不能用天才和偉大來描述的人,在短短的一生中,卻經歷了那么多坎坷。
生活里窮頓、困愁的莫扎特,帶給世人的卻是那么優美、華麗的樂章。突然間,我好像明白了精神科醫生為什么把他的《安魂曲》作為給病人輔助治療的曲目之一。那是因為創造它的人,拂遠了現實的不幸,隔離了生活的日常,在音樂的、精神的世界里找到歸宿,找到了自己和這世界神秘、美好的聯系。使“那條纖細的金鏈把人的靈魂連向神的本質”。再齷齪的生活,也左右不了莫扎特精神的高潔,沖毀不了他音樂中的天堂色彩。在自然日益危機,社會道德日益崩潰的世界,莫扎特的音樂總會給我們帶來短暫的安慰。
早夭的音樂家,個性不肯彎折,不善經營生活,在現實的社會中也便不能游刃有余。
也許上帝是公平的。給了他那么多才華,就不想給他更多了。也許,上帝的生活里也少不了音樂,便把他召回了。
“這是我見過的最美的陵園。死后能這樣,誰都愿意死了。”剛才問話的男子說。
這樣的一個雪后黃昏,他的話,也許只說給自己的話,在這微涼的空氣里,輕輕傳到我耳邊。
我想起在薩爾茨堡他故居中的一封家書。莫扎特在上面寫了一段話:“嚴格說來,死亡是人生真正的終極目的,死亡是人類的忠實的、最好的朋友……感謝上帝使我認識到死亡能帶來真正的幸福。”